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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在里面含含糊糊地应了,不一会儿就裹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来,身上穿着的是另外一身天青色的儒袍。因为洗掉了一身风尘的感觉,他整个人都显露出少年的那种清新气质,加上不说话时的沉稳,两种感觉混杂在一起又给本来就外貌出色的林梧多添了一分魅力。
林小碗拿着帕子帮他擦头发,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店铺中的琐事。林梧不时地沉声应上一声,两人倒是真的像是几年未见的姐弟一般相处自如。
等到林梧头发晾干,林小碗帮着他重新绾起来固定好。林梧这才缓缓站了起来,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抬头看向林小碗。
“很不错。”林小碗点头,林梧露出了笑意。“走吧,我们去买东西,你刚刚说要什么书来着?”
小玉被留下看店,林小碗和林童带着初到京城的林梧一起购物。银杏街附近很是热闹,有着几家价格便宜有干净的客栈,林梧的几位师兄就住在其中一间客栈,三人出门的时候正好也遇到了那些相伴准备出去闲逛,熟悉一下环境的师兄们。
林梧完全收起了在家人面前的放松和随意,神色严肃地跟众人打了招呼,介绍了林小碗和林童,众人一通问好这才就此别过。林小碗还是第一次见林梧这种状态,在一旁看得很是津津有味,等到三人离开的时候她才问林梧,“你与这几位师兄关系如何?”
“一般,只是一路同来而已。”林梧简短地说,见林小碗看着他,就多加了一句解释:“实际上,这几位师兄之间的关系也一般。”
有人学的好自然会被追捧,有人被追捧自然就有人会嫉妒。这是人之常情,林梧小小年纪就被书院的老师推荐过来试试秋试,这无形中证明了就算是同样的身份,林梧也是比他们出色的。
林小碗倒是懂得这些,想来这些年林梧一个人在书院中也是不好过的。
林梧却没有这样的自觉,回头笑了下道:“姐姐,若是我这次真的能够金榜题名,定然会想方设法让皇上彻查当年周将军府上和林家坳的案子。”
这也是他在书院之中拼命读书的动力了。
从来没有人真的是生而知之,优秀到让人望而却步的。他或许有读书的天分,然而更多的却还是努力。
林小碗点头,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一旁林童就笑着道:“哥哥可是晚了,左先生已经去调查林家坳的案子了。左先生很厉害的,我相信他定然会把当年的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左先生?”林梧回头看向林小碗,声音更是低沉了三分,“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未曾来得及跟你说。”林小碗想了想,这里距离书社还有些距离,就把一些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只是没有提她如今跟左容的关系,还有左容之前的身份。最后她才感叹道:“这一年多来,我和小童也颇受他照顾。”
林梧脸上看不出什么,听完林小碗所说的话,低声道:“竟然有这样的人,他……”他怀疑地眯着眼睛,“姐姐,他不会别有用心吧?”
“怎么会呢!”林童在一旁插嘴,“左先生对姐姐可是一片痴心呢!”
林梧袖子下的手猛然一紧握,下意识看向林小碗。
林小碗脸上没有任何娇羞之色,只是大大方方地笑着道:“小童若是再这般多话,我就罚你不许吃晚饭。”
林童连忙讨饶,又拉着林梧帮忙求情,这么一通热闹就把之前的事情给糊弄了过去。三人进了书社买书,这时候京城已经有了些许早到的学子,这些人碰到一起也是酸来酸去,一旁林童听得偷偷翻白眼,等到林梧挑好了书出去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然后说:“这些读书人真可怕,说个话还要让人想个三四遍,难道不累吗?”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有口无心。”林梧用书轻轻敲了下林童的脑袋,“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来你给姐姐添了多少的麻烦。”
“才没有呢!我又懂事又听话,在外人面前从来不多话的。”林童说着看向林小碗,寻求认同,“姐姐,你说是不是?”
林小碗摸了摸她的脑袋,三人这才说笑着回了店里。她本以为林梧已经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谁知道晚饭之后趁着林童去收拾碗筷,林梧竟然倒了茶过来重新提起这个话题。
“姐姐能仔细说说那位左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说着直直看着林小碗,因为年少轮廓还带着柔和线条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关切,“听小童的意思,姐姐与那位左先生……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吗?”
