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堤依旧沉默以对。然而这并非漠视,只是将静雄的表白,渲染进自身的影子当中。
「我想要变强啊…」
语调虽然令人同情,却强而有力。
「如果我是原因,我第一个不能原谅的就是自己。我才不管打架多厉害,我只想要能够抑制自己的力量。」
静雄平淡地诉说真实的心情。
他会说出这件事,是因为塞尔堤不会做出多余的反论或深究。不光如此——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彼此长年的往来,让他相当信赖塞尔堤。
静雄清楚城市中的每一个人都很害怕自己。就是因为如此,塞尔堤这个不会畏惧,并且静心聆听的存在,对他来说应该特别贵重。
如果是完全不清楚静雄的人——那个人恐怕会因为某些缘故而激怒静雄,然後就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从此抱持强烈的恐惧之心吧。他也很明白这一点。
然而虽然明白,不表示就能够抑制。
经过长久的时间:—会在他身边的人自然很有限。
知道如何对待静雄的现任上司。
能够从静雄的绝伦暴力中保护自己的赛门。
与静雄保持适当距离的门田与游马崎等人。
因为打从心底厌恶静雄,所以至今还在身边的人——折原临也。
以及——不会让静雄发怒,安静的没有头的骑士。
他早就知情塞尔堤是没有头的骑士这件事,不过他认为这没什么关系。虽然至今只是对著安全帽说话,但只要明白对方绝对不会多话,那么其实根本无所谓。
静雄其实很单纯。虽然并非因为什么信念驱使,但他会将世上的一切立刻分成两种。
会让他火大的家伙,不会让他火大的家伙——无论何时都只有这两种。
「不好意思啊,又对你发牢骚了。」
这样带著微笑道歉的静雄,就只是个随处可见的乖巧青年。
「那么,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你会特地跑来找我,应该是有事情找我吧?」
「……」
塞尔堤静静取出PDA,以最简短的字句交代必要的情报。
在城市中发生的砍人事件。
最近在网路上出现自称罪歌的人物,写下静雄的姓名。
罪歌说不定与砍人事件有所关连。
打听关於静雄的记者遭到砍人魔袭击。
以及——在聊天室中出现静雄的姓名,正是记者被砍的那一晚。
将所有的情报看完以後,静雄皱起一边的眉头喃喃说道:
「这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塞尔堤默默将安全帽左右转动,藉以回答静雄直觉的疑问。
如果静雄是使用日本刀的犯人,那就不可能让被害者生还,何况也想不到静雄有需要做出砍人魔行为的动机。如果有人能让静雄发怒到想要偷袭,恐怕在发怒的当下,那家伙的脖子就已经扭转180度了。
虽说静雄无法抑制自己,但驱使如此庞大的力量至今却还没有杀过人,这只能说是有奇迹般的抑制力在保护著吧。
不过,说不定只是自己不知情而已,其实已经有好几个人被他葬送在黑暗之中。
塞尔堤一边思索,然後继续输入文句。
『听说DOLLARS的成员也遇害了。』
「啊啊,我知道,我也收到邮件了。」
静雄以平淡的语气回答,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老实说,我是很想帮忙…但我只不过是接受赛门的邀约,跟DOLLARS的人们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不过我想就是因为交情浅,他们才会继续让我当同伴就是了。」
静雄扬起自我嘲谵的笑容,静静仰望夕阳。
红透了的天空,美到会让人觉得多此一举。
「啧,明明是市中心,却有像乡下一样的天空是怎样啊?」
嘴上念著无关紧要的琐事,静雄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好了,不好意思。就是这样,我没有线索……你也是,用不著为DOLLARS这么自告奋勇吧?可别拚过头而受伤喔。」
面对难得会担心人的静雄,塞尔堤静静打出文句。
『不只是为了DOLLARS,也为了打倒我自己的敌人,』
「?」
『我前阵子也被砍人魔砍了,脖子被一直线横切过去。要不是因为我没有头,我看我早就挂了。』
虽然认为打出来的文句有渗入一些搞笑要素——这段文字却大大改变了之後的命运。
并非是塞尔堤的命运,而是静雄与这个池袋本身的命运。
「混蛋家伙……」
『咦?』
「这件事你要先说啊!笨蛋!你这笨蛋!虽然说骂人笨蛋的才是笨蛋,但我就算被当笨蛋也一定要骂!笨蛋!要先讲啦!根本一开始就不该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吧!」
平和岛静雄会替他人感到愤怒,更是非常之罕见。
是因为同伴被伤害而感到愤怒?还是就某种意义而言,也可以说是为了自己而愤怒?然而撇开这些大道理,如今他已经充满纯粹的怒意。
「好,杀掉。绝对要杀掉,确实地杀掉,一口气杀掉!」
