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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寻找“把柄”土匪的隐密女人(7)
由于经历了太多情感的折磨,郑秀红在六十岁的那年,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一样死了。临终之前,她觉得应该告诉郑木宝真相了。可就在她说出“林隐火”三个字的时候,郑土根意识到郑秀红要说什么,就借口郑秀红病危叫郑木宝去喊医生,突然支开了站在床边的他。等郑木宝喊了医生回来时,郑秀红早已断气了一段时间。
郑秀红见郑木宝被郑土根支开,“呀呀”地喊着企图将他留下来。但不知内情的郑木宝最终听信了郑土根,急急忙忙地喊医生去了。郑秀红望着郑木宝越来越远的背影,四十多年前目睹林隐火被推走时的绝望,再度强烈地袭上了她的心头。那一刻,她对郑土根充满了刻骨的仇恨。这是郑秀红有世以来对郑土根最为反感的一次!
郑秀红死后,郑土根一次取衣服的时候,从箱底里翻出了一把扇子。那是把纸扇,黑色的。端详着那把纸扇,郑土根回忆起很多年前林隐火摇扇的样子,于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未被郑秀红在乎过。可他一想到郑木宝亲昵地喊爹时的情景,那份沮丧便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后来,郑土根又轻松地活了好多年。当他活到八十七的那一年,从村里走出去的一位青年作家,对林隐火这个人物发生了兴趣。那位青年作家开始收集素材时,他父母向他推荐了郑土根。他们说了解林隐火的人差不多都去世了,只有土根公到现在还活着,他是亲眼目睹过林隐火的,你去向他打听准不会有错,他的讲叙应该是最具权威的。
那位青年作家找到郑土根时,郑土根正在村口食品店前晒太阳。那是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新春。跟郑土根一道晒太阳的有好些人,包括林隐火的儿子郑木宝。那些人正兴味盎然地聊着邻村一桩公媳风流韵事,年迈的郑土根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孤单地坐在一旁打着自己的瞌睡。他认为那是年轻人的话题,跟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青年作家喊醒他,向他说明来意后,他坐正了一下身子,开始让自己进入回忆。他讲叙了林隐火进村时的情景,讲叙了林隐火英俊的长相,讲叙了林隐火收租时的凶狠,讲叙了林隐火要毙了郑阿保的动机,以及林隐火被打死时的细节。整个过程中,他只字未提郑秀红,好像郑秀红压根儿没在那事中存在过。
在郑土根细细讲叙的当儿,郑木宝插话进来回忆了踢骷骼头的情节。他富有激情的插叙,使郑土根感到莫大的欣慰,他在心里暗暗地笑了:木宝呀,木宝,你当初踢的可是你爹呀!不过,那个隐私不会再有人知道了。这时,以往的一切对郑土根看来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林隐火的儿子将永远成为自己的儿子,林隐火的后代将永远成为自己的后代!
青年作家采访后的第二天,郑土根就无疾而终了。
后来,那位青年作家根据收集到的素材,创作了一篇题为《隐私》的短篇小说。为了使更多读者对那篇小说发生兴趣,他虚构了一段郑秀红跟林隐火私通,并生下了一个野种的故事。这样的虚构无意之中恢复了事实的真相,使这篇小说几乎成了对那个隐私的真实记录。这也许是郑土根说什么也预料不到的。
第二部分:寻找“把柄”寻找“把柄”(1)
厚忠走进镇政府时,想里面住着的都是些比村支书大的“官”,心头便涌上了一份农民固有的根深蒂固的胆怯。
厚忠虽说五十多岁的人了,但进每次上街都要路过的镇政府,还是头一遭。
厚忠是个安份守己的农民,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是不大会来这住满着“官”的镇政府的。厚忠来,是来找分管土管的秦镇长的,他有事求他解决。
厚忠循着别人的指点,来到一间半关着门的办公室前时,心跳着很厉害,犹似一匹脱缰的野马。但厚忠想自己不能便宜了土根家,便状状胆,抖索着手,敲响了门。
门敲响的时候,秦镇长正瘫坐在豪派的皮转椅上,撕咧着阔嘴,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肉屑。见进来了一个土里土气的农民,就正襟危坐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官”的模样,直视着厚忠,打着官腔问:“你是哪个村的?找我有什么事?”
厚忠还是第一次见秦镇长这么大的“官”(电影电视上的不算数),便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涨红着脸,说话一下子结巴了。可他还是很不容易地讲明了来意。
秦镇长从厚忠的话里“删其糟粕,取其精华”,弄清了厚忠来的目的——厚忠邻居土根家在他家的道地里造了一间猪舍,厚忠希望镇里能出面调解。于是,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这样的小事也找镇里?”