林小碗虽然对于男女之事很少有窘迫和羞涩的感觉,然而也不是说她就乐意跟一个人,特别是像林梧这样陌生又熟悉的年轻男子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因此捧着茶杯想了想,她才缓缓开口:“我与左先生确实约定了等到当年周家和林家坳的案子大白于天下,或者是主谋全部受到应有的惩罚就成亲。”
她说着看向林梧,微微笑了下道:“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想等他回来你应当有足够的时间了解的。”
林梧低头,长长的睫毛被烛光照着在眼下留下深深的阴影。
“我明白了,姐姐。”他说,起身道:“一路赶路,这会儿也有些累了。我去收拾屋子休息,姐姐也早些休息。”
林小碗点头,目送林梧出去这才把手中的茶给喝了,笑了笑。
看得出来,林氏三姐弟之间的关系很是亲密的,感情也很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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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梧很快就融入了林小碗和林童的生活中,每天早起打水,家中的粗活重活也都由他全包了。就连林小碗有时候也不得不感叹,自从林梧到了之后,她轻松了不少。
罗氏那边,不管梁武如何的不情愿,也和卫霖尽心去做了。在林梧到的第二天卫霖就偷偷跟林小碗说了宋家上下准备离开京城的消息。这让林小碗吓了一跳,她原本只想着不要惹麻烦就好了,没有想到卫霖和梁武竟然把人都赶走了。
卫霖连忙摆手,道:“这可不是我的功劳,是那宋家怕惹麻烦,这才要走的。”他嘿嘿笑着,“罗氏的那个牙行,暗地里偷偷买卖被拐卖的人口,我这边让兄弟们一查就查出了不少的端倪。她是个聪明人自然不敢再来惹你,然而那鲜乐舫的张老板却是虎视眈眈要小玉呢。她不想吃牢饭得罪我们,又不舍得让女儿顶替,由她丈夫赔了一大笔的钱,这才破财消灾了。”
“不过还算是得罪了张老板,这才想着远走高飞,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了。”
整个说话的过程小玉都在一侧旁听,这会儿闻言眼眶就红了,忍了又忍还是转身抹了把眼泪,回头这才谢了林小碗和卫霖、梁武三人。
罗氏的事情似乎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解决了,林小碗也松了一口气,这日刚过了早饭最热闹的点儿,她叫让小童去叫在后院读书的林梧过来吃早饭,就见卫霖直接跑着冲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大哥的信!”卫霖倒是不罗嗦,一把塞到了林小碗的手中,“用锦衣卫的系统送过来的,看起来挺急的。”
左容是去调查林家坳的案子,林小碗闻言也不啰嗦,连忙拆了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就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这一封信写得不算太长,除了大概说了一下庆元县和林家坳的情况之外,就提起了李三的情况。李三作为一个精神受到极大刺激的疯子,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关键点。
林小碗和左容都知道,此次去林家坳要做的不是破九年前的灭村惨案,毕竟时隔多年,若是真的能够轻易破案,那只能说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马城等人,想要灭了他们了。
左容此去只是想要寻找到一些线索,然后把怀疑的目标指向一些特定的人,呈给今上,让那位九五之尊自行判断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什么人牵扯到其中的。
李三的证词重要又不重要,对于左容来说他只是一个敲门砖,只要能够把门敲开后续的事情就好办了。只可惜,这个敲门砖却是个疯子。
就算不用把他的证词呈给今上,让今上相信他一个疯子所说的话,左容也要先拿到有用的东西啊。
如果真的是惊吓过度,而不是人为的话……
林小碗略微有些迟疑,看着坐在一旁等待她一起吃饭的林梧和林童,又看了一眼等在一旁的卫霖,低声道:“我要好好想想。”
卫霖急了,左容也有信给他。虽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却是提醒他若是林小碗在看完信之后说要去庆元县,就让他一路护送的。然而此时林小碗说要想想,竟然不是如同左容所说的那样会去庆元县,这该怎么办?
他尾随着林小碗过去,厚着脸皮坐在饭桌前一边蹭早饭一边耐心地等待。
林童和林梧都跟他打了个招呼,没有一丝不欢迎的意思,偏偏卫霖就觉得自己坐在这里似乎特别的……碍事。他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找出了端倪。卫霖毕竟是锦衣卫出身,这点小小的让人觉得别扭的手段若是都察觉不了,以后还怎么办案呢?
他看着林梧特意换了手从他跟前越过拿包子,又看他调蘸酱味道全都别扭地换了左手,就是为了让他觉得不舒服只觉得好笑。不过是十三四的少年,这样的脾性他当年也有过,后来还跟梁武狠狠打了一架这才算是作罢。
至于当时作为“争宠”对象的左容,事后一人训了一顿,然后每个人罚做饭半个月……
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卫霖一脸的怀念,一旁的林梧这会儿就真的有些坐立不安了。这人,怎么脸皮这么厚?以前在书院,若是遇上不喜欢的人拼桌,他这样的办法可以说是屡屡得手,怎么到了这卫霖跟前就失效了呢?
他这会儿有些气息不稳,正想再做些什么就听到林小碗开口了。
“小梧,多吃些,这包子可是小童一早起来特意做的。”她说着看了过去,迎上林小碗那双透亮的眼睛,林梧就觉得仿佛是被冷水浇了一头,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之前那点烦躁全部不见了踪影,伸出去的手也就老老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