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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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沉璧-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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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沉璧应变能力极强,她面带困惑的撒谎:“二小姐之前一直坐在这里,不过奴婢没留意她吃了些什么。”

“是吗?”

韩青墨若有所思的点头,他倒不是想追究这点鸡皮蒜毛的小事,若真是普通人的过失还好,就怕有居心叵测的歹徒投石问路,怀瑜的安全无论何时都在第一位。为免横生枝节,最好还是打探清楚。他眼角余光一扫,意外发现方才回话的小丫鬟正转动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目光不时的往自己身上飘。他愣了愣,紧接着又发现一个问题。小丫鬟桃腮粉唇,唇瓣上却上隐隐透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他祖籍镇江,岂有不知乌梅墨香之理?这典故说的便是桂花乌梅。每年入秋,江南的主妇们必将选取上好的梅子泡进桂花陈酿,等到开春再辅以蜂蜜、食盐一遍遍腌制,最后得来闻名遐迩的桂花乌梅,此物酸甜宜人,入口生津,虽然食用后难免留下墨色痕迹,但茶水可褪其色,而且唇齿间的香味还能盘桓数日,往往成为小姑娘们最爱的零嘴。

沉璧见韩青墨眼皮不眨的盯着自己看,不免有些气短,想逃又没去处,只好强作镇定的保持唇角45度扬起,心中哀祷连连。

韩青墨一眼瞧出她的紧张,暗笑之余,不由得想起自家小妹,也是这般年龄,这般机灵模样,惹人怜爱。不过,此时的韩青墨还分不清女人的共性和个性,但凡他觉得好的,都会下意识的将其类比成他亲近的人。等到后来的某天,沉璧为他详细注解了“形而上学”的古代哲学思想并分析了其中的错误之处,他才慢慢明白过来,原来有些人、有些事,还没开始就注定错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沉璧夺门而出的欲望越来越强烈,紫衫青年的眼神并不锐利,她却很没来由的心慌意乱。好在以韩青墨一贯的君子做派,就算偶尔起了点玩心,也不会持续太久。他琢磨着提醒沉璧消去贪嘴的证据,呆会若是被怀瑜看出来,以他的性子,指不定又生风波。于是他信手拈起一颗乌梅,放在唇边抿了抿,留下一圈淡墨色的糖渍。眼见沉璧的目光由好奇转为愕然,他才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取过丝巾擦嘴。

沉璧下意识的舔舔唇,舌尖泛起乌梅的味道,她当下明白过来,却见韩青墨并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便顺手拿起他面前的茶盅一口饮尽,含糊不清道:“公子的茶凉了,我这就去换一杯……多谢。”

韩青墨没料到她会拿自己喝过的茶漱口,沉璧吞下茶水后也意识到不妥,两人尴尬对视了一眼,韩青墨情不自禁的摇摇头,笑了起来。

一小束阳光打上窗棂,旋舞的金色浮尘氤氲了午后的空气,那抹笑容却纯净如初始的风,无声蔓延。

沉璧用手背擦擦嘴,一抬眼,蓦然失神。

“木木……”

电光石火间,沉璧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张笑靥,与眼前的韩青墨重重叠叠。一样的明朗帅气,一样的可爱无敌,就连那颗尖尖的小虎牙都形同翻版。她拼命抓住那点模糊的影子,想要摆脱错觉。

与此同时,屋子另一头,百无聊赖的程怀瑜也被这个笑勾去了魂魄,他直接怀疑自己的眼睛。这还是韩青墨吗?那个正气凛然不苟言笑肃然无趣的紫衣少侠?皇天后土都来鉴证程某为人的失败吧,他与姓韩的相交多年,枉称兄弟之情朋友之义,就没见过他对谁笑得这么温和。气愤归气愤,他不禁好奇起来,刚才错过了什么好戏?

程怀瑜的惊讶或许太过明显,兴致高昂的柳二小姐终于发现了异样,她疑惑的唤着自己的贴身丫鬟:“沉璧!”

宸璧?沉碧?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推敲着南辕北辙的名字,谁也没好意思多问。

沉璧转过身来,众人目光交错。

在沉璧转身的刹那,命运中潜伏的无数可能也悄悄转过身来,或温柔或狰狞的打量着即将走近的人们,而他们迈开脚步时,却都浑然不觉。

“小姐有何吩咐?”

“去将我的七弦绿绮取来。”

程怀瑜闻言眼睛一亮:“桐梓合精,绿绮传世。柳小姐所指便是四大古琴之一的绿绮?”

柳二小姐矜持的颔首,心下暗叹之前的功夫没有白做,她早就打听到才华横溢的晚雪公子尤擅音律,对名筝古曲极为上心,能投其所好又不失时机的抬衬了家底,一举两得。

“程公子见笑,绿绮不过是因汉代司马相如对卓文君的一曲《凤求凰》而闻名于世,高山流水觅知音,莫不羡煞旁人。”柳二小姐音量渐低,不胜娇羞的螓首轻垂,暗地里却对沉璧使了个眼色。

沉璧心领神会。

“小姐,你腕伤未愈,恐怕……”

惯用台词配上焦虑的语气以及欲言又止的神情,在旁人看来可谓是主仆连心,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演技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就的。柳二小姐的琴技烂是不争的事实,一曲下来跑调跑得令人叹为观止,放到21世纪,没准捧回一最具创意奖。可在当下,这算不上什么光荣的事。所以,每当柳府有贵客临门,而柳员外又想让待字闺中的柳二小姐撑撑场面顺作自我推销的时候,一般就会用上沉璧。这也归功于世人普遍倾向的一种认知——出身高贵的人一定比出身低贱的人要多才多艺。沉璧不止一次的感叹过商人的老谋深算,她作为柳二小姐的贴身丫鬟,打小就跟在主子后面将琴棋书画外加女红手工学了个全,后来才知道并不是柳员外大方或是额外买了老管家的面子,而是工作需要。接下来的剧情,往往如此这般——

“不必多话,你自取来便是。”柳二小姐坚持。

“既然有伤,还是身子要紧。” 纵然违心,程怀瑜仍和大部分人一样出言相劝。

“奴婢逾越,愿替小姐略使弦音。”轮到沉璧挺身而出。

“哦?”

