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世上怎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二人?
当下掩饰般地一笑,叶凤凉道歉:「在下一时认错人,小兄弟莫怪。」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嘻嘻笑道:「这位公子,莫非将我错认成寇姬?」
叶凤凉一惊:「你认识她?」
「打我踏入杭州,不知多少人盯着我的脸瞧,随便抓个来问清楚了。」少年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啪」地展开,甚为潇洒地摇了两下,「在下姓宁,单名一个风字,兄台贵姓?」
叶凤凉看着他,恍若看着寇温:心神一摇,不自觉回答:「在下叶凤凉。」
叶尘吃了一惊,没料到叶凤凉竟会对陌生少年报出自己的名字。忙轻声咳了一下,叶凤凉回过神来,自知失言,脸色微赧,那少年却似乎从未听过这名字,毫不在意地摇着扇子:「叶兄也是寇姬的旧识吗?」
叶凤凉神色一暗:「曾为故交。」
「小弟也久闻寇姬美名,可惜来晚一步,佳人已逝。」宁风唉声叹气,「本想在这里留宿一晚,见不到佳人面,闻闻香气也是好的,谁知那老鸨恁地可恶,居然将本少爷赶了出来!」
叶凤凉见他一脸愤愤的样子,不觉好笑。这敛眉居早已被他买下,自然不容旁人居住。想了想,开口道:「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带你进去,包管那老鸨再不会赶你出来。」
「当真?」宁风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如此甚好。我与叶兄一见如故,可否做个朋友?」
叶凤凉微笑:「当然可以。」
一旁的叶尘虽觉得主子对这少年未免太无防备之心,却也下敢多嘴,只得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子。一回头见叶寇还站在门口,不悦道:「还不进来?」
叶寇被他一句话惊醒,忙跟着走了进去。
当晚美酒佳肴,叶凤凉与刚认识不到几个时辰的宁风把酒言欢,叶兄来宁弟去的,仿佛八拜之交般相谈默契。
「哎,你那侍卫,是不是很久没吃过饭了?」宁风指着叶寇,「从一开始到现在,话都没说一句,一直在那里吃!」
叶凤凉抬眼望去,只见叶寇低着头,目不斜视,果真在不停的往嘴里挟东西,那样子好象十天半个月没有吃过饭一样。
「这……这也许是连日赶路,所以有些饥饿过度吧。」叶凤凉干笑了两声,叶尘忙悄悄踢了叶寇一脚,他一愣,呆呆地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叶尘。
「吃相别这么难看!」叶尘在他耳边低声训斥,叶寇一下子羞红了脸,尴尬地停下了筷子。
「继续吃啊。」宁风笑眯眯地看着他,「想必饿坏了吧?」
叶寇偷偷瞄了一眼叶凤凉,见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这才讷讷地笑:「我……我吃饱了,多谢宁公子。」
「吃饱了,那就早些下去休息吧。」叶凤凉看了他一眼,叶寇不敢多说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转出大厅去了。
「叶兄的这个侍卫,老实得可爱。」宁风目不转睛的望着叶寇的背影,握着酒杯笑得很开心。
叶凤凉淡淡一笑:「他没见过世面,宁弟见笑了。」
夜露已深,叶凤凉和南风尽兴而散,各自回房。
睡到半夜,一条人影悄悄潜至宁风的房外,随即窗子被人挑开,跳进来的人悄无声息的走到床前,一把掀开了床帐。
「叶兄深更半夜潜进小弟房内,莫非是舍不得小弟独眠?」笑吟吟的声音响起,宁风站在那人身后,「小弟真是受宠若惊啊。」
房间中烛火爆开,叶凤凉转身,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弟不是早表明身份了么?宁风啊。」
「在我酒内放药,你什么居心?」幸好他惯于行走江湖,闻到杯中酒气味不对,立刻便知遭人暗算。
「哈哈哈,叶兄果然一早就发觉了啊。」宁风面无愧色,笑得坦然,屋外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无数脚步声传来的声音,叶凤凉霎时变了脸色。
房门被一把推开,叶尘和叶寇焦急万分地闯入:「城主,我们被包围了!」
屋外一片火光冲天,只见密密麻麻的官兵举着火把,严守在房外,宁风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衣裳:「啧啧,来得这么慢。」
叶凤凉脸色铁青,刚要运功,忽然一阵气血上涌,身子一个踉跄,又惊又怒。
宁风挥着扇子:「素闻叶城主心思缜密,区区一杯药酒小弟实在不放心,所以早在寇姬的闺房中,为叶兄燃了一炉好香。」
叶凤凉陡然记起寇温的房间内隐隐的香味,寇温生前喜欢在房内焚香,当时只道是老鸨见自己前来,特意燃香,谁知竟是宁风弄的鬼!他对人防心甚重,从来只有暗算别人,何时着过别人的道?只因为乍见宁风酷似寇温,心中已存下了几分好感,才会一时不查,遭他算计。
竭力控制中体内四处窜溢的真气,叶凤凉冷冷一笑:「凭这种不入流的玩意对付我,你也太小瞧我了。」
勉强压制住药力,叶凤凉自忖还能撑上半个时辰。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赶快从这里逃出去,再作打算。
宁风哈哈大笑:「不入流的玩意?叶兄,你可知……」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一白,身形一飘,向房外疾疾掠出,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放箭!」气息竟有些不稳。
