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你们。”墨台染说道,语气低沉,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谢谢,好人有好报啊。”男子说着,颤颤巍巍地接过墨台染手中的粗饼,墨台染看着男子体力不支,扶着他坐下,男子将粗饼一一放在纸上,取出其中一个,掰成了四份,将其中一份给了一直盯着粗饼没有眨眼的小孩,小孩激动地接过,迫不及待地一口接一口吃了起来,将整个瘦弱的脸撑了起来,鼓鼓的,给人无限的辛酸之感,男子见状吩咐道:“慢点吃,小心噎着。”
小孩这才有些收敛动作,墨台染掏出水壶递给小孩,小孩看了眼墨台染后,咽下口中的粗饼说了句谢谢后,就咕咚咚喝了起来。
男子见此拿着半块饼走到老人面前,轻轻说道:“娘,有吃的了,我们有吃的了,你张嘴吃几口。”
听到男子声音的仆妇慢慢睁开眼,而老人却依旧没有一点动静。
“娘!”男子的声音终于有些哽咽,他们终于有吃的了,可是他的娘却再也吃不上了,天若有情,怎会这样对待这一家子?
吃饼的小孩似乎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停下了吃饼的动作看向留下一行泪的男子:“爹爹,奶奶她……”
“奶奶,和爷爷相聚了。”男子对着小孩道。
边上的仆妇看着一大一小没有说话,拿起剩余的小半块饼啃了起来,她啃得不慌不张,但是吞咽的速度极快,男子看到仆妇还有胃口吃,骂道:“你还有脸吃?”
仆妇这才张口说道:“娘已仙逝,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地活下去,别让娘担心。”
听到这话的男子脸色才有好转,慢慢拿起手中的饼啃了两口,喝了口水后看向郁珺瑶:“姑娘,你想要去赵知府的府邸,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在第三个转弯口的时候向左转,再一直向前走,看到了一座酒家后直接往右数百米,就到了。不过我奉劝你还是别去市集了,现在不管是哪条市集,没有一个人营生的。”
“怎么会没有人营生?知府他们吃什么?”郁珺瑶不解地问道。
“知府他们的伙食有专门的地主提供,不需要经过市集这一兜转过程,就像当地财主一样,在今年的灾荒开始后,都是从来不上市集的。”
“当地的财主多吗,他们能吃饱吗?”
郁珺瑶的问题让男子抬头又审视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问题感到很讶异,最终还是感慨地回答道:“姑娘,你是外乡人,有所不知,我们邯郸城虽然灾荒,但是灾荒却并不会影响到当地的财主,他们照样大吃不喝,并不会有挨饿的可能,至于吃饱这个问题,我想他们家的家宠的肥胖程度就能够让你们知道,财主过得日子依旧和没有灾荒时一模一样,并没有变化。”
听到男子带着抱怨语气的话,郁珺瑶才知道——原来,他们都错了。
他们还天真地以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洛阳的贫穷人家会比邯郸的富贵人家要好些。原来,每一个地方在没有真正接触的时候,都不能随便判断,就像邯郸城一样,在这样惨绝人寰的灾荒面前,穷人更穷,富人更富,贫富更加悬殊,差距越拉越大,穷人都饿死冻死,富人却大享山珍海味。这没有夸张,这就是现实。
“百姓都去了哪里,怎么沿路都没有看到人烟?”风曦上前问道。
“百姓都被赵知府安排到了流民街,不管男女老少,所有的人都被强制带到那里。”
“那你们怎么留在这里?”
