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世界头号工业大国与新兴的海军强国,刚刚经历了与俄国的血战而负债累累的中国不但无力同时与两国对抗,更无法对其中任意一国取得有意义的胜利。
今天莫宁要向总理大臣张志高汇报两项重要谈判的进展,虽然对那位师弟抱有某种不愉快的感情,但在有力量有机会改变现状之前,安心地在现有权力架构下实现自我的权力欲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不喜欢某个人当然不意味着要连带着厌恶他能给自己带来的权力,而且也正因为是作为权力架构的一部分雌伏在对方身边,才比别人更有机会取而代之吧。
“进展如何了。”张志高平静地开口,那种权力中枢性的自信与上位者的当然傲慢,足以成为刺激莫宁膨胀的妒忌心与权力欲的肾上腺素。
“看来我们是摸对了底线,英国方面同意在廓尔喀主权独立内政自主的基础上进行细节性磋商,综合分析认为,由于摩洛哥危机的影响,在欧战爆发的背景下,英国无意将廓尔喀问题扩大化,而我国在面临旧金山危机,东盟与美国爆发冲突的背景下,也应当见好即收。所以我认为,迅速解决廓尔喀问题,修复因廓尔喀问题而遭到严重损害的中英关系应作为当前外交第一要务。”
“的确,廓尔喀问题必须迅速解决,而旧金山危机也不能放松注意,帝国需要和平安宁的环境来整顿内政财政,建设工业发展经济,修复近年来因战争与种种突发事件而遭破坏的中外邦交是当务之急,不但要迅速修复中英中美邦交,与俄国、德国以及荷兰关系的改善也必须提上日程。”
完全是总理的官样话,嗅不出一丁点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张志高变得如此高高在上了呢?正如你的名字那样,志在高位,所以一定要站在高位来对人吗?垃圾。
心里的牢骚归牢骚,却不能不为当前的薪水与地位认真工作,基本的觉悟或本能是不容易被破坏的。
“总理说的是,不过凡事总有轻重缓急,当前外交部只能重点督促中英中美问题的解决,对于总理提到的其他事项,也一定会提上日程,预做准备。刚才已经汇报了廓尔喀问题,现在可以汇报中美侨民问题的进展了吗?”
“等一下,既然提到中英问题,就不能不提中英密约,对于这个已经事实无效化的条约,外交部有没有新的想法?”张志高完全没有也不可能察觉到面前这位师兄内心的变化,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发现现在的自己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在他的意识里,自己的一切表现如同落花流水般的自然,身为总理,自然就应该有总理的派头——当然他也没必要考虑是否人人都认同这种想法。
“基本的观点还是维持现状,如果英方不主动提出废约,我方就没必要先提出,坐等条约过期作废就是,无须在当前中英关系低迷的情况下再采取增加对方不信任感的举动,而且中英关系也并非无可救药,应当以发展的眼光进行重新审视,密约的保留正有助于中英关系的重塑,谁能保证当前的敌人不会变成未来的盟友呢?”
“很高兴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那么请继续汇报中美侨民问题。”
“是,为避免冲突激化,遵循上次阁议的决定,立即采取了羁縻日本的措施,在与日本外务省紧急磋商之后,达成了对待旧金山危机上结成政治攻守同盟的约定,并筹备组成东盟侨民歧视交涉委员会联合展开对美交涉,日方也书面保证在中日达成一致意向之前不单独运用军事或其他可能激化事态的手段。”
“日本如果不依靠中国,是绝对不敢向美国挑战的,所以必须把我方的立场向其表明,不能任由其擅自行动而将我国拖入不必要的麻烦中,这一点外交部必须有清楚的认识。”
不要以为你做过一阵外交大臣就可以摆出一副元老专家的模样来教训人,现在的外交大臣是我,莫宁,正牌政治学出身!跟你这这外语系半路出家的n分之一桶水根本不是一回事。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为什么心里会如此躁动不安?
莫宁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深入骨髓,却又显得非真实,只要调动起全部的精神力就足以将其拒之心潭之外,然而……这就是所谓的做贼心虚么?
“美方的态度有什么新动向吗?”张志高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怀表。
“是,美国大使的最新照会指出,可以派员劝说旧金山地方教育委员会取消对东盟侨民的歧视性政策,但受美国法律所限,不能以行政手段强制执行,所以也无法保证旧金山当局能在规定的时限内修改政策。至于东盟侨民在美待遇问题,美方同意与即将组建的东盟交涉委员会进行一揽子的谈判,彻底解决长期以来困扰双方的移民和侨民问题。”
“继续交涉,加大压力,如果旧金山可以独立于美国政府之外自由行事,那么东盟派兵惩罚旧金山是否也跟美国无关呢?用这样的论调扇他们一个巴掌吧,我们也要对国内愤怒的民众有个交代啊。”
“这也是我的想法,已经在筹备这样的照会了。”
“很好,辛苦了,还有其他要汇报的吗?”
