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嬷嬷阿姨在你的衣袋里找到了你爸爸给你放的纸条,那上面有我的住址,他们才找到了我。”
刘叔叔是竹梅爸爸的好朋友,在那动荡不安的时代,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竹梅的爸爸把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到了。刘叔叔领走了竹梅,然后送竹梅到了天赐家,竹梅的母亲与祥麟老爷的第一夫人是姐妹,除了投奔这里外,竹梅没有别的亲人了。
想到这里,竹梅心中那根脆弱的情感之弦早已绷溃,她早已成了泣不成声的泪人儿。
天赐默默地摸出雪白的丝绸手帕替竹梅擦着断线似的泪水。
“伤天害理的小日本!你害得多少中国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害得我们国破家亡,我汪天赐与你小日本誓不两立!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此仇不报,我就没脸做中国人!”
天赐仰天大吼,一拳砸在旁边的竹桌上,桌子被砸出一个大大的窟窿。
刘嫂端着两碗冰糖乌梅汤朝这边走来,看到天赐和竹梅相拥着,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最后还是笑眯眯地把冰糖乌梅汤送了上去。竹梅先看到走过来的刘嫂,不好意思地把天赐推出怀里,低着头跑进了房间。刘嫂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地说:
“喝乌梅汤啦!”
“奶妈,我今天不想喝。” 天赐满怀着对小日本的愤怒,现在别说是喝乌梅汤,就是琼浆玉液也是难以下咽的。
“孩子,你怎么了!这乌梅汤不是你最爱喝的吗?今天怎么了?给奶妈说说,是不是同小姐闹别扭了?说出来,奶妈或许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哎呀!奶妈,你想到哪里去了!什么事都没有的。不想喝就是不想喝嘛。”天赐耍娇地说。
“你这孩子!”
“你不想喝算了,竹梅小姐总要喝吧。来,把她的这碗给她送去。”已转身要走的刘嫂又折回身对天赐说。
“她也不想喝。”
“你怎么知道?来,听我的,给她送去。”
天赐只好端着乌梅汤朝竹梅的房间走去。
看着天赐的背影,刘嫂高兴得合不拢嘴。天赐虽是竹梅的表哥,但他们之间是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天赐是祥麟老爷的二夫人所生,只因生产之后得了月后寒,不治而亡。天赐是吃奶妈刘嫂的奶水长大的,小时候一刻也离不开刘嫂,又因他从小跟着朴实善良的刘嫂长大,所以在他身上,也多了几分劳动人民朴实善良的品行。刘嫂在汪家虽说是个佣工,但因了这层关系,一直被视为家人一般,刘嫂自己也是个懂事的人,照样处处以佣人的身份要求自己。所以,十几年过去了,她与汪家的关系一直都很融洽。
“刘嫂,什么时候开晚饭呀?”说话的是天赐的后娘王茜,她年轻美貌、和蔼可亲、气质优雅,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尊处优、知书达理的大户人家之女。
“太太,老爷说今天开饭要迟一点,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吃晚饭了,圆圆的竹雕镂空桌上摆满了适合炎热夏季吃的小菜和小吃,凉拌绿豆芽、不肥不腻香气扑鼻的金华火腿、肉厚质嫩的涪陵榨菜、色泽金黄形态美观的酥皮鸡饺 、还有清香四溢色泽诱人的玫瑰凉糍粑 ……,老爷和少奶奶坐上方,天赐挨着竹梅坐下方,刘嫂站在旁边伺待着。
“梅子,多吃点,看你那么瘦!”老爷给竹梅亲自先夹了一块酥皮鸡饺,轻轻地放在竹梅面前的碟里。
“梅子,这里就是你的家,想吃什么给姑妈说,姑妈一定让你满意。” 少奶奶给竹梅夹了一块清蒸大虾,她喜欢竹梅叫她姑妈。
“谢谢姑父!谢谢姑妈!”竹梅抬头看着老爷和少奶奶,心怀感激地说。
“都是一家人,你不要这么客气。”天赐有点责怪地说,他大口地喝着绿豆粥。
“天赐啊,这么大了还不会心疼人。”老爷嗔怪着只顾自己喝粥的天赐。
“谁说我不会心疼人了。”天赐说着就开始给竹梅夹菜,“来点凉拌绿豆芽,再来点涪陵榨菜……,哈哈哈,再来块玫瑰凉糍粑,这可有它特殊的含义,是吧,竹梅?”
“不知道。”竹梅的脸红了。
“就你脸皮厚,人家竹梅可不像你。”老爷佯装生气地说。
“你还不要说,天赐还真的会疼人哩,你看他给竹梅夹的菜,都是竹梅喜欢的哩。”少奶奶笑呵呵地看着天赐和竹梅说。
最后一道菜是竹荪芙蓉鸡片汤,这可是竹乡的一道王牌菜,竹荪俗称白裙公主,外形素洁美丽,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富含蛋白质和多种氨基酸。
“来来,喝碗竹荪汤,保你幸福又健康!”老爷兴致颇高地说。
“刘嫂,给竹梅多舀一点!”少奶奶说。
“够了!够了!”竹梅看着刘嫂不断地给自己舀汤,有点着急地叫起来。
“奶妈,我还要,你可不许偏心哈。”天赐佯装吃醋地说。惹得大家都“呵呵”地笑起来。
第二章 紫竹园 (37)又见<;梦江南>;
夜,深邃而悠远。皓月瞪大双眼笑看人间,紫竹园微风轻拂,没有了白天那鼓躁的蝉鸣,更没有了那令人恹恹欲睡的烈日,只有偶尔的几声蛙鸣,仿佛才能打破这黑夜的寂静和神秘。
汪祥麟坐在静静的庭院中,摇着一把大蒲扇,想着周同仁到重庆西南商会长陈大那里去的事,心情很不平静。是该回来的时候了,怎么还不回来呢?陈大对他们这次要参加参加S国T市举行的世博会会持怎样的态度呢?
