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辛博终于哭出了声音。
他哭的惊天动地。
他终于知道,只有多么刻骨铭心的情绪,才能换回一个惊天动地。
若不是静默,便是惊裂。
人的感情,总是用极端的方式来表达。
小F看着他,有些害怕。
她说你不要哭。
付辛博捂住眼睛,那些泪水让他感觉自己像要溺死前的弥留。
氧气都已不在,我该怎么活。
他轻轻的说,小F,原谅我,我真的没有可能,喜欢上你了。
没有澄清,没有任何表示,付辛博开始拼了命的工作。
即使唱到嗓子沙哑,他依然没有皱眉。
即使有人面对面的骂他,他也一并收下。
他像个孜孜不倦的学生,又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他没日没夜的赶通告,上节目,做宣传,开歌友会。
无论多难堪的问题,他都一笑而过。
那些咒骂,他想,应该的,是应该的。
可他还是要活下去。
他要成功。
即使过的很不快乐,即使每一天都不幸福,他也要活下去。
他要等待某一天。
那一天,他可以去红馆开演唱会。
他不会忘记井宝对他说,等我们可以到红馆开演唱会了,我们就私奔吧。
他握着那封信,那封井宝留给他的最后的信。
他说,井柏然,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我们真的分不开的。
为了你的梦想,我会活下去。
我要实现你的梦想。
我们两个人的梦想。
等我们可以到红馆开演唱会了,我们就私奔吧。
十七 让我们一起寻欢作乐
他会常常把那封信捧在胸口。
只有这样,才不会觉得寒冷侵入骨髓。
这一年的冬天尤其冷。
他知道是因为井宝不在身边的原因。
他等着第一场雪来。
春天到冬天,一年又一年。
可谁来还给他那一年。
那一年,有井柏然的笑容。
那一年,有井柏然的陪伴。
那一年,他们约好一起去看月光下的雪。
付辛博坐在开满暖气的屋子里,他想,天堂,冷不冷。
井宝在天堂,一定会是最好看的天使。
付辛博的努力与敬业,使人们慢慢淡忘了,曾经的那些事情。
除了一些铁杆歌迷,已经很少有人再问,当时你们相爱过吗。
虽然,他已经被无数次的问过这个问题。
虽然,他从来没有回答过。
相爱过,当然相爱过。
井柏然爱了他一生,他知道他也会爱他一生。
可是,他觉得没资格说爱他。
爱这个字有多么美好,他太卑微太肮脏。
付辛博慢慢的将信靠着脸颊,轻轻的摩挲着。
井宝,恕我没能听你的话。
我忘不了你,就如同你不会不爱我一样。
每天工作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家里赶。
没有人等他回家,只有那封信,和井宝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可是这些就已足够。
他会自己做几个菜,热一点酒,靠着窗子,握着信。
一点一点的,就着眼泪与寂寞,喝下去。
纸张皱巴巴的,字迹几不可见。
却是那个人留给自己,最后的思念标的。
同事说他像个老头子。
他笑笑,他的青春,应该早就随着那个人,一起埋葬了。
他有时会想,若是倒过来,井宝会怎样。
可是没有若是,所以没有若是之后的结果。
但他知道,没有了他,井宝会活不长。
就好像他,没有了井宝,会活的不好。
他活的不好,很不好。
唯一支撑他的,就是那个信念。
关于一次蓄谋已久的私奔。
今晚依然是那些菜,那些酒。
有月光。
所以,能举杯邀请明月,可以三个人。
你看,寂寞是不是可以这样宣泄。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所以水气蒸发的很快。
咸涩的水渍很快散去,只觉得眼角眉稍留下干苦的痛感。
真不好受。
酒醉,并不都因为寻欢。
也有可能因为,心碎。
付辛博想,井宝,要去红馆开演唱会,真的挺难的。
然后再望向窗外时,便发现世界变干净了。
那么纯洁的白,可以掩盖多少肮脏与丑陋。
于是激动的穿着单薄就出了门。
月光下的雪,映出蓝蓝的光芒。
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失了语言。
朝着身旁的空气伸出手,幻想身边是他。
你看,我们可以一起看月光下的雪。
我的手冷不冷?
你,暖不暖?
十八 死亡是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
KIMI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那边沉默了好久。
就在KIMI以为电话是不是断线的时候,那边传来声音,他说,我不会回去 的。
KIMI叹了口气,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那边的人说,我现在,名字是PINE。
KIMI愣了愣,便不再说什么。
叫PINE的男人忽然问他,一个人若是失去了贞洁,怎样才可以重新获得?
