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热肠,怎么连死人留给孩子的活命钱都不放过?你们有良心,怎么为了分赃不均还起了内讧?可能是因为当时我还太年轻,想不出来什么有力的话。也就认下他们对我的指责。
安琪从来不赞成我和亲戚之间搞得水火不容,她说就算现在你们关系再僵,等有一天他们死了,出殡的时候你还得去吧。
我一听也对,他们总活不过我去,还较哪门子劲啊,这两年关系才算是缓回来点。其实我也就是和老林家的人过不去,和舅姨什么的关系还算不错。
走之前我给以偌发了短信,告诉他家里长辈过世,我临时回国。本来我是想发给安帝的,真的,如果我看到一个未接电话是他的号码,一定发给他。可惜一个也没有,他比我想象中更顽固。
倒是以偌一直没闲着,最后一通留言显示的时间是凌晨4点。反正也一样,告诉他,安帝就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我承认在去机场的路上还幻想着安帝能给我打一通电话。现在能听到他的声音对我来说很重要,就算我们在吵架,但这个非常时刻那些无聊的争执是不是该先放在一边?入闸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只是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我想有时候,我也很天真。
恋爱在首尔37
我真的很累,脑袋涨得要死要活。仔细想一下,从那天惊喜变刺激后,我还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不是被如熙他们纠缠,就是在家里睁着眼睛等天亮。肉体极度疲惫,精神又保持亢奋状态。昨天喝了那么多酒,给本来就已到崩溃边缘的体力来了个雪上加霜。
本想上飞机后好好休息一下,没想到又赶上个话唠坐我身边。
要是她真能说出点建设性的话来也行,翻过来掉过去也不过是她有多喜欢“王族”,没见到真神有多遗憾。还一个劲儿让我看她收集的关于“王族”的相关产品,甚至还有一个便当盒。
我看着她,心想:要是早一天认识你,把你发到安帝面前去,他就知道像我这样的女人到底可贵在哪儿了。
我问:“拿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回去放哪啊?”
她不满地看了我一眼,又惋惜地说:“我也想啊,可是答应给朋友了。唉……”
我一口水整个喷了出去。真的,要是我朋友出趟国就给我带了纸巾回来,我想我会和她绝交。她鄙夷又愤恨地瞪着我。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低头道歉,投其所好:“你喜欢他们唱歌啊?是哦,其实我也听过,他们唱得不错。”
她缓和下来,说:“我还真没听过几首。你知道‘情书’和‘X…man’的节目吗?我就是看的那个才喜欢上他们的。不光他们,还有ANN,全惠彬,Tim,金钟国……多了,你说人家那么个小国家做的节目,为什么咱们就做不出来呢?”
我笑了,其实她也挺可爱的,很实在很坦率。瞬间我又原谅了她打扰我睡眠。
她说:“有时候日子挺无聊的,就看着电视解闷。可国内的电视台,虽然有线电视已经普及,随便调调就能收到几十个台,可那些喉舌们好像都商量好了,经常是逮着一个电视剧,你方唱罢我登场,要不干脆就一起放,十几个台到了黄金时段出现同一张脸,想想就够恐怖。有一家省台,因为投了一个电视剧挺成功,这些年来每到假期不分冬夏,就是一顿重播。少说都能播了几十回。害得老百姓一在电视里看到那只鸟,就想起厨房的隔夜饭——不是她演得不好,实在也有个审美疲劳。”
我好心指出:“不一定啊,我们国家的优秀电视剧也是很多的,比如‘大宅门’。”
“我知道。”没等我说完,她就打断,“我也知道‘大宅门’好,也不能用它过完下半辈子吧。”
和她絮絮叨叨了一路,分开时我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有“王族”有如熙有亚达,这还是上次平安夜的时候拍的,送给她,当个纪念吧。
她指着照片里的我,惊讶万分,我迅速抓过行李,逃出机场。
远远地我就看见建远的坐驾,看人家,名车就是名车,在哪儿一停都鹤立鸡群。安琪跑过来拥抱我:“你还好吗?”
我点点头,还好,就是有点累。
一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建远在快到时闷出一句:“如果你想哭,又不想让别人看到,就给我打电话。”
该死,难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为什么总能把我从面具底下抻出来。可嘴上我还是没有认输,“为什么?难道本小姐哭起来不好看吗?”
