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把小提琴盒从寄物柜取出来,目前自己的处境便是个问题,她不能一整夜都待在火车站里,必须去饭店或可以安全的熬过一夜的地方。
她去找火车站的职员,用英语不能沟通,试着用德语总算勉强可以交谈。
询问的结果让她很失望,这名职员丝毫不能提供她任何协助,还告诉她再过一个多小时火车站便要关了。
她走回寄物柜,心中考虑着要不要把小提琴盒拿出来时,听到有人走向她准备取物,因为她看到那人手上空空的。
那是一名穿着深色大衣的高大男子,她只看一眼便觉得这人很眼熟,她不禁悄俏的走近些,直到和那人站在同一排的寄物柜前,但她仍不敢确定,因为匈牙利人和东方人一样也是黑头发的。
直到那人略偏过脸,借着灯光她才看清那人的长相。
";倪……倪先生!";
她不知道遇到他是福是祸,但至少这人是她认识的,她希望得到他的帮助。
第二章
气氛有些微僵。
在气温零度的寒夜,年冬蕾微微发着抖。
她见对方没有立即反应,苦涩地一笑,";你还记得维也纳市立公园里和你跳了两支舞的人吗?";
他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停驻了一会儿,嘴角泛起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我记得你,我当然记得。";
";谢天谢地。";年冬蕾松了口气,说出目前的窘况,";我搭错车了,原来该和同学搭往华沙的车班,原以为我可能得露宿街头了,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遇见你!我想冒昧请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什么事?你说。";
";可以麻烦你陪我找到一家旅馆吗?";
他有意拖延,从寄物柜里取出一个纸袋子,合上门后才转向她说:";可以,就这样?";
";是的,就这样。";年冬蕾低声小心的回答。
";钱呢?需要吗?";
";不,我有。";
";那好,现在走吗?";他一副准备好了的样子。
";哦!我还得取出小提琴,你等一下。";年冬蕾怕他拒绝,担心地瞧他一眼。
他点个头,";我等你。";
年冬蕾匆匆走向放着小提琴盒的寄物柜。
当她握住转盘之际,发觉脑中一片空白,原先设定的密码竟忘记了。
";怎么了?密码忘了?";倪震东走近她。
";刚才太匆忙,随意设了四个号码,现在完全想不起来。";
倪震东闲闲地跨出两步,掏出烟和打火机,";顺手设定的号码通常是惯用熟悉的数字,慢慢想,总会想出来的。";说完,他点了烟,自顾自的抽了起来。
正为密码所困的年冬蕾被他抽烟的神态吸引住。
她怔怔地望着被灯照出一团团烟雾笼罩在其中的他,看起来十分悠哉,突然,她很羡慕他怡然自得的样子,不像自己为目前的处境所苦。
";是介意我抽烟吗?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年冬蕾回过神来,发觉他伫立在她面前有一会儿了。
";不,不是。";她仓皇将注意力移回到转盘,凝神想着她惯用的号码。
生日!对了,一定是用生日数字。她心中笃定了这个想法,手开始拨动转盘。
";还是不行。";寄物柜仍文风不动。
";你确定号码对吗?";倪震东温和地问。
";确定。";她抱头苦恼地说。
";柜子呢?你确定是这个柜子?";
这一问,让她燃起新的希望,试了试左右两边的柜子,最后连上下两排的柜子都试了。
每多试一个柜子,她心中便多一分绝望,羞惭之情便增添一分,这样子开别人的柜子是不容许也是不道德的。
";你不必等我了,你先走吧,我想暂时无法找到正确的柜子了。";年冬蕾偏过脸,阴郁地说。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明天再来试吧。";
";明天这里会挤满旅客,你认为我可以像现在这样一个个乱开柜子吗?";也许是急乱了心,她双手撑着柜,抽抽噎噎哭了出来。
倪震东丢下烟蒂,大步向前扶住她的肩膀,";告诉我,密码几号?";
";0810。";
";八月十日,你的生日?";
";嗯。";年冬蕾低头擦掉眼泪,没有发现他听到她的生日后,那沉吟默记的样子。
";你站到一旁,我来试。";
倪震东依着记忆,开始试着几个柜子。
他坐的巴士比火车早到达斯洛因克,所以年冬蕾下火车后的一举一动,皆落入他的眼底,连地下道那个跟踪她的男子都被他暗地打发了,现在正昏迷在地下道里,可能到天明才会醒来。
他试到第四个柜子,柜门应声而开。
";有了。是不是这个东西?";倪震东取出琴盒。
";是的!是的!";年冬蕾兴奋地冲过来,把琴盒抱进怀里,像搂住自己的小孩般,满心欢喜地摇晃着。";谢谢你!";";不客气。";倪震东不禁握紧了拳头。她不知道此时他是花了多大力气,才忍住不去狠狠地搂住她。
他不想打扰这幕令他赏心悦目的情景,尽管他听到隐约传来的车站关门声,他仍然任由它去,反正她是他的了,他不在乎其他的麻烦。
";我们该走了,我好像听到车站关门声。";他轻声提醒她。
他们并肩走向车站的出口。
";等一等,我……";年冬蕾停下来,面色有异,掏着口袋。
倪震东伸手欲帮她拿小提琴盒,年冬蕾像一秒也舍不得与琴分开似的,拒绝他帮忙。
仓卒间,一个小瓶子从口袋里掉出来。
倪震东先一步弯腰拾起来。";这是什么?";他看着手里的药瓶。
年冬蕾很快拿过来,一脸讪然的说:";我心脏不好,这是控制病情的药。";
她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看她驾轻就熟的吞药方式,想必这药伴随她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不由得想。
";前面就是出口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停下来休息?";倪震东转过头问她。
";不要紧,我没事。";
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倪震东至此才明白,之前想错的一点,原来是她的健康状况。
从她白里透红的肤色和活力青春的气息,很难想像她是个宿疾缠身的女孩。
???
