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以援救第5集团军为目的是远远不够的,告诉李涅维奇,我们需要胜利,需要能够摧毁敌人主力兵团的胜利。”
“陛下,现在我们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与中国作战上,先后投入的军队已接近我国总兵力的一半,这样下去我们将无法应对东欧、巴尔干和中近东方面的威胁……”战前曾鼓吹一个俄国兵能顶一个半中国兵的万诺夫斯基此时也担心起这场战争的前途来。
“所以要尽快解决问题!不能再拖了,我们要全线进攻,在西线要打进新疆,南线要吞并蒙古,东线要夺取满洲全部,要让中国人知道冒犯俄罗斯帝国的下场!”
“陛下疯了!”在座的半数大臣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陛下,昨天美国大使和法国大使再次向我们提出调停的意向,我们是不是应该做出一些积极的回应。”外交大臣拉姆斯福尔德小心的探询道。
尼古拉二世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摇头道:“他们应该先去问中国人愿不愿意停战,如果中国人肯退出我们的国土,我们自然不会贪心到要吞并整个中国。”
“陛下,我们的财源已经接近枯竭了,欧洲各大银行已不再考虑我们新的贷款要求,我们的黄金储备也下降到了无法维持卢布基本信用的程度,如果三个月内我们还是无法从国外贷到款,我们的整个财政货币体系就有崩溃的危险……”财政大臣谢列普斯克直言道。
尼古拉二世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你不用担心,我已应邀与德皇陛下在芬兰湾的游艇上会谈,几天后你们就会看到,德国的银行家和军火商会最大限度地满足我们的要求,既然该死的法国人在关键时刻为难我们,那我们大可以把希望放在德国身上……”
“德国的银行恐怕不能满足我们的要求……”谢列普斯克没敢把这句话吐出来。
“陛下,想必您已经看了我的奏呈……”内务大臣波别多诺斯采夫提到的奏呈主要是报告各地最近发生的暴乱罢工事件,对沙皇来说,这是宛如午夜黑猫或阴日乌鸦般令人沮丧郁闷的可恶东西。
“全都交给你去办了,不要让我失望。”尼古拉二世不快地回应道,波别多诺斯采夫只得唯唯诺诺地住了嘴。
“陛下,罗热斯特文斯基将军的舰队已经抵达了马达加斯加的贝岛,准备休整两星期后再起锚开赴金兰湾……”
海军大臣阿维兰的报告总算让沙皇精神一振。
“为什么要休整两星期?不能再快一点起航吗?”
“陛下,罗热斯特文斯基将军的报告是,航行过程中军舰故障频繁,如果不进行全面的检修,将无法继续以后的航行,更无法承担与东亚联合舰队作战的任务。”
“既然舰队司令这么说,那么就让我们等着他的好消息吧。”尼古拉二世显然对罗热斯特文斯基这位宠臣充满了信心。
大臣会议主席谢尔盖…尤利耶维奇…维特一言不发,他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在最后的幻梦破灭之前,清醒人的清醒话对于沙皇陛下来说只能是烦躁与不快的源泉。
“德国人……也许他们真的能帮得上忙。”
在一个个希望的水晶球粉碎得透彻无痕之后,维特又无意识地吹出了一件华丽的玻璃器皿。
维特并非只是在凭空造物。八年前,维特在尼古拉二世的书房中见到了一幅名为“DiegelbeGefahr!”(黄祸)的油画,乃德皇威廉二世所赠,画面上,身着铠甲、手持火焰剑的天使长米迦勒告诫着头上悬浮着十字架的欧洲列强各保护神,“黄祸”已经降临。远处一只巨大的火龙正率领着一群身着东亚式样甲胄、腾云驾雾的武士向欧洲逼近,下面是熊熊燃烧的城市。威廉二世还在画上题词:“欧洲各民族联合起来,保卫你们的信仰和家园!”
八年前,也就是1896年,那时的中国在先前的甲午战争中彻底打败了日本,并在日本建立了亲华政权,随后又组建了中、日、朝、琉东亚四国军政经一体化联盟——一个拥有世界四分之一以上人口的庞大黄种人联盟,一度令欧洲各国大为震动。
但随之而来的大规模对欧采购则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欧洲列强的疑虑,英德的机器军舰,法国的奢侈品,俄国的皮毛和矿产,均大规模地输入东亚联盟,而东亚联盟则以大量的原料或农业半成品输往欧洲,一度引起世界市场的农产品价格大跌,令以农业见长的美国及南美三国(巴西、阿根廷、智利)受到不小的损失。然而自从1900年开始,物美价廉的中国工业品尤其是高质量钢铁开始横扫世界,俄国一度成为中国优质钢坯的主要输入国之一,“黄祸”论也就再度兴起,欧洲部分上层人物之间甚至有一个“东亚俱乐部”,专以讨论如何防范黄祸之蔓延。也有人曾提出,欧洲列强应响应德皇之号召,放弃彼此间的争夺,共同对付黄种敌人。此论一出,立即有人反驳说,德皇此论不过是为自己一统欧陆的野心制造烟幕而已,也有人说,甲午战争不过是亚洲的老虎咬了一下亚洲的猴子,而再强的老虎撞在工业高度发达的欧洲列强面前也都只是做虎皮标本的命。总之现实的争夺总是比似乎难以触碰的遥远威胁重要得多,“黄祸论”起起伏伏,却从未成为现实政治的基础。
然而当前的现实却正符合那幅油画的意境,以龙为国旗和精神图腾的中国正率领着他的东亚走狗们,一步一步穿过资源丰富的西伯利亚,威胁着代表全世界最高文明的欧洲,今天是西伯利亚荒原,明天就是东欧平原,后天该轮到多瑙河、易北河与塞纳河,野蛮的成吉思汗的后裔在几百年后又将再次洗劫整个亚欧大陆,燃烧的街道、工厂、农田,被屠杀的白人,倾倒的教堂尖顶,被蛮族践踏的十字架——DiegelbeGefahr!
