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不时注意四周的动静。「小的们都知道天女是被苍帝软禁在宫里,还强迫要封妳为妃,以为这样天女就会无视自己的使命。」
「这些话是谁说的?」她惊讶不已,谣言居然越传越离谱,不仅把她神化了,还让那么多百姓崇拜起她来。
他搔了搔脑袋,「这种事大家都知道,天女是神界派来拯救我们曌国的百姓,我们当然要助妳一臂之力了。只要天女愿意带领我们推翻当今的王上,小的们就算是死也在所不惜。」
皓月听得呆愣住,螓首不断摇动。「你们弄错了,我不是天女,也不是来推翻你们的君王。」
「天女,妳一定要救救我们!」小太监听不进她的话,「咚!」的一声跪倒。「要不是当今王上,我爹娘也不会死于非命,还有我唯一的姊姊,他们全都被害死了,全是他害的!我要为我的亲人报仇,这才不得不进宫来当太监,就是想找机会杀了他!」
她脸色一白,「为什么说是他害的?」
「小的原本是尾宿城的人,家里开了间草药店,生活过得还不错,后来王上登基,一心一意要建立强大的军队,让曌国成为最强盛的国家,可是那需要花上很多银子,于是昭告天下加重赋税……原本已经缴了该纳的税,可是郡守还嫌不够,要我们多缴些银子,我爹不服,硬是不肯再给,郡守就派官兵到家里,把值钱的东西都搜走了……更过分的是,他见姊姊长得漂亮,就要强娶她为妾,姊姊抵死不从便撞墙自尽了。」
小太监边说边抹眼泪,「就在那天,爹娘假装要我到城外采些草药回来,想不到他们趁小的不在,冲去找郡守理论,结果……结果……都被活活打死了……呜呜……」
在阵阵啜泣声中,皓月听得踉跄一下,险些站不住脚。
「也许、也许是那个郡守自作主张,假藉你们王上的名义,根本不关琅邪的事。」她陡地住了口,发现自己居然想帮琅邪脱罪,想要说服小太监其实琅邪没有那么残忍,不禁满脸羞惭。「对不起、对不起……」
天啊!她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竟然不是站在受害者这一方,反而去替加害者说话,这是本来的她吗?那个自认为是非分明的她吗?
他胡乱的用袖口抹了抹脸,抽噎两声,「天女,妳不要这么说,小的承担不起……只要能够杀了他,就算要小的命也是值得的。」
皓月无言以对。
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琅邪下的旨意吗?
不……她的理智突然冒出头,琅邪虽然专制霸道,不过皓月相信他良心未泯,他为了帮氐宿城祈雨,可以跪上三天三夜,就代表他有心,所以问题必定是出在那名郡守身上……
她告诉自己要保持中立,不能只听信单方面的说法,如果真是琅邪的错,她也绝不会原谅他,可是得想办法证明才行。
「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做?」她胆战心惊的问。
小太监呜咽的说:「我们再也受不了了……决定到时联合所有的百姓杀进王宫,请天女再等一阵子,我们会来救妳的。」
「不可以这样做!你们不要乱来!」皓月了解以琅邪的性情,绝对不会原谅意图谋反的百姓,到时会做出什么决定是可想而知的,不禁为他们感到忧心。「你先听我说,请你去告诉他们……」
「姑娘……」宫女们出来了。
「你是干什么的?这儿不准太监进来知不知道?」
小太监想要逃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他是新来的,因为对宫里不熟,所以迷路了,才会跑到这儿来。」皓月连忙替他开脱。「你快走吧!」然后小声的跟小太监说道。
他点了下头,转头快步离去。
宫女来到她身旁,「姑娘,妳没事吧?」
「没事。」真的没事吗?如果那名小太监说的是实话,到时恐怕会演变成一场血腥镇压,她突然好怕、好怕,好怕可能会发生的事。
「你们王上呢?知道他这个时候在哪里吗?」
「这个时辰应当在御书房。」
皓月俏颜一绷。「我要见他。」
在宫女的引领之下,皓月心情沉重的来到御书房。
外头发生这么重大的事,琅邪不可能一无所悉,他打算怎么做呢?想到这里,皓月就双手冰冷。
这时,一群大臣从御书房内出来,双方不期而遇。
皓月注意到为首的丞相也瞥见她的到来,目光不善的睇着自己,充满敌意、轻蔑,身后几位大臣的神情也差不多。
由于她尚未得到任何册封,就算大臣们见了她也不需见礼,径自的越过她身边离开。他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皓月想到宫女有次曾经说溜了嘴,这些大臣似乎并不赞成册封她的事,看来此话不假。
守在御书房外的子婴讶然上前,「姑娘怎么来了?」
「公公,我想见王上。」她说。
他考虑一下,毕竟这儿不是嫔妃们可以来的地方,不过她就难说了。「那么请姑娘稍候。」说完便进去通报了。
「妳们留在外面等我。」皓月跟随行的宫女说了声,待子婴出来请她进去,深深吸了口气,这才走进御书房。
早在皓月进门之前,琅邪已经将奏章搁下,俊脸含笑的走向门口,一见到她,就伸出大掌握住她的柔荑,「是不是想朕?」
皓月瞋他一眼,「才不是。」
「朕好失望。」他一脸惋惜的说。
她噗哧的笑了。
「爱妃笑起来真好看。」琅邪贪溺的看着她自然流露的笑靥,毫不虚伪造作,令人如沐春风。
