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亲王还未满月的幼女。
算不上很无辜的醇亲王载沣,也就是光兴皇帝的五弟,被杀时还在照看自己刚出生的幼子溥仪,乱兵先当着他的面将襁褓中的溥仪刺成蜂窝,继以枪托将亲王活活殴毙,亲王死时仅二十岁,全家三十口无一幸免。
皇帝七弟贝勒载涛未满十八岁,尚未完婚,据说已决定今年到英国留学,被杀时与一来路不明的女子睡在一起,乱兵不由分说,乱刀将二人劈成肉泥。
宪兵队根本无力阻止乱兵针对皇族的灭绝性屠杀,或者说,几乎是不愿意去阻止,甚至少数宪兵还转而参与到屠杀行动中去。
“光是维持宪兵内部的组织性就已经是登天的难事了。”宪兵司令章渝向刘云解释道。
“无能,无能,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刘云愤愤地摔掉电话,心里却暗暗地浮动着某些与愤怒无关的情绪。
“有通讯接入,是文叔叔。”当班秘书千桦关切地注视刘云,她早已发现了父亲眼睛里的血丝。
一听是文易,刘云一把抢过话筒。
“喂,听得到吗?我是刘云!”
视频窗口里,脸色苍白如纸的文易勉强地点了点头。
“终于醒过来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看你!张副官,备车,去医大附属医院……”
“现在要去医院?太危险了,天那么黑了,街上都是乱兵……”千桦担心道。
“我想他们不会连我也想杀吧。”
刘云的手指划过女儿的发梢。
“不必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
千桦微微颤抖了一下,转过脸去不敢看任何人。
五分钟后,五辆王虎轿车在五十名宪兵骑卫队护卫下开出了国防部大楼。
十分钟后,刘云感觉自己已经被十万人包围了。
王虎车上的探照灯扫过人群……长衫,棉褂,短棉衣,长大衣,西服,仿禁卫军和海军的男女学生制服,国防军的藏青色军服和黄大衣,禁卫军的黑色军服和黑呢大衣,宪兵的褐色制服配白头盔,警察的黑制服配白绑腿——惟独没有贵族的缀羽船形帽或黄马褂。
大部分人空着手,军警手里的枪也指着地下,然而护送的骑卫队还是紧张万分,密密地护住了刘云的座车,随车的十余名虎豹营卫士也以车门和车身为依托架起了他们的自动步枪、班用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
副官张子仪跳到车顶,挥舞着手中的毛瑟手枪叫道。“你们要干什么!满人想害武威公,你们也要帮忙吗!”
人群中闪开一条道,一位上校军官走到前面叫道:“我们要请总理大人登基做皇帝,恢复我们汉人的天下。”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刘云皇帝万岁!”
“皇汉民族复兴万岁!”
“请皇上即刻登基!”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果虎豹营鹰狼队不出问题的话,事情又怎么会演化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地步呢?
不少人应当为虎豹营和鹰狼队的暴走感到庆幸,即便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也许是故意放纵的……
刘云心里晃过几丝无方向的涟漪,天很黑,探照灯的光很亮,马屁股之间能看到的东西太有限,于是他打开车门,把车顶上的张子仪拉下来,自己站了上去。
这种情况下能说什么呢?
无论说什么,底下都是万岁不绝,这时候没人想听他说什么,他们只想把他拥进皇宫里,扔到那个宝座上,然后向他三跪九叩或是行别的什么礼,一切仿佛只出于热情和信仰,而无关乎私利,更毫无阴谋可言。
真想知道,宋太祖赵匡胤当年被黄袍加身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或许那段历史本身只是往政变的事实脸上贴了一块貌似无辜的金片,然而当前正在被创造的历史,却实实在在出乎了刘云的意料。
到刚才为止,刘云一直在反复思量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首先应该是鹰狼队有意无意地失职,未能及时发现或通报皇族发动政变的征兆。其次,虎豹营在关键时刻发生叛乱,以至在混乱当中无法动用最强有力的机动部队来控制形势。然而当前这两点并不是最紧要的。
引人怀疑的切入点在这里:
第一、歹徒的武器从何而来?帝国民间是严禁拥有枪支弹药的,而歹徒手中却有最先进的轻武器,甚至还有迫击炮!
第二、宪兵队的审讯记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为何竟如此迅速地传遍各新闻社,而各新闻社又为何会如此整齐划一地派发煽动性的号外?
第三、屠杀皇族的乱兵实际上具有高度的组织性,而宪兵队似乎又与乱兵之间存有默契,做乱的军民背后显然有人在指挥煽动——大半夜的,自己的车队刚出门五分钟就被那么多人拦下,真的就一点预谋都没有?
第四、……
问题是,现在总得说点什么。
“请大家安静……我理解诸位的心情……”
“万岁……万岁……万岁!!!”
“……此次事件实在意料之外……”
“万岁……万岁……万万岁!!!”