“我们去了流民街,赵知府派人下达的话是知府会按照朝廷的旨意,每日为灾民提供伙食,谁知道,这流民街的伙食却是稀饭,这稀饭稀到几乎见不到米,还是限量的,抢不到的人只能饿一天。娘说了,她,她想死在老家,不想死在陌生的地方,所有我们就回来了,没想到,没想到……”男子说到这里,泫泫欲泣。
“先生请节哀,给老人家安排个地方下葬吧。”郁珺瑶对男子道。
“谢谢姑娘。”
“流民街在哪里,我们想去看一下。”
风曦的话没有波澜,却让男子欲说还休,挣扎了下后指明了道路:“流民街和赵知府的府邸正好相反,顺着这条路,在第三个转弯口向右转,走到一个假山亭旁的时候往左转一小段路,就能够看到人山人海的流民街了,提醒公子下,穿成这样去流民街要当心,小心被抢了。”
“谢谢先生提醒,小安,我们准备走吧。”
“是。”安涧黎上前递了几个馍馍给男子,男子千恩万谢后,众人离开了这个带给他们动魄惊心的想法的地方去往了流民街。
Ps:他们终于要去知府了,且看知府究竟是何为人,他们又将怎样为百姓筹粮。
☆、第九七章:两官对峙明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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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街,顾名思义,本来是收容没有工作的流民之处,现在全城的百姓都集中在这里,可以想见,一个小小的街道会是怎样的拥挤。
没过多久,郁珺瑶等人就来到了流民街,街口四名带刀的官员严肃地站着,不让任何百姓有逃出的可能。
其中一个似是头头的官员看着前来的五人,就衣着上看,并不贫穷,知道他们不是贫民百姓,就上前问道:“诸位留步,这里是赵知府特意给流民安排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年华穿着红色的袅娜衣裳娉婷上前,偷偷塞了一锭银子给那官员:“大人,我们是路过邯郸去长安看已经病重的祖母,想到祖母的三儿子我舅子就住在邯郸城,便想来看看他是否还活着,能不能一同回去见祖母最后一面。”说完就拿出手帕想要擦拭眼泪。
那官员看到这样的年华,早就被勾了魂去,他怎么没见过漂亮的女子?不是知府的小妾,就是其他财主的侍妾,哪有他真正见过的?现在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子就活生生地在他面前,他根本就想不到若是去奔丧的人,怎么会穿得这样的花俏:“姑娘你别哭了,你们就速速进去看看吧,不过丑化说在前面,里面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出去,否则……”男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在看到年华害怕的表情后,满意地说:“还是我带你们进去吧,省的到时候惹上了什么麻烦,我沿路领着你们走一圈。”
“好的。真是谢谢大人。”年华道谢作揖,在那名官员的带领下,和风曦等人走进了流民街。
刚走进流民街,这六人的队伍就吸引了街口衣衫褴褛的百姓,有人想上前,在看到官员恶狠狠的眼神后又都退却了。他们没有少挨他的鞭子。并不想再多添几道伤口,因此这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人来惹麻烦。
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长长的队伍排着,年华好奇地问道:“大人。这么多人排队做什么?”
听到年华的问题,那名官员得意地答道:“那是赵知府体恤流民,专门提供流民的伙食。”
“赵知府是个‘好’知府啊。”年华感慨地说。
官员并没有听出年华话中的意有所指。骄傲地说:“那是当然。”听得一旁的墨台染就想偷偷发笑,却又努力忍住了。
走到了流民街的尽头后,官员问年华道:“姑娘。你们看到你们的亲戚了吗?”
“大人,我们没有见到,我们能再回头看一遍吗?许是没有注意到。”
“也好,那就往回走一遍吧。”
一路观察“流民”现状的风曦一行人无不为邯郸百姓艰辛的情况感到同情,在看到已经有人在发粥的时候,都尤为注意地看了下他们手中破碗里的粥,在看到粥几乎就要和清水无异的情况后。不免还是问了句:“大人,这样的‘粥’。他们能够喝得饱吗?”
听到年华的这句话,官员转头郑重其事地说:“这都是赵知府自己出钱为大家布施的,知府一年没有多少俸禄,能够提供这样的粥已经是极致了,你们到了外头,万万别说出邯郸的情况啊。”
听着官员再度吩咐,年华立即点头乖巧地答应,走了第二遍后来到流民街的街口,年华对着官员作揖道:“大人,小民叨扰了,想必三舅子他……我们,先行告辞了,麻烦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还是别伤心了,说不定你三舅子早就去了长安。”
“谢谢大人,告辞。”
一行五人的背影在夕阳落日的余晖下,映着流民街的街口,尤为显眼,流民街里的百姓不会知道,正是这五个人,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走到赵知府府邸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天色也没有了先前的明朗。
“来者是谁?”看着前来拜访的几个陌生人,看门的人问道。
“风家风曦受朝廷之命前来拜访,麻烦通传。”风曦对着男子说道,听到风曦的话,男子一愣,似乎没有想到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这样尊贵的地位,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让旁边的人立即进府找赵知府。
不一会,小厮就和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男子对着五人垂首作揖道:“老奴窦传,我是奉了知府之命,领大家去前厅的,诸位请。”
风曦看着管家模样的窦传,笑着说道:“窦管家客气了,请……”说罢便和郁珺瑶等人一起走进了赵府,向前厅而去。
赵府上下完全没有一点贫穷的感觉,甚至是看门的小厮,都没有让人觉得邯郸城灾荒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所说的天差地别吧。
还没走到前厅,一个带着乌纱帽的中年人已经在前厅门口等着众人,本以为赵知府会是一个油光满面,肥胖臃肿的人,满眼的谦卑和奉承,但是谁也没能够想到,站在他们面前的赵知府会是这样一个模样。
他的身形消瘦,因为身高挺拔的原因,像是一根竹竿般身体笔直站立,眼神肃穆,完全没有他们想象得低头垂首,亦或是满心阿谀。这样的一个人,能够隐藏得这样深刻,怪不得每一个来邯郸城考察的人都传言邯郸城的知府是个清官。若不是他们真正见到了灾民的情况,想必也会被赵善的这个表象所欺骗到。
赵善看到走在窦管家身边的紫衣男子后,猜测到是风曦,就垂首作揖拜道:“下官赵善,拜见风大人。”
风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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