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也会很漫长。
“现在可以说话了吗?”我看到手表上的分针走过一格。
“枫,记住12月15号22点5分,我们是一起度过的。一定要记住。”
“好,我记住了。”
“好了,我要睡觉了,你也早休息吧。晚安。”
“晚安。”
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
她不是那种无聊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打来这个电话。
我思索她要我记住的时间,到底有什么含义。
难道是几年前的这个时刻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永生难忘?
还是这几个数字有特殊的含义?
好久不碰数学书了,1234生疏了不少,代替的是ABCD。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我立刻跳下床,拿起一只笔用最快的速度写下26个字母。
第12个是L,第15个是O,第22个是V,第5个是E,连起来是……
我很幸运,能与她一起拥有了那一分钟。
我又很无助,不知该如何将那一分钟延续。
又在矛盾的挣扎中度过了一周。
阿健自从同学聚会回来就变了一个人,不再逃课了,练习题也做了,甚至背起了他最恨的单词。
他还经常跑去各大书店,寻找各式各样的高三复习资料,我想是为方童买的吧。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买就双份,或许是他为别人买的也说不定。
他已经有了目标,也就不再迷茫。
而我的目标在哪里?
是在太平洋的另一段,还是在这个城市中不远的地方。
又到了周末,我只余下一周的课程了。
该是时候坦白一切了,就算被打一顿我也认了。
可是我害怕我见得不是拳头,而是一种液体。
一种能让我的心完全融化的液体。
但是天不遂人愿,一个突然的到访者让我又打乱了我的计划。
“方童,你怎么会跑过来?”我在北京西客站等到我要等的人。
昨天晚上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说她要来北京,然后告诉我一个列车班次和时间。
“我就知道叶枫疼我,这么冷的天也会来接我的。”她一见到我就抱住了我的胳膊,这个暧昧的动作立刻引来一片杀人目光。
“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会来北京?”
“来参加一个考试,过关的话有可能被保送哦。”
“这样的好事情一定要请吃饭了。”
“那没问题。但是,你……你没有告诉他我要来吧?”她在电话中虽然没一定要我来接她,但是一再强调不能告诉阿健。
“你吩咐的事情我能不照办吗?”
“谢谢你,叶枫。”
“你为什么不给他个机会。其实现在他……”
“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她打断了我,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我们已经结束了,没有可能再开始了。现在才知道一个人也不错,很自由啊。”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因为她一直不善于说谎话。
她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背包而已,这样也给我省了很多麻烦。
其实她从家上车的时候有两个同样大小的包。
其中一个让她在火车上消灭掉了。
真搞不懂她,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应该注意减肥吗。
更搞不懂的是,这么能吃还可以保持这么苗条。
学校的课不能耽误,她明天晚上必须赶回潍坊。
幸好这边的学校会安排住宿,我也不用为她晚上住哪发愁。
她下午才去报到就好,所以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非要我陪她到处逛一下。
“你去哪个学校报到?”
“北方交通大学。”
“又是交大。”
“什么叫又是?难道你有朋友也要去吗?”
我一笑,并没有回答。
我们搭地铁来到王府井。
不愧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一到目的地就一头扎进书店。
我对那些复习试题没什么兴趣,于是一个人来到小说区找点东西看。
痞子前不久刚有新作上市,叫《懈寄生》。
虽然我早就在网上看过了,感觉比《第一次》更胜一筹,我很喜欢,所以决定买下来。
痞子的书依然很抢手,新书只剩最后一本了。
我伸出手,但在触到书之前却先碰到一只手。
“对不起。”几乎同时,我们相互道歉,两只手本能的缩了回去。
当我抬起头一看,我偷偷在心里对着上帝说了声谢谢。
“晓倩。”我不禁叫出了声,一个月的思念一下子涌了起来,加速了我的心跳。
“叶枫,真的是你吗?”她的脸红了起来,难道她的感觉跟我一样吗?
“叶枫,在看什么啊?”这时刚好方童四处找我,一看到我就走到我身边,手轻轻放在了我的胳膊上。
这个动作本很平常,但我从晓倩的表情可以看出她误会了。
“我去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谈。”方童也意识到来的不是时候,于是找了个借口走开。
“女朋友吗?”
“是。但不是我的。”我在中间一顿,然后看到她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
我简单介绍了方童开北京的目的。
“你是不是觉得她长得很普通?”
“为什么这么说,她很漂亮啊!”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她是我的女朋友?”
“谁说过你的女朋友不会漂亮吗?”
