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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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旧梦-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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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的从未敢想过那些流言中也许会暗藏着实情。我的孩子就在某个地方悄然死去,以我听说过或没听说过的某种方式。
当年你绝然出走是宁愿流落街头衣食无着也不愿意留在这里的。现在终于回来,是因为已经落魄到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晚晴,死了……”
点亮灯烛,还来不及拉他起来,这句话就突然蹦了出来。
晚晴?晚晴是谁?刚要开口问的时候诺然想起那个大义灭亲的晴玉公主。又是个养尊处优高贵无比的千金小姐啊,我那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儿媳。
现在管不了这么多,幸亏这里没有吩咐没人敢来。像我这样的身分,就算房里多了个男人大约也没什么人会觉得太奇怪吧。这场戏此时不过刚刚开锣,最好就让我无声无息的唱完全场,别有半个看客。

人后忙得鸡飞狗跳,人前还要眉开眼笑。几天心力交瘁下来,也只能好好反省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惜朝身上的伤势没什么大碍,好好的上药喝药也就慢慢缓了回来。
可这人脑子里的毛病就没那么好办了,日日夜夜一个人念念叨叨的样子我都不敢肯定他是不是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亲娘。又不能请大夫来看,只能先这么拖着看看情况了。
白天醒着的时候,他会念晚晴。晚晴的美丽、晚晴的善良、晚晴的温柔、晚晴的快乐悲伤、晚晴的死……
睡着的时候,他会喊戚少商。一声声的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是三个字翻来覆去辗转于唇齿之间,一夜夜不得安宁。
一个爱人,一个仇人。
一日一夜,一梦一醒,泾渭分明。
可惜晚晴已死,只剩个戚大侠满江湖的提着逆水寒找你报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落落对我说。“干脆我先把他接过去,反正老头子又出门了。”
“你那里不行”,我摇头,“我有更好的办法。”
“再等两天,等他清醒一点。你先回去,这两天别老往这儿跑。”
不能掉以轻心,绝对不能。谁会相信那个什么太后会为了干女儿的遗愿真的放过个把剑架在她亲儿子脖子上的人。还有那个九现神龙啊!天才知道红袖招的重重院落里到底有多少口井。

“我没错……”
清醒过来的惜朝第一句话,让我简直想再一巴掌把他扇疯回去。就算我从没想在这个时候责备些什么,就算不提是非对错,只你把事情弄到这么不可收拾的地步难道不该稍微反省一下吗?还有那种冰冰冷冷的眼神,你以为你在看着的是谁?
“我只是想要一展所长,为什么他们都要挡着我……”
“我只有晚晴,可现在晚晴也不在了……”
算了。不论做了什么错了什么认与不认,他终归是我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何况现在,实在不是讨论这个的好时间。

于是一边细细思量计算,一边慢慢听他讲。讲他四处投书的辛酸,被革了功名的绝望;讲他与晚晴成亲的欣喜,接受任务时的决心,遇见戚少商的惊讶;讲他步步紧逼,讲他没有退路;于是杀人盈川、孤注一掷,于是兵败皇城……
“晚晴也没了……”他说。
“我没错……”他说。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他终于低下头,声音小的听不清楚。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惜朝。人总是会做出不适合的选择,你我只是不该一错再错。
只是我不明白,你只说晚晴的好,为什么从来不提把你害的这么惨的是她的亲爹为什么不提最后背叛了你的是她;你只说戚少商一直一直挡你的路,为什么又从来不提初一见面就把半生基业拱手相送的是他到了最后依然没有下手杀你的还是他?
(插一句:笔者承认不喜欢傅小姐,不过顾妈妈现在这样想完全是因为她非常非常非常讨厌那种大小姐而已,请相信偶)

他不说是怎么从天牢里逃出来我也懒得问,反正总不能把刚活过来的儿子再送回去。至于那个铁二爷,也只好大恩不言谢了。

逃亡的计划是落落提出来的。她家的那个老爷子生意做得极广,编个身分将惜朝塞在哪条商船哪个商队里远走高飞对这位老板娘也不是什么难事。很多时候越是简单的方法就越是好用,所以我决定采纳这个计划。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大宋地界,最好比辽金蒙古都再远上一些,谁还管你是什么钦命要犯不钦命要犯的。
不过需要时间,最少也得一两个月才能筹备好一切。
我可不想把儿子送到各鸟不生蛋的地方受苦,目的地的选择不可马虎,最好不要太荒凉,路上更不能有太大的风险。之后的花费用度倒不用发愁,红袖招这些年可不只是日进斗金。这样人员的选择就万分重要了,不动声色的调动资金也是个麻烦事……

这些事情都贪不得快,若是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现下只有好好策划方可稳中求胜。可这青楼之地三教九流人来人往实在不可久留,落落那里则是深宅大院绝藏不下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看来我是非要去见一个人了。
虽然我极不愿意、更想不到今生还会再见到她。