『可是…你看,我可是没有头的骑士啊,完全没事。』
「不不不,问题已经不在那里了。一般来说,拿出刀刃就等於罪该万死。」
只是因为愤怒的对象不在眼前,才不像平常那样的爆发性愤怒。现在是将愤怒的能源贮存在肚子里的状态。
「塞尔堤,你知道吗?言语之中是存在著力量的喔。所以我现在是将我内心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用『言语』来压抑住。」
就是因为如此——塞尔堤才感到恐惧。
「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杀掉……」
这个状态持续一阵子後,要是砍人魔出现在眼前——
——大概…不,绝对会死啊,砍人魔。
对方恐怕连忏悔的时间都没有吧。静雄要是真的用全力揍人,运气好是头盖骨凹陷。运气不好就是脖子的骨头碎掉,肉被撕裂开来——变成跟自己一样「没有头」。
话说回来,人要是没有头,马上就会死了吧。
塞尔堤当场同情起犯人来——注意著正要坐上机车後座的静雄。
『工作呢?现在是休息中吧?』
「那种小事没关系啦。」
『喂喂!我可不准你因为我被炒鱿鱼喔。而且要找出那个砍人魔还需要很多情报。总之你在工作结束之前先等著,趁这段时间内先做好准备。』
「……」
静雄考虑了一阵子後,才总算像是放弃似的开口:
「我知道了……但是你要尽量快一点。」
他一边喃喃细语著「杀掉杀掉杀掉杀掉…」才总算在间隔中挤出话来。
活像是为了不让恶魔占据心灵,尽力抵抗的驱魔师。
「在我内心开始累积的感情啊,已经在呼唤著让我出来让我出来了……要是一直放任不管的话——」
「我大概会亲手先把自己给破坏掉吧。」
三十分钟後——新宿
塞尔堤会先跟静雄分开,自有她的理由。
当然担心对方的工作这件事也是事实。然而——在那背後还存在著另外一个目的。
要是跟静雄一起行动,就绝对不能去见那个对象。
是为了得到情报,就绝对有必要见上一面的男人。
「嗨……我很高兴你会来找我呢。」
『上个月才因为你委托的工作见过面吧?』
「又没关系,那时候几乎没有时间闲话家常啊……话说回来,怎么了?自从矢雾制药公司的事件过後,已经快一年了……有找到『头颅』了吗?」
折原临也带著讽刺的笑容,递茶给塞尔堤。
从明知塞尔堤不能暍却又递茶这点看来,就能知道他个性恶劣的程度完全没有改变。
『先不提我的头颅……我就单刀直入地问吧,有没有砍人魔的线索?』
「三张就好。」
面对语气平淡的临也,塞尔堤从「有质量的影子」所制成的骑士装中取出同样是影子制成的钱包。放在里面的是真正的纸钞,从中取出三张一万元钞票交给临也。
「就算是影子……但不只镰刀,就连衣服和钱包都是『影子』吗…要是被强光照射到,影子会不会消失而变成全裸啊?」
『你想看吗?』
对於塞尔堤的挑衅,临也夸张地将身体往後仰,浮现下流的笑容:
「怎么可能,我又不像哪个密医或学生那么变态,不会对没有头或只有头产生欲望。」
就在临也回应挑衅的下一个瞬间——
在他的脖子上,「缠绕」著漆黑色的镰刀。
大镰刀的前端像是发条般扭转,刀刃以临也的脖子为中心向内侧旋转。在那短短的时间内,塞尔堤将镰刀抵在临也的脖于上,就这样直接让它变化形状。
面对这样的生死关头,临也微微收敛起笑容,然後缓缓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
『说我是无所谓。不过下次要是敢再污辱新罗,就有你好受。说得详细一点,会让你遭受得花三天完全治疗才会痊愈的伤。』
「……多谢你具体的说明。从你说得这么冷静来看,应该不是在唬我。」
『或许新罗是个怪人。但如果要认为那家伙是怪人的话,只能因为我是个怪人的关系,你们没有权利多做评论。』
「真是相爱啊。」
注意临也依旧一副悠哉的模样,塞尔堤放弃似的解开镰刀。
光是得到解放似乎还不能让临也满足,他继续讥笑无头女:
「搞不好啊,案谷新罗这个死忠粉丝只是喜欢没有脑袋的女人罢了。要是出现其他无头骑士来诱惑他,说不定一下字就变心了喔?」
『我觉得不可能……如果是那样也罢,到那个时候就——』
「杀死斩罗後,你也要死吗?」
『不,只是不会让他接近…除了我以外的无头女而已。因为不只是他喜欢我,现在我也喜欢他……』
看见毅然打进PDA的文句,临也顿时收起笑容——没多久後又大声笑道:
「…呼哈…呼哈哈哈哈哈哈!太令我惊讶了!从之前的事件之後,你还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但你可要注意喔!你越是接近人,取回『头颅』时产生的落差可能就会越大啊!」
『那种事,等找到头驴的时候再说…不,说老实话,我甚至觉得没有头也无所谓了…现在更重要的是,给我砍人魔的情报。可别跟我说你收了钱却一无所知喔。』
对著将话题转到工作上的塞尔堤,临也摇摇头,开始谈起「商品」:
「放心吧。我掌握著连警察、大众传媒或是网路上都没有的珍贵情报喔。讲直接一点好了,我就是在等你来。」
『什么意思?』
「因为这次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