“老爷,周同仁来了。”刘嫂来报说。
“快请!快请!” 汪祥麟将蒲扇往空中一扇,激动得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祥麟兄,深夜造访,多有打扰啊!”
“不客气了,快说,陈大怎么说?”汪祥麟直奔主题。
“周老爷请喝茶,老爷请喝茶。”刘嫂将冰糖菊花茶恭敬地放在他们各自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然无声地退下。
“陈大说,现在处于世界大战期间,各个国家都不太平,说S国T市要举办世博会完全是谬传。再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的最后一次世博会吧,那是1939年在美国旧金山举行的,它的主题是——明日新世界,重点登台亮相的是尼龙、录音机、塑料、电视机等新技术产品。所以说,假若这次的S国T市世博会是真实的话,我们的那些竹玩意儿也难登大雅之堂啰。” 周同仁说得有些沉重,这动荡不安的局面也让汪祥麟感到心痛和失望。
“时代是在进步,新科技也在不断发展,我不排斥拒绝新事物,但我们优秀的文化也不能摈弃呀!” 汪祥麟由心痛失望进而悲愤地说道。
“算了吧,你明天就把我们所组织的货全处理了。该退的退,该卖的就卖吧,把损失减到最小。”汪祥麟最后只有无奈地说道。
“好吧,我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望着消失在夜幕中的周同仁,汪祥麟不禁想起他们共同打拼的点点滴滴,这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啊!
月色皎洁,仿佛照着汪祥麟满腹的心事。中国几千年的封建历史,给本来启步较晚的民族工业的发展就造就了重重阻碍,从明清时的萌芽一步步走来,经过了几代人艰苦卓绝的斗争,来自民间意识的阻碍,官方的阻碍,国际形势的压力等等,可说是步步艰难、举步唯艰啊!
回到寝室里,少奶奶正认真地读着一本古典小说。汪祥麟轻轻地走到她的背后,搂抱着王茜,他的脸轻擦着王茜柔香的黑发。
“茜,我们今晚看看那个东西好吗?”
“怎么突然想起要看看你的宝贝了?”
王茜对汪祥麟所指的那个东西是心知肚明的,那是个装满他的心酸,也装满他的心事和希望,除了周同仁外,从不为外人所道的宝贝疙瘩,即使在他的宝贝儿子汪天赐面前也从未提起过半个字。
祥麟并不回答,端着煤油灯就朝厅堂走去,王茜在后面紧跟着。把灯交给王茜,端来竹梯,安放在厅堂正中神龛的下面,爬上梯子,在竹公神像(这是既能保佑竹类良好生长,又能保佑竹农和竹工艺者们行好运得吉祥的神)后面,找到不易被人发觉的暗盒,伸手从暗盒中取出了一个盒子,他很小心地吹试着盒子上的尘土,待他觉得包裹盒子外层红布已经没有灰尘了,才抱着盒子小心翼翼地下来。
“我看看。”少奶奶有些着急地想看那盒子,老爷万事都依她的,这次却没有递给她,少奶奶也不强求,宽容理解地偷偷笑了笑,紧紧跟在老爷的身后。穿过厅堂,来到祖先牌位前,烧香添蜡,虔诚跪拜。
“各位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汪祥麟无颜面见各位列祖列宗,没能找到那一幅图,是我一生的遗憾,我发誓一定要找回那一幅,否则我将誓不为人!”说完之后才庄重地打开那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盒子。
当周同仁来访时,天赐正徘徊在看似万籁俱静的庭院中。他一会儿多愁善感地遥望着牛郎织女星,一会儿又愁绪满怀地走向竹梅的窗前……。
在竹梅的窗前站了许久,不知她是否睡了?不知她是否也在这如水的月光中想着她的亲人?多想拥着她、吻着她,在这美好的月色下度过每一个分分秒秒啊!多少次天赐将举起欲敲窗子的手又轻轻放下了。不忍心打扰她,强压住对竹梅的强烈思念,天赐又独自心痛着往回走。
父亲窗里透出的明亮灯光,让他收住了回去睡觉的脚步。父亲一定还没有睡,去同他老人家谈谈,谈谈那天同竹梅在集市上遇见的《梦江南》竹编图,谈谈自己要弃笔从戎……。他已有好长时间没有同父亲好好谈谈了,他觉得有好多话想对他老人家说。听刘嫂说,他老人家好像已经准备要给他和竹梅完婚了,天赐觉得现在还不是结婚的时候,等打败了日本鬼子之后再说完婚的事吧,不知他老人家会不会有异议。
想着想着就走进了父亲的屋里。此时,父亲和少奶奶正全神贯注于他们的事情上,并没有发现天赐的到来,但父亲拿镇宅之宝的全过程都被天赐看在眼里,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的那个镇宅之宝怎么似曾相识呢?啊,对了,那不是《梦江南》竹编图吗?!这图怎么会在父亲手里呢?那天不是在集市上吗?不是在那个小贩手里吗?后来又介入了那个美国人,还介入了那一伙地痞无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