4
开始的倾诉过后,这些日子惜朝显得很安静。
我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要在那里住些日子。”
他点点头。
“等事情都准备好我去接你,多则两月,少则一月。”
他又点点头。我的打算早对他说过,和现在一样没有得到太大的反应。
“在那边什么都别管好好照顾自己就行,我和落姨都不太可能过去看你。”
以为最多还是点头完事,他却抬头看我。
“如果……有人来找我,让他过去。”说出的话极犹豫,眼神却非常的认真。
“什么人?你把行踪告诉了谁?”
好了,现在我绝对承认自己儿子真是疯的。你不是不知道天底下会劳心劳力来找你顾大公子的人都是为着什么吧。
“有件事,如果不问清楚的话,我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不过,他总是知道我在哪里的。”似乎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
非常好,随便你疯去吧,反正现在我说了算。别指望我也会疯到真的带人过去,那还不如主动到六扇门自首来的痛快。



夜半无人,城郊竹林。
恩,还有阴风阵阵。这样僻静的院落白日看来应是极为清雅的吧,地方倒也算合用了。
落落下车叫门,一锭金子扔过去,那个开门的小丫头就乖乖的去扰她家夫人的清梦了。
等人迎出,干脆贴上耳际,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车上的那个人,是逼宫谋逆、钦定凌迟的在逃要犯;也是你亡夫唯一的子嗣,柳家仅剩的骨血;柳夫人,你留还是不留?”。
然后懒得瞧她脸色,反正不会太好看就是了。
当然你是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事情当真败漏,我自是不怕陪惜朝一同送死,你就也别怕我把他的身世公告天下。柳家虽是人丁凋零,遍布各地的生意店铺却红火得很,听说膝下那两位小姐还是嫁入官家的吧。就不说你那还在朝堂上翻腾的老父,各地为官的几个兄弟,反正是七姑八姨盘根错节的不知能揪出多远。我自然知道他们压根不知道也不想认顾惜朝这个亲戚,不过大宋律法大约不会理会这种借口吧。
不知道皇帝有没有郁闷过顾惜朝根本没有九族可诛?
默然半晌,她扬声叫来几个仆役,说车上是远道而来、路上染了病的侄少爷,干脆把人送进房去了。最后竟还请我们两个厅里喝茶。
落落看过来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可能有诈”四个字。
我不想叹气,只是琢磨这样境况还如何开口。
今夜之行,无论这位正牌的夫人是勃然大怒惊慌失措或死不认账都是意料中的反应,要逼她乖乖就范并不是难事。现在这样处置泰然,莫不是她早得了风声未雨绸缪,所以有恃无恐?
只能说他不过借你地方住些日子,只能说事情一过绝对再无牵连。
“我明白的。”她微笑,一如当年的美丽温柔。

回去的时候落落没有安慰我,她一向比我更会往坏处想。
真是奇妙的一天,这两个完全不正常的人让我没法比较哪个疯得更厉害些。最好那位尊贵的夫人不要真的搞出什么事来,你愿意鱼死网破我还舍不得自己儿子呢。
可除了这样希望着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会求到她头上只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保险,现在才想到会有多大风险已经太晚。事到如今就算能杀光了那一院子的人恐怕也没办法当作我们从没去过了。
可是惜朝,你等的人又是谁?
除了亡妻,还有谁能让你这么念念不忘,非见不可?又或者你还不甘心全盘的失败?“成王败寇”这种事情连我都懂得;难道你不明白这次你是真的败了,能保住性命回来已经是老天爷垂青了?
。
惜朝,虽然我从来也谈不上太懂你,这次回来你真的让我觉得好陌生。外面的世界让你变得太多了。
这个世界的变数实在太多,例如长卿,离开了,就变了。
幸而我等不到他,还能等得到你。
不要再有不现实的奢望了。惜朝,我以为你唯一能从我这里学到的真理,就是绝对不要用自己的时光来期盼别人做什么事情。
这样的等待,实在太缥缈。

5

惜朝,早知有今日的话,我还会不会庆幸你生而为男子?
我曾为你另置豪宅,挑买丫鬓,广征仆役。
我也曾为你重金聘最好的先生,最有名的武师。
任他们恃才傲物、清高自赏,只要还为我这五斗米折腰,就一样得给我尽心尽力,倾囊相授。
锦衣华服、珍馐佳肴、书画笔砚、名剑古琴,所有可能需要的、可能想要的,我都一一为你仔细搜罗。
我会差落落隔上几日就过去看看,直到后来她嫁了还留着这样的习惯。每每按着日子先去看他,再来探我。 我听她说过惜朝的琴弹得极好,高山流水不输给楼里任哪个姑娘;我听她说过惜朝不知道拜了什么师傅,竟能凌空而起摘枝上最早开的一朵桃花;我听她说过惜朝又引经据典驳的先生哑口无言,然后笑,“伶牙俐齿,倒是像足了你这丫头。”我自己极少会去,即使去了也只要见他不缺什么,无病无痛就行。剩下的就是堆砌着笑颜,看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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