深藏不露的明澈眼眸与洞悉百态的慧黠眼眸第一次相对。很多一见钟情都是从双方偶尔碰撞到一处的凝望开始的,不过这次情况例外,程怀瑜多年后都还记得经常出现在沉璧脸上的表情,那是一副在前方挖了坑然后数着你还有几步会掉下去的惬意。但他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而是傻乎乎的被她牵着鼻子走。

沉璧低下头,不无谦卑的解释:“二小姐执意不扫公子的雅兴,奈何顽疾未祛,大夫曾多次叮嘱不可使力。奴婢跟随小姐多年,耳濡目染之余常得小姐提点,琴技虽不足小姐一二,但总算不辱前人……”

“公子莫怪,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平日得我夸奖两句就做了井底之蛙。沉璧,你且退下,当心让人看了笑话。”

“无妨,”程怀瑜对沉璧的话来了兴趣:“柳府不愧为苏州名门,连家仆都有此胆色,不如就让程某开开眼界,权当管中窥豹。”

柳二小姐显得颇为顾虑,斟酌一番后,勉强应允下来。

初试锋芒

纤纤素手抚过一尘不染的琴台,百年紫檀木的古朴触感让沉璧不自觉的扬起唇角,她微微凝神,指尖轻挑,一声清亮的弦音漾开满室茶香,空灵似露珠滴落在宁静的湖面,直令闻者屏息,仿佛拨动的是人的心弦。弦音飞珠溅玉般的自沉璧指端淙淙倾泻,由细微到悠扬,由婉转到明快,穿破了云霄,再从云霄翩然飘下,天花般坠落。

沉璧弹奏的并非文人雅士耳熟能详的曲目,而是一首《滚滚红尘》。闲来无事的时候,她喜欢哼唱记忆中的旧曲,然后耐心的一遍遍尝试,直到让那些熟悉的音符穿越过姚佳的手,点点滴滴温暖着沉璧的心。眼下也并非卖弄,只是料想那些名曲凭她练得再炉火纯青,遇上高人,照样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不如另辟蹊径以求一新。

事实证明,沉璧的推断是对的,虽然对的开端并不一定能带来对的结果。

一口茶含在程怀瑜嘴里,由热变冷,由冷变涩,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名琴固然独具魔音,但那丫头弹的曲子更为特别。虽然她的琴技并不见得有多么高超,音律好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觉胸腔里有股莫名的情绪在涌动,想要抓住,终归徒劳。

“这曲子是谁作的?”他迟疑着轻声问,生怕惊扰了沉璧。

“大约是爹爹请来的东林学士。”柳二小姐如是答。

“哦!”程怀瑜毫不掩饰的失望,他才不信东林书院的那群惯会拍马逢迎的公子哥儿能作出这般脱俗的好曲,八成是从哪位寒门书生手中求来,然后冠以己名。倒还不如去问那弹琴的丫头,人曲合一,已是琴者的最高境界。

韩青墨气馁的曲指顶顶鼻梁,他堂而皇之的进出了几个来回,程怀瑜却还是眼珠不错的盯着那架古琴……抑或是在琴弦上舞动的那双手发呆,显然已将正事抛在了脑后。

他慢慢踱回去,端起桌上的茶盅,淡淡的脂粉味飘近鼻端,他愣了愣——小丫鬟还没来得及换茶,抬眼看去,她正专心致志的抚琴,形同蝶翼的睫毛掩住了一双清秀的瞳仁,远黛般的柳眉微微蹙着,未与人知的心事暗随琴声汩汩流淌。

这支曲子很特别,想来正是吸引怀瑜的原因。这小子向来喜欢附庸风雅,他俩都是中途从东林书院辍学的异类,性情实则不尽相同,当年却因一连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打架事件而鬼使神差的结为挚友。离开东林书院后,他推却了怀瑜邀他北上的盛情,原本在江湖中玩转得风生水起,却被在镇江做知府的老爹抓了回来,语重心长的嘱他考个武状元的名号还乡耀祖,并承诺之后再不多加干涉。出于孝道和自由两全的考虑,他乖乖留在家中等候秋试。谁知不出几天,神通广大的怀瑜竟找上门来。

交友不慎的后果正如这般,怀瑜揣着家父的亲笔书函与循规蹈矩的镇江知府促膝长谈了一夜,他虽好奇也没多问,然而,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并心存感激的陪怀瑜游山玩水之时,这小子才不无遗憾的透露了他仍需参加秋试的消息……不过,他同时也得知了另一个秘密,这秘密到后来就变成了他不得不跟随其后护其周全的理由,谁叫这小子的武功总是缺那么点火候呢?

韩青墨苦笑着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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