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睡好。她这农场里那些内分泌失调的鸡,半夜两点就开始咕咕咕了,隔壁又时而传来阵阵噪音,我怎么睡得好?”他的口气有浓浓的调侃意味。
“隔壁的噪音?”姚贤慧皱眉。“这里有邻居吗?”
她环顾着空旷的四周,除了一片绿野、山峦,她根本看不到邻居。
“我是说……睡在隔壁的你!你的打呼声真是惊人,让我吃惊到睡不着。”他笑得无声,分明是嘲讪。
“你—;—;”姚贤慧刷地血压上升,一张脸涨成尴尬通红。
“哈哈哈哈—;—;”
他豪迈的笑声传入她耳膜,她觉得,那才是全世界最讨人厌的噪音!
肚皮发出咕噜的声响,夺去她原本要跟他较劲的念头。
“哼!我不要理你了,我吃早餐去!”她忿忿地扭着身子走回屋内。
“屋里没有早餐。”甄震咏提醒她。
“呃……没有早餐?”姚贤慧呆顿了下,回过头来。“唔……对喔!连阿姐昨晚说:饮食自便。”
“对!要自行想办法,她不负责我们的饮食。”若非生理时钟的提醒,甄震咏也没有想到饮食的问题。
“呵,没关系,我自己做早餐。”姚贤慧信心满满地再度移动步伐。
“你会做?”甄震咏喊着问她。
“怎么?怀疑?”她边走边大声回答。
“喂!”他不自在地唤她。
“怎样?”姚贤慧回眸。
“顺便吧?”他抚抚饥饿的肚皮,眨眨眼,卖了个笑。
姚贤慧买不买他的账?当然买!人要有志气,但是也要有肚量嘛!
“不就弄顿吃的嘛!没问题的!”说真的,他的友善让她的心跳不小心给漏了一小拍呢!
“呃……”找到了厨房,姚贤慧却开心不太起来。
难以置信地愣愣站在“大炉灶”前面,她半边脸有些扭曲,另一半的脸则是呆滞。
“这……怎么煮啊?”她喃喃自语,没有想到这儿,居然是用这种古老的东西煮饭哩?!
倒还不打紧,厨房里头有“现代”的冰箱,但那一点都不值得高兴!
因为里面……空无一物!
简直让人傻眼,冰箱里头除了一包快要腐烂掉的蔬菜之外,啥都没有。真叫人怀疑,那位连阿珍是怎么生活的?
他们昨晚吃的食物,该不会是连阿珍念念咒语、凭空变出来的吧?!
真是石器时代!一切都如此克难。昨晚洗冷水澡也就算了,至少这种天气还算温暖,可是……如果是寒冷的冬天,难不成要用这种大灶烧水?!
“怎么了?”甄震咏走近,看着一脸痴涣的她。
“呃……”姚贤慧脸都黑掉了,原来这就是连阿珍说的“饮食自便”。
甄震咏开了冰箱,看着炉灶,明白了。
“这儿有米,煮稀饭你会吧?后头有菜园,我去拔些蔬菜。”他指着米缸,示意她分头进行。
“喔!好,煮稀饭我会。”姚贤慧连忙配合地点点头。
叹!没想到她满口保证没问题,到头来居然要他来当机立断,才能解决她的无助。
“这个……”甄震咏不放心地指指炉灶。“你会生火吧?”
她觉得他似乎眯起眼来,把她看得扁扁的?!
“当然!”姚贤慧肯定地回答。可不能出糗哩!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看过电视嘛!
旁边有个大木管,还堆了些木柴,她可以照她看过的电视剧,依样画葫芦。
“唔……那这里就交给你。”
甄震咏走之后,姚贤慧先在炉上那只高大的锅里放了些水,再放进淘洗过的生米,然后蹲在大灶前用心地点火、生火。
“啊—;—;呼—;—;呼—;—;呼—;—;”
深吸了口气,她握着大木管拼命往炉里吹着—;—;
“呃……”炉里完全没有动静,刚点的火熄灭了。
“难道是木头不够?”她纳闷地想着,放下木管,多丢了些木头进去,重新点火。
这次她静待火苗扩大些后,才又深吸一大口气
“啊—;—;呼—;—;呼—;—;呼—;—;”白烟缕缕……
“啊—;—;呼—;—;呼—;—;呼—;—;啊—;—;呼—;—;呼—;—;呜呜……”变成黑烟……
她都吹到眼冒金星、吹到她头发晕了,为什么就是点不着?!真想哭……
“我不能这么容易被击倒!”颓丧自怜之后,她再度打起信心。
用力地双手握拳,给自己一点鼓励后,她再次握着木管,深呼吸、吐气,深呼吸、吐气……
认真地盘坐在地上,她专注地盯着炉里,吸足了气后预备来个连环吹
“呼—;—;呼—;—;呼—;—;呼—;—;”烟旺了些!
“呼—;—;呼—;—;呼—;—;”更旺了!
“呼、呼、呼……”满炉子烟了!