“明天就是圣诞节了。”
“是啊,好快啊。”
“那明天……你……有时间吗?”不知道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人突然紧张起来,心跳加速几倍不说,连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
“我明天没课,可以和我一起过圣诞节吗?”她的表现却是出奇的平静,但丝毫掩盖不住羞涩的神情。
“好啊。”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本来该是约她的,却成了她约我。
“但你明天不用陪你朋友吗?”
“明天就会有人陪她了。”我向远处的书架望去,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笑得这么阴险,到底有什么阴谋?”
“天机不可泄露。”我继续卖关子。
“那具体时间晚上电话联系了。”
“好。你来买什么书啊?”
“当然是痞子的新书了,可惜就剩一本了。”
“我的手比你快,书是我的了。”我赶紧把书抢在手里。
“哎,你应该有点风度了,女士优先。”
“我最多也就算个痞子了。我把这本书当礼物明天送给你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低着头偷偷的笑。
“我的几个室友还在等我呢。对了,你朋友呢?”突然她手机响了起来,是条短信。
“可能掉到马桶里了吧。”
“那我要先走了,明天见。”
“再见,晚上等我电话。”
在目送晓倩消失在电梯中之后,我的后脑勺便中了一掌。
“好小子,竟敢说我掉在马桶里。”
其实我早就发现方童躲在书架后面偷听。
“女朋友?“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听见这个问题。
“不是。”
“你说谎,你脸红了。”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到?
“但看到叶枫脸红好像还是第一次。”
“就算我喜欢她能怎么样?我们能在一起吗?”我无奈的耸耸肩膀。
“她不知道你要出国吗?”
“不知道,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她。”
“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却偏偏喜欢上你这个大木头。”
“你怎么知道她喜欢我?”
“直觉。”
我无语,整个心又乱了。
“无论如何,明天给她一个难忘的圣诞节。”
“我一定会的。”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明天该怎么办。”
“明天会更好。”我微微一笑,目光再次盯上了远方的书架。
我拿上书,付了钱,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
方童吵着去小吃街,而我坚持去麦当劳。
这个时间麦当劳应该会比较清闲吧。
因为请客的人有选择权,于是我们来到麦当劳。
客人不是很多,我们点好东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阿健已经和她分手了。”挑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然后淡淡吐出这句话。
“这不关我的事情,我也不想提这个人。”方童只是神色微微一滞,马上恢复了正常。
“那件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是你告诉他的?”她抬头看着,眼睛中多了分埋怨的神色。
“不是,是她自己说的。”我也抬起头,四目相接。
“那又怎么样?”她从我的眼睛里证实我没有骗她,而我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到迷茫。她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只好低着头紧紧握住可乐杯。
“他很后悔。”
“可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我要继续等她,不管她今后爱不爱我,我会一直等下去。从此再也没有什么网友,也没有什么追求者,我的心只留下了她。”我打开我的录音笔,扬声器传出那个方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这段话就是当时我碰巧录下的。
“给他个机会好吗?”我继续为阿健争取最后一丝希望,她的眼泪告诉我接近成功。
“好,如果他能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原谅他。”她试去眼角的泪水,抬起了头。
“哪三件?”
“第一,我要看到送给他的项链,如果他一直没忘记我,应该带在身边才对。”我微微一笑,想这个不难,因为我从来没见阿健摘下过那条项链。
“第二,我要他不出国,陪我一起读高四。”我又一笑,先答应下来,事情还有转机。
“第三件是,我要他在一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他做不到,我们就永远不要再见。”她犹豫了半天才说出最后一个条件,但是语气中已经尽是不舍和无奈。
“啊,什么?一分钟?这个要求也太苛刻了?”
“59,58……”她已经对着表开始了倒计时。
“一分钟太少了,能不能多宽限点时间,比如说半个小时?”
“47,46……”看来我的抗议丝毫不起作用。
眼看时间已经没有了,还剩后的10秒钟。
“10,9,8,7……”
“我来了。”一个人突然气喘吁吁从外面闯了进来,好多客人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这时方童刚喊完七,但她没有再继续数下去。
因为她已经人出了眼前的这个人。
幸福来的太突然,竟让她无所适从,只有傻傻站在那里。
“我决定了,我不去加拿大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就算是比尔盖茨让我去接管微软我也不会去了。”阿健快步走到方童面前,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方童甚至不相信这是事实,当阿健紧紧抱住她,一丝冰凉的液体在她耳边划过她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我的任务完成了,也该退场了。
我偷偷溜出来,却感觉到身后又人也跟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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