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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找一位治安人员来。’她勇敢的宣布,根本没想到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要到那里才能找到一个治安人员。
那个车夫看着艾兰丝狼狈的模样,本来颇为幸灾乐祸,但当她一提到法治,他的快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噢!你要去找吗?你去找啊!’他咆哮着:‘别以为我会受你这小乡巴佬的气。如果你不付我车钱,看我不把你的箱子拿去卖钱才怪!’
那黑发的粗人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粗暴的指着那个车夫,吼道:‘你敢!’群众应和的嚷叫着。‘这孩子需要我雷强民的支持!’那大汉冲向艾兰丝,想把她搂进他大熊般的怀抱里。
当那金发男子笑着把她拉开,躲掉那个大漠的袭击,她再度感觉到那只灵巧、熟练的手,搂住她的腰,把她移到他身后。她的救命恩人对那黑发巨汉伸出一只手,制止他。
‘噢!别这样,朋友!’那位绅士说道,对那巨汉露出一抹特别亲热的微笑。‘你或许对她有兴趣,但我怀疑她有那种心理准备。’
仿佛着了魔似的,那粗鲁的巨汉立刻停下脚步,窘迫的掠掠他耳上的乱发,对艾兰丝的保护者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只是在开玩笑,并不真的想伤她。’那粗人羞怯的道歉着。
‘当然是啊!’那金发男子说道,亲密的打量兰丝一眼。‘我想你实际上也没伤到她一丁点儿,因为她对你们说的话,显然有一半以上听不懂。’他轻抛一个大面额的硬币给那车夫,很有风度的说道:‘请把小姐的皮箱给我。’
那枚硬币的尺寸使那位车夫立刻转怒为喜。‘听您的吩咐,大爷。’他把手伸到身后,解开那只沉重的皮箱,把它递给那黑发巨汉,由他把箱子放到艾兰丝面前,同时说道:‘小姐,箱子给你了,现在什么事都没啦!’
但艾兰丝并不赞同他的说法,她鼓足勇气,盯住那金发男子的眼睛。
‘那样不对。’她严苛的说道:‘简直是大错特错!’
‘噢!那我很抱歉,难道你要雷强民抱你上去拿?’
她愤怒的看着他。这位绅士似乎意味着麻烦。她不喜欢他在她心底掀起的那种快乐的震憾;她也不喜欢他不请自来,加诸于她的豪勇行为;以及他和那黑发男子谈论到她的了解程度时,那种随便的语气、态度;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他擅自作主的和那车夫打交道,解决了这件事。
‘先生,我是指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付钱的事。我已经付过了我和那车夫事先说好的价钱,你对他让步,照他无理的要求付钱,只会鼓励他向更多的人索求应有价钱以外的费用。’
‘说的好。’她的救命恩人笑着说:‘我想你一定没有时间把这番话预习一遍,虽然你说话时有些断音,但还是相当精采的一篇演说,因此我愿意给你这扬即席演讲中等以上的评价。’
想到自己在街上上已浪费了太多唇舌,她忍住了和这金发绅士辩驳下去的冲动。她不愿再给他任何逗弄她,或使她把注意力从车夫身上转移开的机会,因为那车夫已收起他的缰绳准备离开了。
‘先生!’兰丝对那车夫说:‘你知道你应该把钱还给这位先生。’从那车夫脸上的表情,她可以看出他绝不会有这种想法。艾兰丝决定不再继绩这种徒劳无功的废话,改变语气说道:‘你该听从良心的指挥,我希望你在多加考虑后,会改变态度,把这钱捐给慈善事业。’
‘不可能。’那车夫刺耳的笑着,说道。他对那金发男子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点点头,驾车走了。.
兰丝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小心翼翼的避开那金发男子的目光,坚决的拒绝了那黑发巨汉的帮忙,弯下腰去提皮箱。那巨汉耸耸肩,对那金发绅士眨眨眼,抓起他的甜菜,走下街去。一看热闹已经结束了,围观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兰丝开始沿着查尔士街走下去,细数着每一扇门上的号码,想找到五十九号。她必须用两手握住那沉重衣箱的把手,才能把它提在身边。虽然带着羊毛的旅行手套,皮箱的手把还是扎得她手掌发疼,箱子则无情的猛击她的膝盖,撞得她两腿发软。老天!这个箱子怎会变得那么重的?她本来只想带几件必须用品,放在一个麻袋里,但后来她那亲爱的大家庭里,每个人都送她一样东西,使她的行李增加许多。她下面的八个兄弟姐妹,有的送一个沉重的石头纸镇,上面有手画的可爱花朵,有的送一木大笔记簿,里面夹有压干的草本植物,还有一块刻有一艘渔船的浮木。
母亲后来又感触良多的把爸爸在神学院时期用的那本古老圣经交给她(若是换了爸爸,他也会这么做)。这么多东西加在一起,那个麻袋根本装不下,于是她就换了一个圆形的手提箱。兰丝正庆幸自已好不容易把所有东西都装进圆提箱后,祖母却带着一个暖锅和床垫来了。任凭兰丝说破了嘴,祖母也不相信她在伦敦的儿媳妇一定会在兰丝卧房里烧一炉火。不得已,那个圆提箱只好再丢回阁楼里,改用这个笨重庞大的衣箱来装东西。那天早上,兰丝的弟弟裘伊把箱子交给公共马车夫时.,只听他说道:
‘你怎么会带这么重的东西,兰丝,它简直像个大车轮似的。’
兰丝注视着她面前的门牌六十二号。她把皮箱放在人行道上,拍拍她发麻的手掌,想使它们恢复血液循环。忽然间,她意识到自己并非单独一人,转过身去注视那个金发救护者的眼睛。她有些气愤的说道:
‘原来你一直在跟棕我。’
他笑笑。‘不错。我一直走在你旁边,但你一直愁眉苦脸的看着门,大概没注意到我。’
艾兰丝强忍住否认她曾愁眉苦脸的冲动。
‘如果你刚才一直走在我旁边,能不能请你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这样了。我从不跟我不认识的男士走在一道的。’
‘我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他说:‘因为你的态度显得有些粗野。’
‘粗野!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你生气时眼睛亮得像唬珀似的,那显得非常特殊,你父亲是不是摩尔人?’
