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枯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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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枯草-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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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吃饭,我上课,我回家,我永生。 

  面对无数被称为父亲的爱人。 

  我难免会想到我真正的父亲,那是三千六百多年前,愚昧愤怒的人民闯进了宫殿,他们口中高喊着:“你这个可恨的太阳啊,我宁愿和你同归于尽。”谁也没有想到,他的统治本来就能够像太阳一样永生长存,连他自己都白白葬送了那些丹药和为他试药的我一起。在熊熊燃烧的宫殿中,我浴火重生了,混在人群中,看着被放逐的父王——夏桀。 

  '隐约闻到你胡须的气味' 

  瓢泼大雨,他在透湿的口袋里找了很久,发现遗失了钥匙。大雨让他觉得自己迟钝。房门却忽然开了,闪电刹那的光影在房间内一晃而过,他走了进去,音响忽然被打开,水一样的音乐与窗外的天气诡异地遥相呼应。一切的突然让他犹豫了片刻,却依然平静地开了灯。房内空无一人,又是水声,他走向浴室,略显透明的绿色玻璃看得见一个幼小的躯体正自在地沐浴。他退回沙发上,有一条浅绿色的旧裙很整齐地叠放在上面,茶几旁是一双小巧的白色凉鞋。他去卧室换了套衣服,然后回到沙发坐下,开始抽烟。 

直到她赤裸地出来,因为没有擦拭的习惯,踏了湿漉漉地一地痕迹径直来到他面前,旁若无人地穿那条裙子。然后往他身边一蜷,毫无顾忌地用手围住他的腰,像一个向父亲索取呵护的孩子。 

  青。她叫他的名字,用羡慕的声音。你总是能把自己照料得这样好。 

  再怎样好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我们彼此有约定,不是吗?他将身子向后悠闲地靠去,手指随着那首曲子在沙发上打起拍子。轻松的样子满是对她不屑的腔调。然而她并不在意。她只是微笑着继续。 

  你看这是我第二次见你,也是我第二次看见你将自己生活成一个优秀的常人。如是你是我,你还会遵守那个可笑的约定吗? 

  无人应答。 

  夏祀玩了一阵他的烟盒,然后走到音响旁翻动几张黑胶碟,除了Jazz还是Jazz。 

  你放弃古筝了,你曾经将一曲《汉宫秋月》弹得如此淋漓尽致,完美无暇。 

  没有放弃,只是在每个不同的时代里换一种不同的爱好,一尘不变怎么成得了你所形容的优秀。他用优雅的姿势掸着烟灰,一直都没有看她。 

  由着她翻看他的书架,衣橱,酒柜,甚至在空气里挥霍他的香水。 

  你什么时候玩完了,就自己离开。把钥匙搁在桌上。他起身准备去洗澡。 

  但他的不友好始终没有激怒夏祀,她在席梦思上弹跳,很是开心。然后开始那个她百玩不厌的把戏,她拿着剪子一刀一刀铰下自己的头发,看着它们在空中散乱,洋洋洒洒的飘落到床上,地上。她大声喊着:顾青,顾青,来看看我,来看我啊。 

  他终于按捺不住自己,上前一把夺下她的剪子,他吼道:给我滚,滚出去你这个怪物。 

  怪物?她忽然模仿起一个完全不属于她的声音,并用非常无辜的眼神注视着他,表情里甚至有委屈的泪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然后用双手将他的颈项一环,在他耳边小声哭泣,身体恰如其分的颤抖。他被她拿捏随意的大喜大悲弄得筋疲力尽,这确实是他们的第二次遭遇,然而每一次都是她轻而易举地与他抢夺着并羸得最终胜利。第一次羸走了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第二次羸走了他的镇定。 

  她给他的最后一击,伴随着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缠绕起他的头发,然后继续用那声音轻声唱到,翠香零落红衣老,暮愁锁,残柳眉梢,念瘦腰,沈郎旧日,曾系兰桡…… 

  你,你竟然学会了?他痛不堪言。 

  学会了拿来还你。她紧接着他的话音。 

  还得了吗?他又怒从心起,推开了她的手臂。 

  怎么还不了。事态开始变换成了她的漫不经心,她用手捋他的头发。只是那么久以来我一直被别的事情困住,没有用心来找你,否则这首曲子我会在很久以前就替她唱给你听了不是吗? 

  如果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了呢?他冷酷起一双眸子。在他转身的片刻,夏祀举起挂在颈上的银筒对着他只是一吹,他竟毫无防备的应声倒地。她于是慢慢来到他身旁,和他一起躺着,她细碎地笑。 

  你需要的,我明白你依然需要。 

  '当我把让你模仿的影子统统都收回' 

  长久以来,尘埃的一无所长在当时就成了被人挑剔的一无是处,他找到的第二份工作是在工地上监管那些来自各地的民工。监管他们是不是勤勤恳恳,是不是兢兢业业,是不是任劳任怨。短暂的高高在上到了中午便与他们毫不相差的伙食里被咀嚼地荡然无存。他无权计较那些煮得干涩无味,看不见油光的菜肴,无权计较上司对他的横挑竖选,下属背地里对他的冷嘲热讽。忽然间他想起曾几何时,曾把持着一身皓荡在天地间的操守,对那些狗一般媚世的人凛然以对。而现在全然颠倒了位置,不知自己正被谁凛然以对。忽然间便忘了,他那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珍贵’的时间第一件磨逝他的,便是热情。没有它,便紧接着一件件失去全部。 