随着年冬蕾轻呼一声,倪震东方看到车站大门紧闭的情形。
";我们来迟了一步。";年冬蕾失望地朝倪震东看去。
";看来车站赐给我们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了。";倪震东一笑,";你会爬墙吗?";
年冬蕾明白他的意思后,跟着也笑开了脸。";那要看好不好爬。";
";走吧,我们去看看。";
两人没有因为被困而沮丧,反而有些兴奋地期待这富有童趣的刺激一刻。
两人仰头看着约有两公尺高的车站围墙。
";满高的。";年冬蕾摇头,表示爬不上去。
";踏上我的手应该可以爬上去,琴先放一边。";说着,他拿过琴盒放在墙边,屈身,十指交握,圈着双臂,让她踏上去。
情势逼她非得爬过去不可,但她仍然犹豫不决。
";快啊!";倪震东催促道。
她深吸口气,一脚踏上他的手,双手才攀住墙头,她脚下一股送上来的力量,让她轻松的稳坐墙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让她办到了。
";拿着。";
倪震东把琴盒递给坐在墙头的年冬蕾后,向后退了几步,几个助跑之下,一个轻松跳跃,他稳健的攀上墙头,俐落翻身,再纵身而下,人已安全的落在墙外。
若不是此时此地不合时宜,她会为这段不输体操比赛的翻墙技术鼓掌喝采。
他一定有受过严格的体操训练。看过他的身手之后,年冬蕾不由得这么猜想。
";先把琴丢下来。";倪震东在墙下比手势。
年冬蕾依言把琴盒丢给他接住,但她突然后悔,要是他是坏人,这时候把她留在墙上,然后拿着她的琴一去不回头的话,那甩掉她最好的时机便是这时候了。
";你能自己跳下来吗?";倪震东走近一步仰头问道。
";不能。";年冬蕾被自己的幻想所惑,差点脱口就对他说:别丢下我一个人走!
只见他放下琴盒,伸出双臂,";你只管跳下来,我接住你。";
他见年冬蕾没有反应,还以为她害怕,保证的说:";相信我,我一定接住你。";
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下,似有一股魔力吸引她往他的怀抱投去。
倪震东确实是个体操好手,年冬蕾被他稳稳接在怀中,她除了受点惊吓之外,裤脚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沾上。
软玉温香在怀中,倪震东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温柔时刻,收紧手臂的瞬间,他感觉周围一切都静止了,心中更加肯定他的直觉是对的,她能激起他前所未有的欲念。
他满足地长声叹息,脱口问道:";你到底叫什么名字?不是英文的。";这句话是用中文说出的。
";我姓年……年冬蕾。";长久不曾说中文的结果,年冬蕾的发音像小孩大舌头在说话。
";年冬蕾……";倪震东喃喃念着,忽然一笑,";我叫倪震东,咱们的名字都有个东字。你也是东方的东吗?";
年冬蕾摇摇头,";冬天的冬。";
";冬天的花蕾是吗?";
她没有回答,慢慢的挣出他的怀抱,";谢谢你的帮忙。";
";别谢我,我不习惯别人的道谢。";
她回复原来客气的样子,甚至带点防备的神色,心高气傲的倪震东见状心中不禁感到屈辱,但他随即冷静提醒自己不可过于急躁。
他弯腰拾起琴盒交给她,年冬蕾接了过来,用她这一天最熟悉的姿势,把琴盒搂在胸前,她变得不太敢直视他。
";我不常说中文,请你见谅。";年冬蕾用英文说道,更见生疏之感。
倪震东听在耳里,心中有气,大跨步向前走,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以后你会习惯的。";
年冬蕾没有听清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