‘当然不是!我希望你马上走开!’兰丝抓起她的皮箱,真希望他会问是否能帮她提箱子,那她就可以享受拒绝他的快感。不幸的是,这位绅士不是太精明,就是太懒了,他根本没开口说要帮助她,她只好拖着那个沉重的皮箱,忍受他在自己身边漫步。
‘你知道吗?小儿科...’他开口说道。
‘我不叫小儿科!’
‘不是吗?那叫什么?’
我才不会那么容易上当呢!兰丝住口不言,他斜瞄了她一眼,心里暗笑着。
‘我刚刚想说的是,请你相信我,若不是因为你可能再度遭遇到同样的问题,我绝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你知道,在伦敦我们有个奇怪的风俗,我们称之为赏钱,相信我,这在伦敦是非常普遍的。’
兰丝本来不想听他那些琐碎的话,但一听之下,那疲乏的心灵却有了反应。她放下箱子,揉搓着仿佛要断掉的手臂,纵容自己再看她的同伴一眼。
‘你是说,’’她缓缓问道:‘那马车夫是因为我没给他小费,所以发脾气,是不?
‘差不多。’
她再度提起箱子,拖着它走了几步。‘很好,既然你已经告诉了我,你可以走开了。如果你想留下来等我承认我是错的,那你是在浪费时间,因为我不会承认,我最恨承认自己犯错了。’
‘那倒是一种好个性。’
‘你明知道它不是。’她猛吸一口气,说道:‘任何人都知道那不但是一种很可怕的缺点,而且还是骄傲的过失。’
当他走到她面前时,她听见他低柔的笑声,他的阻挡,使她痛苦的徒步旅行暂时告一段落。
他一只手抚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大姆指和食指,则托起她的下巴。
‘小儿科,我发现你的傲慢相当迷人,我不认为那是什么罪过。可否让我提着你的箱子,或者你要先把它搁下来?’
兰丝不但早就注意到他的魅力,而且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吸引力。但她过去和男人相处的经验实在太少,以致她一时无法适应这种勾魂慑魄的感觉。他触摸她脸所带给她的震撼,仿佛迎面被洒了一头冰水,使她突然丧失理智。他的表情散发出非常温柔的魅力,以致她有置身金网中的感觉。那种魅力可说是怜爱与幽默感的组合,相当致命,即使是比她还要精明的女人,也难免因此而毁灭。此刻兰丝既疲倦又脆弱,自然更难以抵御它的攻势,但是,多年来身为教区牧师的长女,已不容许她轻易产生这种轻浮飘然的感觉。想到这儿,她突然惊醒,同复现实之中。老天!她是着了什么魔?她绷起脸命令这位太过热心的绅士,移开他的手。重新调整握住皮箱的手,她提着它开始向前走,他赶紧让开,走在她身边。
‘小儿科,你不喜欢我的战略?’他问道:‘我早就想到它可能不会成功。’
兰丝咽了口水,只觉喉头一阵干涩。她冒冒失失的冲口而出:‘你干嘛一直跟踪我?’
‘有二个理由。’他轻松的说:‘第一,你不像是个能安全到达目的地的人。’
艾兰丝差点发火。‘我已经安全到达了。’她严词以对:‘我这一生当中,没有一次不是安全抵达目的地的。’
‘我认识一位非常优秀的戏剧教师,两个星期之内就可帮你除去说话时的断音。’
看见下一扇门上的磁砖上标明‘五十九号’,她很庆幸自己终于证实了她已安全抵达。
‘我到了,安安全全的抵达我的目的地。晚安。’
她很得意自己以‘晚安’这两个字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头也不回的把箱子靠在通往门口的红砖回栏上,跑上六层大理石阶梯。抓起那生锈的黄铜门环,兰丝猛敲了好几下。里面没有回音,她再试了一次,心里升起一阵颤栗、惶恐。难道说她这趟伦敦之旅,经历过乡愁、肥胖的牛头犬和步行烂泥中等考验后,还不够吗?害怕的感觉初次在她心头升起,如果姑婆不在家,到欧洲大陆去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