“那个……没,没了。”莫宁还没糊涂到莫名奇妙问候人家老婆的程度。
“我还有别的工作,你也是吧。”张志高已经准备按铃叫秘书了。
“是,一大堆的事要处理,那么告辞了。”
“不送。”
“对了……你没事吧?”张志高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在莫宁紧绷的心弦上投下了一把钝匕首——也许弄不断那根弦,却足以令心怀鬼胎者胆战心惊。
“什么……对,没事,怎么了?”刻意掩饰紧张神情的莫宁手指有些颤抖地扶了扶他的巨大黑框眼镜。
“脸色不大好,多注意休息。那个时空的老话怎么说来着,对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会注意的。”莫宁已经准备要转身离开了,当前的气氛令他一秒钟也不想呆下去。
“还有,九月十五号是文老师的生日,文老师的孩子也已经五个月大了,到时候一起去给老师上坟怎么样?打算带着小叶和孩子一起去,也好让那个世界的老师有所安慰吧。”
“罗素兰也去?”话一出口莫宁才意识到太过多余。
“当然,她可是直接在老师门下呆了四年的嫡系弟子,要论对老师的感情,恐怕还远在我们俩之上。”
“知道了,我会安排时间的……”
莫宁长舒了口气,正要转身,却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文老师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吗?”
“三月二十四号生的,忘记了吗?你当时还说,好一个大胖小子,将来恐怕要把总理办公室的椅子坐塌,这句话我还记得很清楚呢。”
“是么,最近太忙,没怎么放在心上。”莫宁抱歉地向想象中文易的墓碑点了点头。
“名字已经由罗素兰取了,小叶也同意了,叫文普难。”
“普难?”
“有普渡众难、超度父魂的意思,也是一种祝福吧,希望今后的日子能化难为易。”
“是个好名字,”莫宁自己也不知所谓地微微一笑,“文老师应该会满意的。”
第一百五十章 天地(二)
《内蒙伊克昭盟猝发反垦暴乱,什拉塔垦务局遭暴徒袭击——局长以下十余人遇难!》
内蒙哲里木盟反垦暴乱愈演愈烈,蒙民三日内砸毁三处垦务局——众院谭议员怒斥垦务意在敛财而罔顾民生。》
伊克昭盟反垦暴乱演变为匪乱!匪首丹丕尔聚众筑堡,连日毁局杀官——内蒙办事大臣称将严惩不怠。》
哲里木盟蒙民不堪王公欺压聚众攻打王府,轼杀亲王于草棚——被捕蒙民在法庭慷慨陈词。》
蒙藏既为中国之土为何不行宪政?众院张议员提议蒙藏改行府县制。》
蒙藏委员梁某透露内蒙专区将改分三大行省——委员会声称纯属其个人观点》
一大叠剪报堆在养心殿客厅的御桌上,刘云面无表情,手指习惯性地弹着桌面,面前的总理大臣张志高、内政大臣杨正金、垦务大臣程德全、理藩大臣朱家宝等大员小心翼翼地低着头,仿佛脚下有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最近蒙古地方不大安宁,诸位爱卿可要多费神了。”
话语中并无斥责的字眼,乍听起来还有些勉励的温情,但众大臣却着实感到了无法排遣的惶恐——来自虚心的惭愧、真心的尊敬,或根深蒂固的畏惧。
“程爱卿,垦务是归你管的,你来说说,近来的抗垦暴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垦务大臣程德全忙拱手应道:“皇上,当年议定在内蒙古开办垦务,实行移民实边政策,为的是巩固边防、安置流民、增产粮食、以解财困。”
“开办垦务之前,多有当地王公私下将领地分片租给内地移民耕种,收取租金若干,垦熟后再按年征收地租,却不向财部交纳田赋。垦务既行,有的牧场要圈垦,土地要丈放,不论生地熟地,都要逐亩一次收地价,垦熟后每年向国家交纳田赋,实际上就是将原来蒙古王公的领地圈为国有。”
“虽然为安抚王公,收到的地价会跟王公分成,但仍有部分心怀不满的王公伺机煽动蒙民起来闹事,此乃办理垦务不可避免之障碍,不得不以强力手段破除之。”
原来帝国对蒙古的统治继承清制,以理藩院作为统治蒙古的最高管理机构,仍将蒙古地区分为内属蒙古和外藩蒙古,又将外藩蒙古分为内扎萨克蒙古和外扎萨克蒙古。
其中内属蒙古是指蒙古游牧地区不设扎萨克的旗的旗分,旗之上不设盟,旗由将军、都统和大臣等辖之,官不得世袭,事不得自专,旗内分设总管、副总管等官员管理,由将军等直达理藩院,实际上也就是由中央直接施以行政统治的蒙区。
清制,一般称瀚海以南或称大漠以南,为内蒙古,即内扎萨克蒙古,就地域而言,东至吉林、黑龙江省界,西临阿拉善厄鲁特蒙古,南接陕西、山西和察哈尔八旗及牧场,北靠喀尔喀蒙古,东西长万余里,地域十分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