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韩筃脸上惆怅了几分,轻叹一声:“他跟在母亲身旁,我知道母亲定能照料得好。身上的衣裳鞋袜自不必多说,家里的绣娘也都是手艺精细的。只这些小玩意儿,我若一时想起来了,就想给他做上一半件……”
自顺哥儿落地,就从没一日离过自己的眼。韩筃虽心里想儿子,可更知道丈夫正事要紧。且京中要什么没有?家里学堂已经弄出来了,等回头给他启蒙、跟着几位叔伯、兄弟们一起念书岂不更有进益?
可想就是想,哪怕少做些什么呢?不能陪在他身边儿,已是自己这个当母亲的不是了。
手在她肩膀上轻轻的拍着,白安珩低声安慰道:“那等过些日子到了地方,消停下来,再给他生个兄弟、姐妹什么的?也让他不再孤单……嘶——轻点儿掐!”
从京中往合县的路上,除了中间有一段的路满是黄土之外,两边儿竟全都是一般的泥泞不堪。没办法,头年年底、今年年初这几场大雪,把地皮盖得厚厚的。这会儿才刚到了半消半融的时候,路上没有泥水反倒不对。
白安珩也从早先的每日跑一个时辰,到后来的只出去骑马转上一小圈儿便回——人一回来,鞋都不敢往车上踩了,进车子里头之前就要换过便鞋。人进了车里,裤子、外头的大衣裳就要换过,上头可全都是泥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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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就快进城了,韩筃听前面跟车的奉墨说,外头已经能看见合县的城墙了,便悄悄打开一点帘子往外张望。
远远就是城墙,离得太远,只能看到灰白上头还盖着一层白雪——就跟这一路两边儿的荒野一般,雪还没化干净呢。
那些粮草等物,留下一部分本就是要拔给合县这边的,剩下的那些车马打尖停歇,只休息一日,明日一早还要启程继续往西北而去。
车队到了城门口儿,早有前来迎接白安珩上任的大小官员到场,一个个立在两旁,迎着白安珩的仪仗进了城。
前头、外面,自有白安珩照应,韩筃早就换过了衣裳,坐在车中等着到县衙府邸。一路上,两边道路清理得干净,这并非全是为了迎接这位新上任的父母官,更因为这回奉旨赐下粮草的大军也由两位钦差大人护送而来、要在此休息一日。
来迎新县令的一省官员早就打听过了,这位白大人是这科的状元,极得皇上喜欢。这回派他前来不说,还得意让他监着粮草等物一起前来,这可以算是皇上换着法儿的给他提面子了。
皇上喜欢的臣子,下头的官员不管心里怎么想,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且众多老油条都估摸着——这位大人最多也就只会在这儿呆上三年,转一圈儿就会回去了。大家彼此你我都能过得去,你让一步、他退一步,路不就好走了?给谁面子不是给?和和气气的混上三年,彼此都好过得很呢。
第一百零二章
从二门门口下了车子,韩筃扶着孙妈妈的手;站在门口儿看向二门院门口。
这里便是合县县令要用的府邸;年前就已腾空了,这会儿知道新知府上任,提早便有人把这里打点干净。路过前头大门门口时韩筃人在车上,没敢细看;此时从二门上看着;倒是上的新漆;一眼看进去;倒也敞亮干净。
几个婆子妇人迎了出来;哗啦啦跪了一片,人不多;也不少,这些有些是自家先派过来打点收拾的,剩下的都是本地的,这些人非是一般的家中奴仆,算是帮佣,提早过来收拾府衙宅邸的。
韩筃含笑叫众人起来,这才一手扶着孙妈妈,身后跟着夏荷、夏蝉等几个大丫鬟一并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的积雪倒是清得七七八八,连屋顶上面也半丝雪水不见,院儿里面种着一些松柏等耐寒的树木,这会儿天气还冷,这些常绿的树木看上去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这个宅子前头便紧挨着县衙,后面的院子也不过是处三进的。紧挨着府衙的就是书房等招待男宾的院子,后头自就是内宅了。
所幸,白安珩这支的人口并不多,又只有这小夫妻两人到此,就只这些屋子还能空出许多呢。
里外转了一圈儿,这院子虽说也不小,却不能和京中白府、韩府相比,别的不说,只这处院子——没有花园,便要小上京中两处许多了。
再有那些门窗砖瓦等物,也都不极京中细致。只一点,看着,倒似粗狂豪放了许多。
命下人把东西各自归位,又看着丫头们收拾主房中的家具摆设。直忙了多半日,东西还没全都规整完毕,只是将将收拾出了主房等几间马上要用到的屋子。
“叫厨房预备好了便先做些吃的,烧些热水过来。”晃荡了这些天,身子都要散架了,不光白安珩,韩筃自己也恨不能在热水上泡上半日再说。
大桶已经放好,厨房里也烧上了热水,不光是沐浴用的,更煲上了高汤。这一路的颠簸,只怕家里两位主子都没心思去吃那些太多的花样儿,合县这么冷,做些热热的锅子、汤品才是正经。
白安珩在前头跟前来迎接自己的一众官员周旋客套着,好半天才脱了身。
众人显然对于这位没在翰林院呆够三年、极得皇上看中、跟五殿下又是连襟的这位白大人十分有兴致。
年轻不说,这位大人可是少年中的状元,这会儿还不满二十呢。只看他生的这副模样,就足叫众位迎接的官员不由得心中暗自嫉妒——年轻不怕,往不好处想想,也就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于官场之事似是精通油滑也不怕,毕竟他出自白家,本就是官宦子弟。可要是这人再生得一副好皮相……就不由得让众人连连叹气了。
这许多的好事都赶到他一个人的头上,岂不叫人嫉妒?再仔细连老天也妒忌他,早早的收走了……
周旋了一气,把自己的同僚认了个七七八八,白安珩送走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他今天刚到合县,众人也不难为他,更把接风宴定到了三日后,让他能缓口气休息休息。
转过身来,叫了一个下人:“叫人问下二奶奶,给几位先生预备的地方可收拾出来了?”