“呼……”整屋子烟,炉里就是见不着火。
“……”没气了……
双眼满着血丝,木然地瞪大着,她圈在嘴前的木管还傻傻地握着。
“怎么满屋子烟?”甄震咏已经完成他的任务凯旋归来。
“……”姚贤慧机械化般呆滞地扭头看他……
他当然明白事态,沉默着取下她握在嘴前的木管。
“呃……”他一愣。“你火没生着,倒是熏黑了一张嘴。”
他好笑地看着她嘴巴四周的一圈黑。
姚贤慧不及伸手抹去她的窘境,他就已经出手抹去她那一嘴污渍。
亲蔫的举动让她一阵无措,心慌地拍掉他的手。
气氛短暂凝滞后恢复正常……
“我来吧!你把菜洗干净。”他指着水龙头下的那些野菜。
“喔……”她认输,甘愿接受指使。
洗菜、切菜的时间里,他轻轻松松地揭风点火,很快就把火给生着了。
这……这真是非常伤她女性的自尊心。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她心虚地觉得……他八成在心里嘲笑她吧?!
算了!好女不跟男斗,她指着菜。
“就吃这些?”
“唔。”甄震咏耸耸肩。“要不呢?”
“等到稀饭煮好,起码还要三四十分钟,去外头看一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她提议,他跟进。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往农场。
远远地,就看到农场里的瘦弱牛只。
“可以挤些牛奶!”姚贤慧兴奋地说,她找到营养的好东西了!
“牛……奶?”甄震咏挑起了眉,有分错愕。
“牛不该有牛奶吗?”她看得懂他的疑惑。
“那头不是母牛,而且,它太瘦了点。”他很婉转地提醒她。
姚贤慧脸上一阵羞窘。
这时,一群营养不良却十分有骨气的鸡只,骄傲地抬头挺胸自他们面前走过,姚贤慧的视线瞥向鸡舍。
“呵呵!可以捡些鸡蛋!”她马上开心无比。
两人走往鸡舍,果真捡到几颗又白又鲜的鸡蛋。
“这些快饿死的鸡竟还能生蛋,真教人感动。”她好欣慰地说。原本打算宰只鸡来吃的,但在她的感动之下,原本的杀戒化为善念,阿弥陀佛!
“野菜、鸡蛋,勉强凑合着吃吧!如果真要在这边住一段时间,我想应该要下山去采购一些食物。”
甄震咏有点无奈。但,既来之,则安之,他没有因此放弃住下的打算。
终于饱足了可怜的胃之后,为了民生问题,她坐上他的吉普车,随他一同下山去采买。
舒服的风随着车速迎面拂来,山野草木的清新味道,让人悠然畅寄,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喂!‘真正勇’!”她擅自把他的名字翻译成台语。“你—;—;”
他打断她。“我不是‘真正勇’,我叫甄震咏,甄选的甄,威震八方的震,咏叹的咏……”
纠正她的同时,他还非常好风度地解释每一个字。但是他低沉的声音全飘散到风里去了,姚贤慧根本没听清楚。
“唉,随便啦!我说真正勇啊!”她这次没翻成台语,但她坚持是这三个字。“你打哪来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开始刺探敌军的背景。
“你是问我住哪吗?”他到处都有住的地方,但并没有打算跟她解释详细。
“呃……打哪来跟住哪里有差别吗?像我出生在台北、住在台北,就是打台北来的啊!”
“好吧!”他勉强接受她的逻辑。“我大部分都在台东。”
虽然不是出生在台东、虽然全省各地都有地方住,不过他这一年以来的生活重心大部分在台东。
“台东?”姚贤慧皱了下眉。“住山上?”
她的印象中,台东到处都是一座座山。
“算吧!在半山腰。”那位于山腰的度假村是他的连锁事业。
“山上有田吗?你是种田的?”姚贤慧又问。台东的山上有许多稻田跟果园。
她已经把他的背景设定好了老农夫!
“有,有些田。”他没有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啐!种田?现在种田的人还很多吗?
“这个土农夫!”姚贤慧自言自语地小声咕哝,在心里埋怨着为何他要来与她争夺这块土地!
“你说什么?”甄震咏没有听清楚她在咕哝些什么。
“喔!没有啊!”姚贤慧马上改口。“你是田侨仔?”
她担忧着,他的财力应该胜过她、比她更有能力买下那片农场!
“不是,只是有几块地。不过都不是拿来耕作的。”他说的是事实。他在全省分的土地,都是投资、赚钱用的,拿来做为休闲事业、盖度假村用的。
“那你要买这个农场做什么?你的地已经很多咧!”她想乘机打退他的念头。
“我高兴。”他回答。
三个字—;—;让姚贤慧对他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又消失殆尽了!她气呼呼地不吭声,忿瞪他一眼后,将头给调向一旁的风景去。
哼!自负的老男人,怎么可以因为他“高兴”,而来抢夺她这小小的、惟一的美好梦想!
载着满车子的粮食,车子行走在蜿蜒的山路回程上。
午后的一场大雷雨滂沱狂泻,轰隆的雷声和丰沛的雨水,让两人不得不停下车子找地方歇脚避雨。
“快快快!快下车进去。”甄震咏将车停在路旁的简陋凉亭前,催促着已经淋成整身湿的姚贤慧。
这就是无车顶吉普车的缺点!拥有卓越的翻山越岭车性,却无法挡风遮雨。
姚贤慧一身湿淋淋、踏着满地的雨水,匆忙躲进凉亭。
他也利落地跟进。
“呼—;—;”他甩了甩一头湿源,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