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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云闷闷地想道,眼前又隐隐模糊起来。
“父亲,我来了。”一个百灵鸟般婉转清脆的声音忽地跳进病房。
十三岁的可爱少女,十三岁的健美少年,十岁的阴郁男孩,外加一位三十岁左右的贤淑美妇人,紧随着那声音一一出现在刘云模糊的视线中。
“玉春,平儿,快,快到父亲这里来。”刘云欣喜地呼唤着刘玉春和刘平这对龙凤双胞胎,却单单没有提到最小的儿子刘凡。
“你就是千桦吧?我已经听说了你的事,我母家姓宁,你可以叫我……”那三十岁左右的美妇人微笑着对千桦点了点头。
第一秒钟里,千桦楞住了,显然她根本没做好与继母以及众异母弟妹相见的准备,下一秒钟,她抱起书就往门外跑,慌乱间撞倒了那位妇人。
“你没事吧。”千桦忙乱地扶起她,抛下这句话后便飞也似地消失了。
“这孩子,跟我分隔了十几年,很多事情还不习惯呢,你体谅体谅她吧。”刘云对妻子宁春解释道。
“毕竟是你的骨肉,我怎么可能不把她当亲生的对待?”扑打着洋裙后摆的宁春脸上并无愠色。
“……还是算了吧,她跟你只相差六岁,我原本就没指望她会叫你妈妈,只好委屈你了。”
“一切随老爷安排就是。”
谁能想到,如此温柔贤惠的妻子,十四年前竟是一位身怀绝技的密探。
刘云心里略略感叹一番,这才注意到缩在一角的小儿子刘凡。
“凡儿,过来吧。”
听到父亲的召唤,刘凡表情冷漠地应了一声,小步挪了过来。
“你们三个都老实交代,在上海的时候,有没有不听妈妈的话,到处乱跑干坏事啊?”
“我交代!”女儿刘玉春高高地举起小手,“有一次哥哥他偷偷跑到江边看外国军舰,我为了看住他,不得已跟在他后面……”
“什么啊,明明是你想逛街,妈妈不带你去,你就死磨硬缠非要我偷带你出去,现在倒好,猪八戒倒打一耙,你记住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懒得理你。”长子刘平气哼哼地叫道,为妹妹的背叛行为而咬牙切齿。
“你们两个,还真不让人省心……凡儿,你呢?”刘云转向刘凡。
“我都在家读书,没去过哪里,不信可以问妈妈。”刘凡一本正经地说道。
“凡儿最让人省心了,我要带他出去逛街他还不愿意呢,一天到晚都在房里用功。”宁春欣然点头道。
刘凡即是幼子又最听话,所以也最为母亲宁春所喜爱。父亲刘云却嫌这个孩子缺乏生气,与自己的性格迥然相异,故对刘凡稍显疏冷。
分离一个月之后的全家相聚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原来夫人、公子和小姐们都在,打扰了,打扰了……”忙不迭地说着无用客气话的五十岁男子正是文易。
“你们先回去吧,我现在没事了。”刘云对家人下了驱逐令,不用问他也知道文易来此的目的——国事面前没有什么可以号称绝对重要。
“身体怎么样了?要不要学习一下我,找个好地方疗养一段时间?”文易说着,掩上了病房大门。这间位于陆军总医院四号楼第三层的特设病房由刘云贴身副官张子仪率领的警卫分队轮班看守,只有包括千桦在内的刘云家人和文易、张志高、杨正金三位要人可以不经通报直接进入。
“也许吧,你说去哪里比较好?”刘云示意这位一度与自己对立的密友到床边坐下。
“要不要回桂林看看?”
“没兴趣。算了,没空跟你扯谈,你肚子里藏的东西我都看透了,其实我心里也很清楚,已经到了挑选接班人的时候了。”刘云话中透着不肯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无奈。
“你也感觉到了吗?这只能解释为时空传送对身体的损害作用吧,近几年牛金也常常倒进医院里,除此之外,其他同志倒还生龙活虎,所以我想到,你我加上牛金,执行时空传送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好几了,身体条件本来就不如那些年轻人,受到损害后的恢复能力也更弱……”
“这些我都清楚,所以我急啊,想在有生之年看到中国称霸世界,为此可以不惜代价、不择手段……你可以理解吗?”
亲身体验近在咫尺的死亡之后,人类倾泻实话的欲望简直无可遏止,刘云也不例外。
“我可以理解,但我还是会坚持我的根本立场。”文易一副看透了生死的眼神。
“好吧,告诉我你的想法。”
“你是集团的终身领袖,无人可以替代。”文易强调道。
“然后呢?如果我死了呢?”刘云追问。
“在你我失去控制能力之前,把权力分解。”
“分解?”