那下人不必回去询问,忙道:“二奶奶刚叫人来说了,西边那一串三个小院儿已经叫人收拾好了,虽还有些细物没打理明白,可今日歇息却已经无妨。”
白安珩这才松了口气,含笑点头,转身又回到外头,同几个跟着他一并过来的人抱拳道:“内子已收拾出了几处院子,因在这合县初来乍到,只得先委屈几位先生了。”
那几人忙说不敢,由下人引了过去。
这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就是将军府那日送来的,他们身上虽没什么实差,却暗中主管着查看合县军事、外带管着内宅护卫的事情。另外还有一个是五皇子送来的人,算是自己的智囊。又有两个是自己同父亲寻来的,说是清客,其实也算是智囊门人一类。另有一个,是皇上塞来的,送到这里是要做主簿,外加给自己帮衬的。
别看这自己家一路西来,人虽不多,可里头的门道却不少。连自己应对起来都要谨慎三分,仔细十分。毕竟,一边儿是现在的皇上人,另外一边儿是将来可能坐上大位的那位的人。好在,从这一路的交际看来,这几个人倒都是好相处的,还看不出什么事来。
没一会儿,前去安排的洗笔转了回来:“回二爷的话,那六位先生分到了三个院子里面都安歇下了。”
白安珩点点头:“跟他们说一声儿,这几人都要好生伺候着,万不能轻慢。”
洗笔连忙点头应道:“奴才已经吩咐过了,他们都仔细小心着呢。”
白安珩知他做事妥帖,这回带出来的又都是一向仔细小心的人,应不会出什么大错。
正琢磨着明后日要如何同那些官宦交际,后面侍砚赶了过来,见已没外人了,忙躬身倒:“刚才夫人身边的夏蝉过来道,已经备好了热锅,给那几位跟来的先生都送去了。又问爷何时回去?厨房已经烧好了热水。”
白安珩眉头一挑,原本的疲惫被这话扫去了三分,立刻点头道:“回!”
温热的水几乎把这些日子的疲惫都要泡下去了,韩筃人在桶中,合着眼睛,几乎舒坦的都要睡着了。水里撒了些出京前韩梗靥厮屠吹幕叮凳怯酶魃驶刚艏钢瞥隼吹模逶∈庇蒙弦恍兜烙窒阌帜苁婊壕瘢戎苯尤龌ò昵慷嗔恕�
这会儿泡在水里头,倒真觉着比平日用过的一些店铺里买回来的强上许多,在京中跟她合开的那个胭脂水粉铺子也不知怎么样了……
“奶奶、奶奶,醒醒,可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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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丫鬟的叫声,韩筃才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抬手去揉眼睛,却淋了自己一脸的水:“什么时辰了?二爷呢?”
“二爷已经回来了,去那边的水房了,奶奶都泡了快半个时辰了,可不能再泡了!”夏荷连忙劝着,再泡,人就真要泡发了!
韩筃连忙起身,出来穿好衣裳,让夏荷夏蝉给自己拿巾子擦头发,弄得半干了,方起身到了正屋。
屋子里面已经烧上了炭,在众人到合县之前头天晚上,便有下人过来把火炕烧了起来。毕竟这会儿这边的天还冷得很,多烧几日也是有的。
这边韩筃刚出来,那边也洗了一气澡的白安珩也走出来了。看着韩筃两腮带彩,宛若刚上过上好的胭脂一般,白安珩笑着走了过来,握着她的手,带到了已经摆好的桌儿前:“头发还没干透?一会儿用完了饭我再给你擦上一回,仔细头疼。”
韩筃嗔了他一眼,给他装上饭,持箸递到了他的手中:“可要先喝些汤?”
见她这样,心中更柔软了几分,白安珩点了点头,就见那双素白细嫩的纤手,为自己装了一小碗香气四溢的浓汤。
韩筃把碗递到他手中,便觉出他不光接过碗去,还在自己的手上故意摸了一把。抬头又要去瞪他,却见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已经把碗举到嘴边了——真是越来越会装模作样了!
二人对坐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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