恋爱在首尔38(1)
林建远说得没错,我在那些人面前真的一个眼泪瓣儿没掉下来。
关键是他们的悲伤也夸张了点。我承认妈死了谁都会难过,那也不至于哭声破云霄啊。邻居在远处看着,指指点点,好像在看演出,这个哭相不好看,那个拍大腿的动作显然不到位。我进屋后只行了三个礼就默默退出来。
在这种事情上,我从来都很偏激,非认准真正的伤心是要放在心里的,而不是拿出来叫大家点评的,又不是在选超女。更何况谁说哭得大声的就一定是孝子啊?这种狗屁到顶的观念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传下来的,只要绑着孝带子哭成泪人,大家就鼓掌“看啊,孝顺啊!”连带着葬礼的排场骨灰盒的等级也成了评定孝顺与否的标准。
如果从这种角度上讲,我实在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我不会哭破喉咙,也不会斜斜晕倒在灵堂里,被人叫醒看到墙上的照片又“嗷”一声晕过去。我躲在楼下的面包车里,盖着不知道是谁的大衣,沉沉睡去。虽然座椅特不舒服,车里又冷,但这一觉我还是睡到大天亮。表姐跑来叫我吃饭,才勉强睁开眼睛。感觉这些日子缺的觉都一起补回来了。
通体舒泰。如果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一切都应该是姥姥保佑的吧,谢谢姥姥。
三天出殡,建远来了。还行,还知道换一辆不那么招风的奥迪。
火葬场这种专业地方,只要一进去,不管多开朗的人都能立马压抑下来。我跟在人群后头,走一步停一步,建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不时用力。我感激地看看他,没事儿,我不害怕。
听着司仪故意拉着长腔念不着四六的悼词,营造悲伤气氛,我心情糟透了。又一个古老问题出现,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看看满大厅的人,有几个真的难过,有几个真的“我也不想活了”?
转过头去坐在饭店里,酒杯一端,又都成了好汉。我本想借着乱劲和建远一起离开,反正直到现在,还没人注意过我。没想到,这边刚想走,老舅就发话:“恩亚,你先等会儿,还有事找你。”
酒过三循,老舅才开尊口说:“恩亚,最近怎么样啊?听说都到国外了,也不打个电话,怎么?红了就不认识人了?”
我一筷子菜都掉在桌子上:“这都是哪跟哪儿啊,我就是被公司发配的一小员工,又不是大企业的封疆大吏,有什么好夸耀。再说当时也没说准去多长时间,以为半年就回来呢。”
老舅摆摆手:“得了,我不想管。我就想问问,你妈那碑是不是也该换了?”
这是又一个故事,我看着建远,既然他都听到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种事说来话长,我也就只能长话短说。当初我妈死得早,骨灰一直寄存在火葬场,后来老爸死了就取出来给两人并骨。本来是好事,没想到当时不知道哪个会办事的把碑上的名字给刻错了。我当时在坟地上吵,这样也太不像话了,我妈嫁过来没功劳还有个苦劳呢,到最后把命都搭进来,怎么到头来连名你们都记不住?反正当时挺乱的。不过也没人理我,人小言微,这就这么多年耽误下来了。
现在老舅也提了,我想是时候该办了。
建远特认真地看着我:“为什么早些时候不说,应该马上就换掉的。”
我说:“我也不知道,真的,有时候会想起来,但总觉得挺害怕的。不怕你骂我,他们的坟地这几年我都没去过。我不敢。要是你问我怕什么,为什么怕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和这些年我总能梦见他们有关吧,我想要是他们都瞑目了,也就再也不会出现在我梦里了……虽然我并不爱他们,但我也不想和他们一点联系都没有,你明白吗?我想这是唯一能让他们还记得来找我的办法了……”
他拍拍我的背,无言鼓励。过了一会儿突然问:“他呢,为什么不和你一起回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在这种时候在我身边的不应该是他。安慰我鼓励我的也不应该是他。女人最悲哀的就是碰到这种局面,为了一个甩了另一个,却偏能让人家抓住弱点,提醒你两选一最容易犯错误。于是我微笑,“他在忙,明星啊,谁像你这个纨绔弟子。”
恋爱在首尔38(2)
林建远这辈子玩嘴皮子都赶不上我,他好像也逐渐明白并且放弃了。临走时,他看似不经心地问去了我老家的地址和坟地具体所在。
恋爱在首尔39(1)
以偌在电话里用有些无奈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口吻说:“恩亚,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我对着电话翻白眼:“你正常一回能死啊?我回来奔丧,你都不说关怀一下。你回头打听打听,有这么问候家中逢白事的朋友的吗?”
电话听筒里一片寂静,第一次啊,那个外星人完全被我批驳得无力反击。趁他还没明白过来,我接上一句:“我要听好消息。”
他那边换上了标准英文:“恩亚,一定要保重,注意身体。你还有我们这群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不要太伤心了。每个人都是天使,最后也总要回到主的怀抱。上帝保佑你……”
我反射似的说谢谢。可那边在这一大串之后就成了盲音。老大,你要告诉我的好消息呢?
我偏不打过去,国际长途,超贵。反正是你要通知我,通知不到也是你的失误。我坐在电话面前,倒数记时,10分钟23秒,它终于响了。这回换成了最正常的万彬,他说是安帝来了这边。我蒙了:“这边是哪边?来是什么意思?”万彬凝固了一会儿,大概是没想到这会儿我还有心玩儿以偌那套路子。他认真地清清嗓子,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