如果德皇的意识里的确留存有这个“DiegelbeGefahr”的话,那么俄国也许还有救。
如果那个“东亚俱乐部”不仅仅是个非主流的空谈组织,那么俄国也许还有机会恢复元气。
无论如何,不能让俄国被迫在眉睫的革命给毁了,不能让自己辛苦造就的一切如此轻易地化为泡沫,如果德国可以利用,那么就想尽一切办法将它拉下水吧!
谢尔盖…尤利耶维奇…维特下定了决心。
与此同时,在马达加斯加的贝岛,第二太平洋舰队司令官罗热斯特文斯基却已经消灭了任何决心或野心。
迎着南纬十三度的热风,站在旗舰“苏沃洛夫”号舰桥上的罗热斯特文斯基很想从这里跳下去了事,但他悲哀地发现,从这这么低矮的地方跳下去大概连腿都摔不断。
一路上,半数的军舰出现了机械故障,把维修舰“堪察加”号上的工作人员搞得是焦头烂额,而在大西洋上进行的军舰火炮实弹射击演练中,不仅没有一发炮弹命中浮靶,还差点报销了拖带浮靶的“阿芙乐”号巡洋舰,心灰意冷的罗热斯特文斯基干脆以“节约弹药”为名取消了预定的实弹射击演练。
堆满煤包的军舰上甲板,涂成黑色慢腾腾跟在屁股后面的德国煤船,幽灵般徘徊在舰队周围的英国侦察舰,死气沉沉、衣衫褴褛的水兵……
风卷,云涌,望着漫天游舞的流云,罗热斯特文斯基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第一百三十四章 乱云漫舞(四)
又是一个漫天飞云的日子。
刘云仰天长望那些无方向无意识的云,无意产生任何感觉。
现在已经是5月17日,距离特遣队预定回收日只剩下三天。
怨灵即将退散,阻止怨灵再次出现的办法也已经找到,接下来应该是一切恢复到正常的轨道才对,可是三位将军的叛逃却如牙缝中卡入鱼刺般令刘云无法安心。
叛逃,的确是叛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也许钻进了外国公使馆,也许搭上了开往外国的轮船,总之,在中华帝国的警察权范围内,那三位将军可以确认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要干什么?
他们能干什么?
陈星云只算是个可有可无的新嫡系,武定国和马成武却是从2025年带过来的特种部队战士,后面两个人投奔外国的话,一定会给整个集团的事业带来巨大的威胁。天津的各国临时公使馆已被鹰狼队和国安厅的特工团团围住,各出境口也接到了特别逮捕令,然而那三个人却一直没有现身,仿佛已经人间蒸发。
云脚很低,云色很暗,像要下雨。
风有点凉。
刘云走下了现为临时大本营驻地的天津西沽原步兵第七师师部大楼宽敞的露台。
鱼刺卡进牙缝里,毕竟不能当成最重要的事情来看待,繁华绮丽的人生往往要靠放弃许多繁华绮丽的事物来实现。
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后,刘云吩咐副官张子仪去把总参谋长杨正金叫来。
张子仪是忠心而驯服的,像一只永远不会背叛的私家狼犬,所以在刘云眼中,他仅仅是一只狼犬而已。
杨正金却是最高级的工具或同志……说工具好还是同志好呢?在所谓领袖制度下,工具与同志的区别在哪里呢?
千年帝国是什么?天下霸业是什么?惟一领袖又是什么?
一切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人生的意义就在于任性地利用他人去实现自以为是的梦吗?
什么时候开始,你把人当成工具?
白色的问号在星光黯淡的思想空间中泛散着感性或冷酷的光泽,刘云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肉体到心灵毫无掩饰地弱化,某些瞬间,他可以感觉到在十四年前穿越时空界限时被高能射线和电磁波冲击过的血管如今正不规则地抽搐。
杨正金推开了门。
“武威公,您找我?”
身为刘云最倚重的老嫡系三巨头之一,杨正金的谨小慎微却是出了名的,不过刘云也知道,在关键时刻,杨正金会毫不畏惧地(或者说,是毫不吝啬地)直言相谏,所以,在他即将做出某些有关本集团及帝国命运的决断之前,最后的步骤就是征询杨正金的意见。
“坐吧。今天找你来,是想继续半个月前的一个话题。”刘云向他那位最高级的亲信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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