“……鄙人必以帝国及帝国各族人民利益为根本出发点,妥善处置此次事件之遗留后果……”
“登基!登基!恭请皇帝陛下登基!”
“登基……登基……登基”
千万人的热情,千万人的热量,刘云觉得手心手背都在微微沁汗。
与此同时,躲藏在昆明湖一艘小游艇上的光兴皇帝正瑟瑟发抖
第一百四十七章 开宏元年(二)
“皇上,请到这边来。”
陆军大将钟夏火笑眯眯地向光兴皇帝伸手道。
“要……要去哪里?”光兴帝脸色苍白,宛如僵尸。
“安全的地方。”
也不管光兴帝是否愿意,钟夏火一把抓住他的手,甩到了身后的舢板上,舢板剧烈地摇晃起来,光兴帝险些落水。
“大胆奴才,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游艇上的婉珍皇后怒而叫道。
“你说什么?”钟夏火脖子扭的喀嚓做响,顺手按了按腰间的手枪套。
“狗奴才,还不跪下!”婉珍皇后的手指几乎戳到钟夏火的眼珠。
只听“啪”地一声,皇后吃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你竟敢……”
皇后泪流满面,浑身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请皇后注意自己的言行,岸上可有成千上万的乱兵想取皇上跟您的首级来当球踢呢。”
钟夏火冷笑道,一把揪住皇后的脖子,抛皮球般地将她抛到舢板上。
舢板上的小内燃机突突突地运转起来,身着西式便服的光兴帝抱着双膝,可怜巴巴地抬头对那位凶神恶煞的陆军大将道:“我三个弟弟怎么样了?醇亲王,义郡王,还有涛贝勒……”
“皇上,据臣所知,他们都已被乱兵所害,举家灭门。”钟夏火面无表情。
水声与引擎声在昆明湖上无趣地回响,湖光黯淡,山影朦胧,蓦然冒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凌晨三点多,刘云终于走进了帝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正门,身边除了副官张子仪和十几名亲随卫士外,还添了一位手执青龙郾月刀的陆军上将——正是京师卫戍司令肖烈日。
方才刘云的车队被激动的人群足足包围了半小时,肖烈日才亲率数千禁卫兵赶到现场,与宪兵司令章渝亲率的上千宪兵联手行动,边劝解边制压,终于驱散人群,接出了刘云的车队。
“章司令负责现场指挥官街的封锁行动,肖司令就跟在我身边吧。”
刘云一道命令,肖烈日只得扮回了当年贴身护卫的角色,只是他手中那六十八斤的青龙郾月刀与虎豹营卫士手中下挂榴弹发射器的九五式自动步枪摆在一起,非对称的美感简直泛滥成灾。
说明来意后,值班的医院副院长将刘云引到一间特护病房,推开门,刘云看到病床边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人左肘上打着石膏,绷带系在脖子上,另一人头上裹着绷带,下面还一成不变地架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
“志高,莫宁,你们都在啊。”刘云这才想起来,受伤的集团成员中还包括前总理张志高和前内政大臣莫宁,而张志高的两个孩子至今尚未脱离危险。
“刘总理……你来了。”
张志高疲惫地向刘云点点头,莫宁则急忙给刘云让坐,自己又另外从旁边搬了张椅子。
病床上的文易已经貌似劣质的腊像,皮肤毫无生气,眼睛浑浊干涩,微微颤抖的粗糙嘴唇似乎也只是在反证他生命的虚无。
刘云咬咬牙,大步向前,紧紧握住了老朋友——或者说,自己的分身——的手:“你可不能有事啊,我们需要你。”
文易的表情安详、超脱,声音虚弱、发散,灵魂的外壳暂时地平静着,内部的裂纹却蛛网般地无限扩张,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化为任何人都不可见的异世尘埃。
“我以为还有两三年的时间,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行了。”
“少说这种丧气话,这里的医生是最好的……”
“我的情况我自己明白,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我们有更重要的话题吧。”
肉体上的极端虚弱却在精神上凝结成了不可抗拒的威严,刘云只能对文易连连点头。
“外面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皇族给杀得差不多了吧。”
“在京诸王爷和贝子贝勒基本上灭门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怎么样,你可以保证军方的支持吗?”
“你的意思难道是……”
“形势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你可以负责的底线。从法理上说,要么你承认自己无能,就此下台,换别人来严惩乱兵;要么你登基为皇帝,自动免除责任,并取得对他人的赦免权……从现实来看,经过这次变乱,当今皇帝必然要失去绝大部分国民的信任,而皇族本身也已经在肉体上遭到重创,帝国必须有新的皇帝……”
刘云长叹一口气:“一定要有皇帝吗?”
“不谈理论,只讲现实,我已经向政经学各界的至交和门生派发了电文,请他们拥护你登基,紧接着将会见国会各党派领袖,促使他们修改宪法,通过督促现皇帝退位并拥戴你登基的议案,志高也将召集中民党议会党团全力支持你。”文易说着,期望的眼神投向张志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