「是吗?我听说菀妃是曌国第一美女,笑起来应当更美,我也很想看看。」皓月说得不妒不嫉。
琅邪承认有时喜欢看嫔妃们为他争风吃醋,不过见她说得真诚无伪,竟让他动容了。「那么改日就请两位爱妃一块陪朕上御花园赏花。」
「当然没有问题。」皓月敛了敛笑意,「呃,琅邪……」
他牵着她的小手往外走,满脸纵容的笑意。「有什么事就说吧!无论什么要求,朕一概答应。」
「这是你说的?」
「当然,君无戏言。」
皓月斜瞅他一眼,「我想出宫。」
「出宫?」琅邪脸色一凝,「妳要出宫做什么?」
她必须去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也要做些什么来澄清谣言。「我只是整天闷在宫里有点心烦,所以才想到宫外走一走,就像普通老百姓,随处看看。琅邪,答应我好不好?」
琅邪口气有些强硬。「宫外不太安全,朕不放心。」虽然还不到风声鹤唳,不过不得不防。
「我可以打扮得像普通老百姓,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谁的,请你答应我。」她软软的乞求。
他严肃的看着她,「什么事朕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不行。」
「琅邪……」
「不要再说了!」
皓月咽下已到舌尖的话。「我知道了,那就不打扰你,我要回去了。」看来得另想法子了。
「妳是故意在跟朕呕气是不是?」琅邪气恼的扣住她的手腕,逼得皓月不得不停下脚步。「朕可不受任何人的威胁!」
她叹了口气,「我没有,只是你前面既然说君无戏言,现在又拒绝我的要求,我也无话可说。」
琅邪有些老羞成怒,「妳这是在指责朕出尔反尔?」
「我没这么想,你不答应想必有你的考量,我应该体谅才对,不应该太为难你。」皓月说得婉转,让他听得怒气稍减。
他不由自主的破例解释自己的行为。「最近外头有乱党到处滋事,朕担心会发生危险,所以才不让妳出宫。」
「乱党?」她逮到机会询问。「他们为什么会滋事?」
他逸出一声冷笑,「如果知道理由就不叫乱党了,是朕让他们过得太安定,才会找各种借口来扰乱国家。」
皓月急急的问:「有派人调查了吗?」
「朕已经让御史中丞去了,不过可不能容许他们一再挑衅朕的权威,朕要让这些乱党知道对朕无礼的下场。」他目光阴沉的说。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追根究柢,这些乱党也是你的百姓,你曌国的人民,你不能用武力来对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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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邪,你要知道民不畏威,则大威王。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他们造反确实是不对,可是事出必有因,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的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至少要查个清楚再作判断。」
皓月缓和语气,温言软语的说:「难道你不希望有朝一日这些所谓的乱党也能心悦诚服的跪在你跟前吗?到了那时才能真正的显示出你是个有容人雅量的好君王。」
琅邪深深的瞅进她澄亮清澈的眸底,「妳总是有办法说出一篇大道理,堵得朕无话可说。」
「这只是建议,一切决定还是要靠你自己,因为你才是曌国的君王。」她把选择权交给他。
他不再说话,似乎在考虑她的话。
「想不想再听个故事?」皓月笑吟吟的问。
一道俊眉高高挑起,「妳还有故事?」
皓月嫣然一笑,「我脑袋里装的故事可多着,要不要听?」多亏了死去的父亲,是他让自己在故事中长大,不然还真想不出其它法子。
「说吧!朕哪敢不听。」琅邪满脸笑谑。
她似嗔似恼的横他一眼,「听你说的这么委屈,好像都是被我强迫的,那我不说了。」
「呵呵……」他马上示好。「朕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很想听听看爱妃要说什么样的故事,妳就快说吧!」
咯咯的笑了笑,皓月这才步入正题。
「有一天,王宫发生了火灾,那个国家的君王很心疼地说:『几代先祖积攒的东西,朕平时都舍不得用,竟被一把火烧光了!』当时的丞相叫作王旦,他说:『这是上天在惩罚我们,我这个当丞相的也逃不了干系。』于是上表请罪,君王也给自己下了罪己诏,检讨自己的罪过。
「后来查明是由于宫女和太监的疏忽才引起的,根本不是天灾,就抓了一百多人要处死。只有丞相王旦上奏说:『刚刚发生火灾时,王上已经下了罪己诏,我们都上表请罪。现在怪罪他人,怎么能让大家信服?虽然表面上火灾是因为奴才们引起的,可谁知道不是上天的谴责呢?』后来那一百多人都得救了。
「当时有位大臣叫寇准,经常批评丞相王旦的过失,可是王旦却一直赞扬寇准的优点,君王感到奇怪,就问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