厚忠听了,苦着脸说:“这事我向村里反映过,村里不管。因为土根是村支书的舅舅,他们有亲。”
秦镇长就“噢”了一声,停了会儿,打发厚忠说:“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厚忠回家后就盼月亮盼星星地等,可五六天过去了,仍不见有人来调解,而且连一点风声都没有,于是再也按捺不住,又一次去了镇政府。
这次,厚忠内心的慌乱比上次锐减了许多。之所以锐减,是因为厚忠有些生气,想秦镇长身为镇长,怎么说话这样不作数!
秦镇长见了厚忠,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记不起在哪见过,再看他那土里土气的样,也就懒得去想,打着官腔问:“你是哪个村的?找我有什么事?”
厚忠听了不由一怔,暗里寻思:我来过还不到一礼拜,他怎么就忘了?真是贵人眼高!于是又将土根家霸占自家道地造猪舍那事,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秦镇长恍然大悟,但明知故问道:“噢,是那事。现在还没解决?”
厚忠就一脸苦相地说:“还没有呢!”
秦镇长又装出惊讶的样子,说:“村里不管?”
厚忠无奈地回答道:“他们才不肯来管呢!”
秦镇长就错开目光,口气淡漠地说:“村里不来,总有村里的道理吧!”
厚忠一听,心一下子冷了,愤然地说:“村里不管是因为土根是村支书的舅舅!”继而,软着口气央求秦镇长,希望镇里能出面调解一下。
秦镇长听罢,禁不住讥笑了一声,说:“像这样的小事,全镇不知有多少呢!如果都要镇里去调解,镇里的人不累得吐血才怪呢!”
厚忠还想说,秦镇长就不再搭理,顾自打私人电话。
厚忠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闭上嘴,怏怏地离开,心里一个劲地骂:官官相护着呢!
第二部分:寻找“把柄”寻找“把柄”(2)
就在厚忠对道地被霸占一事失去信心时,厚忠家的一个亲戚得知了此事,给厚忠出主意。
那个亲戚说:“人家霸占了你家的道地,村里镇里都不管,你将那家的猪舍钯了不就行了!”
厚忠听了,连连摇摇头说:“这怎么行?!他家有三个牛高马大的儿子,我只秀英、秀凤两个女儿,我去钯,他们不把我打熟才怪呢!”
那个亲戚就又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只得靠村里出面解决了。”说完,问厚忠能不能抓到一些村里的“把柄”。
说起“把柄”,厚忠的眼睛蓦地亮了亮,脑海里浮现起了一堵墙。
那堵墙是一堵围墙,筑在村委对面河那边的田里,有二百多米长,里面围着好几十亩良田。五年前围起来的时候,村里是准备用来挖塘养鱼的,结果镇里不同意,要村里拆掉还耕。可村里觉得那样有失面子,便既不挖塘养鱼,也不拆墙还耕,一直荒芜着。
厚忠问,那堵围墙算不算“把柄”?
亲戚说:“你最好先打个电话去县土管局问问,他们认为村里这样做不合理,那就是‘把柄’了。是‘把柄’,你可以用它来要求村里为你家解决道地被霸占那事。他们如果不管,你就说要将筑墙抛荒的事反映上去。我想村里不会傻到‘丢掉西瓜,捡芝麻’的。那事捅到县里去,影响大着呢!”
厚忠听亲戚这么一说,心里舒坦了很多。
第二天上午,厚忠就打电话给县土管局,问村里筑墙抛荒的做法是否合理?
接电话的人问厚忠:“你是哪个村的?”
厚忠本想不说,又怕不说那人不肯告诉他,就如实说了。
那人就答复厚忠说:“从你的反映看,你们村里那样做是不合理的。但我们没有实地查看过,不好下结论,你是不是先去问一声你们镇分管土管的镇长,他如果认为不合理,你再打电话给我们,我们会采取措施的。”
厚忠放下电话,欣喜地去镇政府。
厚忠走进秦镇长办公室,秦镇长刚打着官腔又要问:“你是哪个村的?找我有什么事?”见是厚忠,顿时打住了话头,厌恶地说:“你又来了!为那事?”
厚忠笑笑,镇静地说:“不为那事?”
秦镇长瞅厚忠的眼神便有些异样,他不解地问:“那又为了哪事?”
厚忠就一字一顿地说:“我是来问您事的。”紧接着讲了村里筑墙抛荒的事。末了,强调说:“这事我已向县土管局反映过,他们要我先到您这里问一下,再让我打电话过去……”
话未说完,秦镇长紧张起来,不再纹丝不动地瘫坐着,赶紧站起身,替厚忠让座、沏茶,并讨好地说:“如果你有什么难题,我一定会帮忙解决的。”
秦镇长明白:厚忠若将筑墙抛荒的事反映上去,对自己非常不利!虽说厚忠所在村筑墙那年,自己还未调到这个镇,当时分管土管的是王镇长,要厚忠所在村拆墙的也是王镇长。问题是那事发生不久,王镇长就调走了,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