“通过宪法,实施元老重臣制度,挑选集团中的几位重要人物由皇帝封为元老,元老具有向皇帝推荐下届首相和国防大臣的权力,并有资格列席任何形式的御前会议,同时,元老会又通过集团把持政经军之要害,在事实上实现未来人集团的对国家大政的统御。”
“意思是说,要以元老会制度来代替领袖制度吗?”刘云抓住了关键。
“没错。不过我很担心一件事。”文易微微皱了皱眉。
“关于皇室吗?”
“你也很清楚吧,即便如最保守的保皇党中间,反对尊满人为皇帝的主张也十分流行,满汉合流既受到满人的抵制也被汉人认为是无意义,随着民族意识的抬头,以国中少数民族之领袖为君主的事实已经越来越为多数汉人所不满,而被剥夺了诸多特权的满清贵族更对我们恨之入骨……。”
“诸王公贝勒们想杀你我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刘云补充道。
“我们必须要做出选择。”
“要去掉那个皇帝吗?他可没干什么坏事,而且他在位期间,国家如此强盛……”
“那不都是我们的功劳吗?如果没有我们,他早该被那老妖婆关起来了。”文易冷冷一笑。
“这么说来,你想要推翻皇帝实行共和制?”
“不,我想顺应形势,把你推上皇位。”文易板着脸,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那我不就成司马昭了?”
“做司马昭又有何不可?财界政界方面由我解决,军界方面你又十拿九稳,再加上民心所向,完全可以在相隔两千年以后重新开创汉人为君主的刘氏皇朝,同时将满蒙藏回诸王公教主重新册封纳入贵族序列,形成五族共尊、君主立宪的帝制政治体系,如此一来,既可维持民族团结,亦可顺应民心,安抚军心,更可保持政治上的延续性和稳定性。你来做一个五族共尊、各界拥护又谨守宪法的君主,为后世奠定一个坚实的政治基础,同时你仍是我们这个未来人集团的领袖,私下里还要由你来裁决集团内部的分歧……”
“等一下,一个来自2025年的中年人回到清末,却篡了清帝的皇位,这种情节也太……”
“这种情节在我三十四年前写的小说中出现过。”文易耸耸肩,毫不在意对方的惊讶
第一百三十六章 家事国事战事(四)
“你跑题了。今天要谈的是接班人问题。”
短暂的惊讶之后,刘云决定对文易的建议暂时不予置评。
“你好好考虑考虑吧,我不是心血来潮,事关这个国家未来的根基……”
“我会考虑的,正因为事关重大,必须谨慎对待。至于接班人的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在元老重臣制度实现之前,暂时把政务全权交托张志高,军务交托杨正金,我们两人作为首相顾问在旁指导,并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批元老。”
“我也是这个意思。更具体一点,人事方面,打算把曾纪泽拉回来做外交大臣,把张志高兼任的担子卸下来,杨正金可以代你出任署理国防大臣,胡克则接替杨正金出任总参谋长。”
“就这么办。”
说完这句话后,刘云突然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仿佛隐藏在消毒药水气味下的死亡的实质正一层一层被剥开、榨碎、煮沸。他知道这与文易无关,他想,文易一定也正在被这种肉体迅速衰竭的崩溃感所包围,两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天启般的一致性在这明晃晃的病房里被赤裸裸地蹂躏,不禁令人生出别样的非道德的快感。
他想,从现在开始,以两人的肉体为舞台,将活生生地上演一幕废弃为主题的天人五衰,问题的关键是,无须观众,更无须喝彩……那是仅有的不为他人表演的剧目。
五月二十六日,北京,中南海别院,大本营会议室。
刘云不在场,文易不在场,大本营仍一如平常地运转,暂时。
此时,原总参作战处长胡克上将正第一次以总参谋长的身份向身体早已恢复健朗的光兴皇帝呈报军情——至少在礼仪上,还没有人忘记这是一个以爱新觉罗氏为皇帝的君主立宪国家。
“……本日晨接到四份前线电报。第一份为西部方面军司令部所发,报称钟夏火上将已复任该方面军司令官,并请增拨飞机中队20个、飞艇中队若干,以备对俄军之反击。至今晨六点整,战场情势如下:战线南段之陆凯平第六军受创较重,敌数师兵力已锲入该军与南翼蒙古方面军之间,造成深二十余公里,宽三十余公里之巨大缺口,该军因预备兵员较多,武器配备不全,对敌之多次反攻均无明显效果。其北之李雪冬第四军尚无大碍,多日来主要阵地均巍然不动。再往北之赵民河第五军则连续遭受敌优势兵力火力突击,防线被打开一个深达十余公里之缺口,造成该军与南翼之第四军前沿联系隔断,两军侧翼暴露于敌前。第五军之北为肖烈日第二军,该军多次组织有效反击,敌军暂时无法撼动该军防线。钟夏火司令官之预定对策如下:以禁卫军一部支援最弱之第六军,同时以禁卫军主力分两路强击第五军当面之敌,争取歼灭敌军数个师,威胁敌核心基地乌兰乌德,同时命第四第二军以攻为守,全线反击,将敌军赶回乌达河及色楞格河之彼岸,以保证赤塔攻略之正常进行……”
皇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