「那——阿玮,你等我五分钟,我的动作很快的。」她想他一定是饿得没力气了,才会连点头或摇头的动作都省了。
洛玮眼神怪异地看向一溜烟跑得不见身影的谈昕梦。
他早就知道她和她姊姊要住进洛家的消息,不过他一点也不在乎谁要住进来、谁要搬出去。
谈昕梦,一个相当奇怪的小女孩。
平常人看到他拽个二五八万的冷峻态度,通常是害怕躲避都来不及的,而她却热络的像想和他做朋友般的频频示好,还要煮面给他吃?
过了五分钟,她纤细的小小身子又出现了,而且手上还真的捧著一大碗热腾腾、冒著白烟的汤面走向他。
「来,快,面要趁热吃才好吃。」她将手中热烫的大碗送到他面前,等了五秒钟,洛玮这才接过手。
他留意到她檀口呼呼吹拂著被热汤烫得绯红的指尖。
「吃吃看嘛!我奶奶说我煮的面很好吃,阿玮,你就勉强吃一口看看,好吗?」昕梦一双小鹿般水漉漉的瞳眸盛装著满满的期待。
洛玮一点也不在乎吃不吃这碗面,但他心中却有著一丝不忍,他竟不想看到她眼中光亮的神采转为黯然失色。
在昕梦殷切的目光中,他吃完了那碗还算不难吃的面。
眼看著洛玮三两口就把面给吃光了,昕梦将他的行为解释为友好的意思,十五岁小女孩的简单心性,认为洛玮和她已经算是好朋友了。
「还要不要?厨房锅子里还有呢!」她热情地问著。
而洛玮只是将碗筷扔还给她,不发一言的走回主屋。
那就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碰面的机会其实不多。
洛玮的大学生涯极其轻松,课业对他来说简单的过目一遍即能融会贯通,他的时间大多用在玩乐上头,彻夜不归是家常便饭,而若在家则一定是在睡觉。
昕梦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对洛玮虽很想多认识、了解他,但她不愿让自己造成别人的不便,往往是从别人的言谈之间,才能得到有关他的消息。
昨晚就听见大厨说著:「孙少爷明明说要吃冰糖莲子木耳的,怎麽一回头又说他要吃的是绿豆汤呢!」他还低头不住碎碎念著,有钱人家真是难伺候。
而今天一早,又听见整理房间的刘嫂嚷嚷:「什麽我铺的床单不够平,还有一条皱痕,那要不要拿熨斗来烫上一烫?!」
[就是啊!孙少爷还骂我乱动他书房的书本,他自己扔了一地,难道就任由它们摊在地板上?」负责清洁工作的阿珠也有话要说。
昕梦却一点也不觉得洛玮像在端有钱人家少爷的架子呀!因为他吃了她煮的面。
经过那一夜,她的心中隐约是恋著他的。
她将那份细微的悸动仔细地深藏在心里最私密的角落,只有她自己能触及的甜蜜感受。
但是——
在她考上大学的那一天,洛爷爷为她庆祝的晚餐上,洛玮正式宣布他和昕霓陷入爱河了。
两人之间的恋情她从头至尾都是清楚著的,昕霓和她的个性不同,她敢爱敢言,在喜欢上洛玮的最初,她便缠著他,不管在家里或是学校。
终於,洛玮给了她回应,昕霓单方面的追逐变成了心心相印。
而她,只能懦弱地默默给予祝福,在他们的订婚喜宴上。
***
「昕梦——昕梦——」洛慕远的声音似从很遥远的一方传入昕梦飘远的思潮中。
「洛爷爷。」昕梦一个回神,赶紧回答洛慕远的呼叫。
「昕梦,替我带阿玮回来。」洛慕远疲惫地对昕梦说道,「我要你劝他回家——」
最後一次见到洛玮是三年前的事了吧!