  所以他依赖夏祀。他更加坚定。想着再有四个小时后,拿到工资是否应该给她买一条新的裙子。她的长发如果有一对发夹应该更显得俏皮和美丽。发夹的颜色不应该太幼稚,她从心底里憎恨这个词语。 

  他想着想着然后瘫软在工地上,心脏处像插进了一根令一切麻痹的针。铆钉机从高处坠下,地心引力引导它砸穿他的头颅。那颗头颅在地上滚动,陷入一堆黄沙。 

  夏祀无声无息离开工地时,身后有团团围着的人群。围住一具尸体。那尸体曾经因为拥有她的血液得已永生,但现在也因为失去头颅再也不会醒来。她都记不清三千六百年来对第几个人使用第几次这样的手段告别。 

  她想念煜安,她想念珞阳,她想念许许多多人,她或许真的想念。 

  二十四小时后。夏祀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执着的跟随一个人。不离不弃。执着的在他身边精神流浪。养一只又一只叫做泡泡的鱼。好过送别一个又一个迷失的人。 

  '突然想喝一杯,感觉已经疏离的咖啡' 

  他为什么如此针锋相对。他以前不这样。顾青冰凉的手指上套着一个银的指环,那环金属总在夜晚泛起冷冷的光泽。仿佛他自己的体温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仿佛所有和温暖相关的东西都达不到。就算是我也如此。 
但我会执着的存在。躺在铺着深蓝色床单的地铺上大声数到第五百只羊。然后弹指催眠般沉沉的睡去。随意舒展着我幼小的身体,银管在月色下泛着同他那枚指环一样的光泽。我们从不肯摘下它们,哪怕彼此交换着看一眼都不愿意。好像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安全距离。谈不上信任,只是终于都懒得防备。懒得妥协,懒得在互相伤害后说报歉。 

  这个男人究竟在和一个九岁的女孩子执拗些什么呢? 

  他说:你再敢养一只宠物。我就把你从这屋子扔出去。 

  话说完。TEA从露台上窜出来。16层。它的光临像个奇迹。它在青脚边踱步,然后漫不经心的偎在火红色的沙发上。我听见青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我知道他肯定又在想。又是一个怪物。但结果不是。TEA是他一年前遗失的猫。突然的,迷途知返。 

  TEA。茶。小学课本上有这个单词。它是一只毛色苍白的猫。趴在沙发上时则像一团棉花。茶是褐色,泡开来肢体很是无赖的浮游物。TEA只有秉性如此。懒得完全不像是顾青所养的猫。他养的猫至少在尼古丁的强烈刺激下,应该是兴奋的。像我,像泡泡。像顾青自己。结果它极特立独行的吃了睡,睡了吃。连撒娇都不会。挠它,舒服了,翻转给你另一半躯体。KENZO的香水瓶放在它身边,转眼给按住,挥散完。 

  “你怎么会养过这样一只猫?” 

  “因为我现在要开始养你。”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各自转过身。他重重合上门去上班。我散落了一地的塔罗牌,看见TEA还没睡醒。我举起银针管对着它。反复几次。它忽然抬起头,绿色的眸子里擦过银白色的光芒。它昂着头紧盯着我。瞳孔在眼眶里细微的晃动。 

  TEA?你真的是只猫吗? 

  在我影子中那宏大的光阴与它的影子揉合在一起。岁月被苍白色中合了。我想青做什么都会有他的道理。就像我的道理只有生存下去一样。我是一株野菰。是寄生植物。 

  可惜。九岁的孩子和猫一样。无人收养也能活。但活得不好。 

  17:24。我的泡泡。要是还在。会不会被TEA捞走。顾青。下班了。快回来…… 

  '打开褐色木柜,只有名叫可乐的汽水' 

  用一个爱情速死,用一个爱情复活。周而复始,直到悲哀是真的,但眼眶却干涸。 

  溯古。 

  顾青还用方术将人变成牲畜拐卖换钱时。我遇见他,他含口水喷在谁身上,一声咒语后,谁变成一种动物。他永生前没有永生后活得好。因为他有死亡的顾虑,为生存疲于奔命的同时,还要担心是否因为罪孽丧命。他穿行于人群中,搜寻猎物,我则在人群中搜寻他的足迹。 
  没有意外的话,他会遁入山野修道。他一度喜好的嘈杂市井只能让他更孤独。接着意外也发生了。他遇见了韶华。 

  韶华有一面能预知未来的镜子。千金一掷能见一次韶华。风华绝代的她款款而来奉一杯香茶,然后款款离去,连抹笑容都难得一见。万金一掷能见一次宝奁。镜子一瞬间闪现出所照之人未来的样子,极光溢彩,情景短促、快速的闪现。但不是谁都能见韶华。金子只是叩门石。也不是谁都能照到镜子,韶华会将不入眼的人逐出门。 

  顾青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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