KIMI淡淡的说,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PINE笑的几不可闻,他说,不,有一种方式可以,那便是死亡。
只有死亡是获得贞洁的唯一途径。
所以,我现在是,PINE。
KIMI说好,这一次我真的尊重你的决定。
那边有海水的声音传过来,清澈,幽深。
KIMI笑,在那里过的还好吧。
PINE也笑,湘南海岸名不虚传,感谢你送我来横滨。
临结束通话前,KIMI还是说了句,他过的很不好,心态几乎成了一个濒死 的老头子。
PINE保持沉默,然后说了句再见,挂断电话。
为什么,要过的不好呢。
PINE倚在海边的围栏上,静静的抽着烟,
他用了好久,才让自己成为PINE。
在一个小书店里做店员,终日将自己包裹在书里。
觉得日子过的很心安。
对那个人的事,略有耳闻,毕竟这里离祖国很遥远,对日语他也不太熟练 。
也不上网,因为一心想过出世的日子。
那种可以让你忘记你是谁的日子。
只是偶尔,KIMI会打电话告诉他,那之后的好长时间,心脏便一丝一丝的 疼开去。
晚上就窝在小房子里看电影,从默片时代看到偶像剧时代。
觉得在时空的穿梭里,生命也流逝的很快。
一遍一遍的看《Happy Together》。
幸福其实并没那么重要。
何宝荣和黎耀辉,谁和谁能重新来过?
Imagine me and you。
曾经想象过他和那个人的未来,如今才知道未来无法想象。
到底还是分开,故事里的他和他。
到底还是分开,故事之外的他已不再是他。
恍惚记得从沉睡中醒来时,看见窗外景色已变换。
KIMI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叫PINE,身份是湘南海岸边一个小书店的店员。
他叹息,他说KIMI我以为只有你尊重我的决定。
KIMI却告诉他,对于生命他从来不马虎。
他说,你以前的一切,已经不存在了,所以,你可以安静的,以另外一个 人的身份,活到苍老而不被打扰。
一个人死过一次,很难再有勇气去尝试第二次。
于是也就认命,反正再也回不去了。
横滨今年已经下了好几场雪。
月光下的雪,他已看过好几次。
只是,没有牵着手,和那个人。
他想知道,那个人他又看过几次。
是不是同样的蓝色?
十九 谁曾真心真意爱上一只蝴蝶
后来的某一天晚上,PINE偶然打开电视看看天气预报。
断断续续看到一条新闻。
东京音乐节……嘉宾……付辛博……
PINE想,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歌手。
心里竟然有些释怀。
很久没见过他了,现在的他有怎样的面容,眼神是否还如人生初见。
忽然就在抽烟的间隙里落下泪来,毫无预兆,眼泪就那么往下掉。
都不清楚流泪是因为什么。
他便对老板说,想预支一下工资,去东京看音乐节。
老板很爽快的答应了,这个只埋头工作或者看书的男孩子让他很满意。
接下来老板的话让PINE愣了愣,他说,我一直觉得你该是个艺术家的。
PINE笑笑,他说我只算个文艺爱好者。
这是他第一次坐新干线,觉得很新鲜。
两边的房子迅速的退去,他恍惚间伸出手去想抓住,刹那又反应过来自己 幼稚的像个孩子。
生命的力量,全部倒退到哪里去了?
他想,如果他们不曾遇见,如果他们不曾爱上。
今天的他,不会是PINE,却不知会是另一个谁。
到了东京,感觉空气都不一样起来。
街上的一对对情侣,幸福洋溢在脸上。
原来,只要被这个世俗接受的恋人,哪里都是幸福大街。
他终于知道他太渺小,在整个世界面前没有任何力量可言。
世界上有几个人可成路西法,天上地下挡我者死?
所以渺小如他,能得过平淡生活一日,便足够他真心实意感谢苍天。
问了几次路,终于找到东京武道馆。
今天晚上,音乐节便会在这里举行。
还有三个小时,他随意找了处台阶坐下。
点上烟,便忘记自己。
PINE。
井柏然。
都不再重要。
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像文艺片里的快进镜头。
为什么处在汹涌的人群里,却因为孤单而忍不住的发抖。
生命虽未失去,却永远丢失了飞翔的翅膀。
断翼的蝴蝶,可否到达远方?
谁又曾真心真意爱上,一只没有翅膀的蝴蝶呢。
PINE,或者井柏然。
他们相同的,只有一个地方。
就是他们都爱着付辛博而已。
二十 街上的人那么多
PINE在回忆,作为井柏然时,一共说过几次谎言。
第一次,骗奶奶以后会生个女儿给她抱。
第二次,骗记者付辛博不曾爱过他。
第三次。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PINE想,两不相干,各自过一辈子,北在北方,南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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