三年前的那个圣诞夜也是她的十九岁生日那天,和昕霓原本是对恋人的洛玮,在和她大吵一架後气冲冲的跑了出去。
而那一夜简直是一场恶梦,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大半夜了还是睡不著的情形下,决定下楼喝杯热牛奶以帮助入眠。
在客厅通往起居室光线昏暗的走廊上,她被某种不明物体给绊倒了,等她爬了起来,点亮大灯,她才发现那不明物体竟然是昕霓,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倒卧在地上,双眼瞠大一副不甘心的神情。
她想扶起她,才发现她全身冰冷而僵硬,鼻间没有一丝气息,她的胸口不再起伏,生命的火光在她身上已然熄灭,而昕霓一向穿著的红色丝袜正紧紧地缠绕在她的颈部。
她不知道自己尖叫了多久,直到洛玮一巴掌用力地打醒了她,她才停止已是沙哑粗糙的发声。
事後,警方的调查工作进行得并不顺利。
听霓是在家里被杀害的,洛家大宅有著最完备的保全设施,盗贼不可能无声无息的入侵并杀人,除了拥有解除警报装置控制器的自家人之外,连保全人员也无法进入,除非有人从屋内解除了它。
可是当时在家的洛慕远和她们姊妹俩,都不可能会去关上那个装置,而跑出去的洛玮原本被视为涉有重嫌,後来他的朋友们为他证明了在昕霓死亡的时间,洛玮正和他们一块儿在俱乐部喝酒。
有了不在场证明,洛玮的嫌疑马上被解除。
於是,听霓的死亡变成了一桩悬疑的他杀案件。
後来警方从洛玮口中挖掘出他和昕霓吵架的原因,竟是昕霓在外搭上了别的男人,而他一直被蒙骗著。
直到洛玮有一日在她遮遮掩掩的颈子上发现了数枚吻痕,宛若平地一声惊雷,他的愤怒犹如火焰般的炙烈,女友的背叛狠狠的打击了洛玮,两人原本和谐的感情完全决裂。
可是洛玮并不晓得昕霓的秘密情人是谁。
警方在昕霓的遗物中也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更教人震惊的是,昕霓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
这件案子一直没有侦破,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一个月後,洛玮离家出走了。
自此这个话题在洛家成为一个禁忌。
昕梦因姊姊对洛玮造成的伤害而导致洛慕远唯一的孙子离家不归,深感罪恶,所以她尽心尽力地照顾著洛爷爷,期待有一天洛玮遭受到背叛的心能平复而倦鸟知返。
[您知道他在哪里吗?」昕梦小心翼翼地问著,心中有一丝雀跃。
「当然。我雇了私家侦探找他。」洛慕远原本暗淡的眼眸因提到洛玮而光亮起来。
面对洛慕远的灼视,昕梦垂下眼帘隐藏起她的心绪。
只要住在洛家,她便会一直谨记在心,自己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孤女,对洛玮,她是可望不可及的,她只能在心中暗暗地崇拜著他。
是的,她对洛玮几乎是一见锺情,不过她总是隐藏得很好,以最普通的心思去看著他、想著他,同洛家的仆慵们一样,敬他是孙少爷。
「要是他不想回来呢?」她喃喃地说。
「说服他。」洛慕远怒道,然後叹口气放软声音。「昕梦,我知道他对你有份特别的感情。」昕梦惊慌地迎上洛慕远慈祥的注视,「就像哥哥对妹妹一般,他一向会接受你的说服,每回他生病不肯吃药时,只有你有办法搞定脾气异常暴躁的他。」
昕梦揪紧的心弦复又放开,她还以为洛爷爷看出了她的心思。
「洛爷爷,您知道洛玮离家的原因吗?」昕梦问著她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我问他,是不是他杀害昕霓的。」洛慕远悔不当初地道。
昕梦震撼不已,这对洛玮而言是二次伤害啊!
她若能早早察觉昕霓的改变,她若能在洛玮被她伤害之前对他施予援手……
若能——人们总是无法在事前就预知,所以总是避不开伤害……
洛氏祖孙俩的脾气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总是针锋相对,一个比一个执拗,劝告最後总变成大吵大嚷。
昕梦多麽希望自己能代替昕霓抚慰洛玮受伤的心灵,但洛玮需要的不是她。
她将这一切深埋在心底,在祖母去世之後,她学会了一件事——如果她把个人的感觉和伤怀埋在心里,就会只有她一个人晓得它们的真相。
而她的感觉并不重要。
如果洛慕远希望洛玮能回家,她就会不计任何代价去做她能做的事。
「他在哪里?」不晓得他会不会排斥见到她昕霓的妹妹?
「香港,我会把私家侦探搜集到的资料给你。他——做得不错,有个贸易公司,当然不能跟洛氏财阀相比,但是阿玮从不会失败。」他得意的语气中难掩极度的骄傲。
「洛爷爷,您要我什麽时候去?」只要是洛爷爷的心愿,她绝对会为他达成的。
「越快越好。」洛慕远心急地道。
「洛爷爷,那就这麽说定了。」昕梦说道,「等我将他带回来,您一定要马上入院接受治疗。」
「只要你把他带回来,要我做什麽都可以。」他发誓。
「我什麽都不要,只要您健康。」她再也不要独尝孤单的滋味了。
「在阿玮离开後,我更改了遗嘱。」洛慕远喝了口开水继续说道:「我让你成为我唯一的继承人。」
昕梦倒吸了一口气,错愕地直摇头。
「不过我得告诉你,如果你能劝回阿玮,我会把一切留给他。」
昕梦立刻点点头,「那当然。」
她会尽全力说服洛玮回来,洛氏财阀原本就该是他的,她这个外人是连一丁点占有的权利也没有。
「那是他在十五岁时,我和他做的交易。」洛慕远回忆著,「如果他努力认真,训练自己直到能管理洛氏事业,这一切都会是他的。」
「我了解。」昕梦喃喃说道。
「昕梦,现在我能信任的就只有你了。」洛慕远闭上酸痛的眼皮。
「我会尽全力带他回来。」她坚定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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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昕梦静静的坐在人声鼎沸、充斥著重金属音乐的PUB中,背著墙,沉默地注视著斜靠在吧台钢管椅上的男人。
她瞪著他太久了,眼睛被烟雾弥漫的室内微光弄得酸疼了起来。
他大部分的声音都被扩音器里的电吉他、贝斯等乐器声响所淹没;但是偶尔当他和酒保交谈时,她还能分辨出他的声音。
洛玮——
她已经有三年的时光没有见到他了。但只消看他一眼,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情感便回涌了上来,全身细胞有如重新活了过来般。
她仍然会像以前他接近她时一样的心跳加速,兴奋感直达神经各个末梢,皮肤绷紧发热。
想要靠近、触摸他的渴望强烈得几乎令她窒息,她仍清楚地记得他特有的男性气息。
尽管她是如此渴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