顿时屋外严阵以待的弓箭手齐齐向房内放箭,叶凤凉身子一晃,提起叶寇跃上横梁,叶尘也挥开剑花,护住了周身要害,跟着跃上了横梁,在他身边低声道:「城主,你带叶寇先走,属下断后!」
叶凤凉知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在叶尘的掩护下先行脱身,留下一句:「自己保重!」街上屋顶,穿越满天箭影,融入茫茫夜色中。
宁风站在院中,眼看着两人逃了出去,立在他身后的一名手下急道:「小王爷,不去追吗?」
宁风一语不发,忽然一口吐出大滩鲜血。
「小王爷!」数声惊叫声响起。
「无妨。」宁风缓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是我小觑了那人……叶凤凉身上有我的追魂香,他逃不远!」
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月光下竟是一张绝艳的面孔。眸子一缩,宁风冷冷笑道:「竟敢出手伤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连你和叶凤凉一并杀了!」
***
叶凤凉抓着叶寇一路疾行,身后追兵近至,他轻功再高,毕竟受了暗算,真气凝聚不易,又带着叶寇这累赘,速度渐渐迟缓下来。
背后又是一阵乱箭齐飞,叶凤凉勉强闪开大半,臂上还是中了一箭,抓着叶寇的手一松,身子忽然被叶寇一把抱住,在地上翻滚几圈到一块岩石后,躲过了那阵箭雨。
叶凤凉撑到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听到马蹄声渐渐传近,却无力再提起真气,不由长叹一声,难道当真命丧此处?眼前一黑,恍惚中听到一个声音:「你在这躺一会,别乱动。」
是……谁?
意识渐渐模糊,这辈子从没吃过亏,不可一世的凤凉城城主,终于难看的晕了过去。
第三章
山洞里燃着一堆篝火,枯木枝烧得「劈啪」作响。叶凤凉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往火堆里添着树枝。
「叶寇?」他有些迷惑的唤了一声,怎么他们会在这种地方?
叶寇转过身来,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山洞深处,淡淡地说:「你身上带着追魂香,那后面有个小水池,你去洗洗,不然就算逃得再远,也迟早会被那人找到。」
「你怎么知道?」叶凤凉吃了一惊。
「这种香是宁南王府独有之物,一闻就知道了。」叶寇拨了拨火堆,轻描淡写的回答。
「宁风是宁南王府的人?」叶凤凉一惊,随即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江湖中人啊。」叶寇淡淡答道,「虽然只是谢家庄的护院。」
叶凤凉一语不发,宁南王府极少插手江湖中事,连他都没听说过追魂香这种玩意儿,叶寇的江湖阅历难道比他还深?谢家庄在武林中虽然有点名气,但断不可能和宁南王府扯上关系,更别提一个小小的护院了。
疑惑接踵而至:叶寇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怎会知道宁风使的是追魂香?那群追杀他们的人,叶寇又是如何摆脱的?
「宁风的那些手下呢?」叶凤凉缓缓撑起身子,看着叶寇问道。
「躲过去了。」叶寇避重就轻地回答。
「怎么躲过去的?」
「如果我说是运气好呢?」叶寇微微一笑,表情镇定,「无论如何,我们暂时平安了。」
叶凤凉再度沉默,隔了好久,才开口道:「把我那套紫色的衫子拿来,我去后头洗洗身子。」
叶寇从包袱里摸了一套衣物出来递给他,叶凤凉接在手里,勉强站起身来,走到山洞深处去了。
小水潭里的水有些冰凉,叶凤凉脱了衣服将自己泡在水中,试着运了一下真气,四肢已经不像之前那般软绵绵毫无力道了。他抬手对准对面的石头发了一掌,那岩石被震得四分五裂,骨碌碌滚进了水潭,激起好大一阵水花。
总算恢复了大约三分功力,叶凤凉收掌,低低地叹了口气。
叶尘如今生死不明,他又遭人暗算,在这种关键时刻,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叶寇……这个信誓旦旦说会任凭他差遣,万死不辞的少年,如今直教他心底发寒。
他开始仔细思索叶寇的来历──从一开始他就认定他是谢家庄的人,救他也是认为他从肖残骨手中捡回了一条命,有些利用价值,可是……如果他根本就不是谢家庄的人呢?
天下无人见过肖残骨,也从来无人能从肖残骨手下逃生,而且灭了谢家庄后肖残骨就神秘的失踪了,而这段时间内,叶寇正好在凤凉城内养伤。
最可怕的猜想越来越接近现实──如果叶寇就是肖残骨呢?
这样一来,为什么他画不出肖残骨的模样,为什么他能识破宁风的身份,为什么他能救他躲过追杀,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他一直恨之入骨,念念不忘想追杀的尚残骨,居然互相救了对方一次。
叶凤凉的嘴角掀起一丝冷笑。
忽然身后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叶凤凉一惊,下意识护住身子,低声喝道:「是叶寇吗?」
脚步声在离他不远处停下了:「我听到这里有声响,过来看看。」叶寇看了看被他一掌砸出一个坑的地方,「你的功力已经恢复一些了啊!」
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悦、也没有杀气,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