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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沐回来了没?”
禾淡淡望了眼匆匆而至的老太,瞟瞟墙上不紧不慢的老钟:“今天三月三,沐没那么早,按以往还得等上会儿。”
老太坐立难安,又跑去看窗子,摇头说:“可雨一直不停,再不回,明儿准得生病不可。”禾笑道:“这几年哪个三月三没雨,沐不一直都好好的!”“话是没错,但也不能淋太久,否则等你们到了我这年纪才知道苦,到时后悔也没用。沐这丫头也真是的,话少得古怪,打我认识她几个年头了,年年三月三人就变得特别古怪,朝出晚归,回来就带身湿,问又不答话,尽叫人干着急。禾,我看你跟沐也挺好的,难道你也没问问吗?”禾放下手中的画笔,到柜前倒水,顺便给老太一杯:“沐不肯说的事,我绝不问,这叫尊重。”老太润润干燥的唇:“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不行,我还是到外头瞧瞧去。”
春雨还是紧一阵慢一阵的下着,老太在门口徘徊张望着,始终不见沐回来,急跑回屋:“沐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迟这么久都不见回来。禾,你说该怎么办呢?”
禾跑到窗口张望,又回来坐下,踢开堆在脚边的画夹,皱着眉头:“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到街上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去,你一个女孩,我不放心。”
“嗯,走吧。”禾匆匆锁上门,正欲张伞,忽听到老太惊喜的声音:“瞧!是不是沐?”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女孩拖着白色的裙摆慢慢走来。
“没错,是她!”禾开伞跑过去,“沐,你还好吗?”
她点头不语。
“快回来换衣服啊!”老太急喊着。
“来,趁热喝。”老太从厨房跑出来。
她无言地接过老太准备已久的姜汤,浓浓的辣味窜入心口,使她昏沉的头略为清醒。
“去吧,禾已经放好水了。”
她转身,吃力地走向浴室,禾适时扶住她,顺手替她关上门。逼人的热气迎面而来,驱走了她一身的寒意。浸入水中,暖意走遍全身,惟独留下心在一片凄凄然中,任冰冷包围。她紧咬着唇,不再克制地忍着,任由缸中的水在一点一滴的增多……
摆弄着浴袍下摆,她再度挂上淡然的表情回应着老太的关切,摇头示意无须担忧后,她径直入房。老太是好人,她知道,但今天她是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谁——也不能跟他抢。
他俊朗的笑着,那比阳光还暖的笑容,总是能轻易扫掉她心中的阴霾。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的脸,温柔地望着他开心的眼睛,她不禁翘起美丽的嘴角。
——“沐儿,来,跟我一起笑。”“不要,傻兮兮的。”“来嘛,只有我的沐儿笑了,逸哥哥才会笑啊。”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沐儿,以后看到逸哥哥笑,一定要笑喔。”“理你呢!”
轻轻吻着他冰冷的唇,她低低的说:“我刚才又梦到双月湖了,你呢,逸哥哥?你是不是正站在湖边对沐儿笑啊?带我去游湖好不好?”紧紧地把相框贴在心口,恍恍惚惚中,他牵住了她的手……
“怎么样?”
“嘘!”禾脚不沾尘似的带上门,“睡了。”
“折腾了一天,睡了就好。”老太唉声叹道,“这孩子,不言不语的,真不让人省心。问她好几回,就是不吭气。唉,说出来会好受点嘛。禾,你真不问问?”
“不问!”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犟,不中听的,说什么也听不进耳,真拿你们没办法。”看看禾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比划着她的笔势,老太真是无奈啊:“算了,瞎折腾了一晚,也累了,都歇着吧。”
“晚安。”
雨总还在下着,一如她这几天的心情,沉沉的,冷冷的。老太还在担心着她,说:“一星期还没过去呢。”总盼着天放晴,雨却越来越下得起劲,老太也变得烦闷唠叨起来。
尽管老太的千叮万嘱犹然在耳,她却放不在心上,伞依然在应允声中遗落。也真难为了禾,这几天都候着,使她免受了“出水芙蓉”的待遇。不过今天禾却迟迟不至。她静静地依在校门口等着,漫无目的地遥望着。细雨下得正欢,一丝丝的不停歇。无涯的天穹笼罩着人间,成了混沌的蚕茧。风凉凉的,却也不安分,时左时右,拂起街上行色匆匆的过客们鬓边的发丝,撩动他们的衣襟裙摆,更加快了这城市的节奏。水雾飘飘,连带她的眼睛也象清晨的淡雾,清亮中带点茫然。
一阵音乐自手袋飘出。“禾?”
“沐,抱歉,我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小心点,拜!”
禾匆匆的语气中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隐约觉出了禾的怒气。“或许禾需要帮助。”随着这念头的闪过,她不觉心中一跳,轻轻按着脖子,感受到来自那的力量。她握着手机等候禾的回应,呼叫突然停止,“对方已关机。”她不假思索地冲进雨中,却抬眼瞥见一辆飞车斜刺冲出,同时被人拽入他的怀中。好险!
匆匆道谢后她继续脚下不停往前跑,雨水顺颊而下,她费力的不停眨掉逗留在睫毛上的水珠。
“拿着!”
一把伞塞到了她手里。她努力睁大眼,望着刚才救她一把的男孩:“不用,谢谢!”
“要不,我送你。”他说。她思索片刻后点头。
“禾,禾!”她打开园门大声叫嚷,引得老太从里慌乱跑出:“出什么事了?”
“禾呢?禾呢?”
“她说出去接你。对了,怎没见你俩一起回?”
“禾打电话说接不了我,接着就关机了。我……”
男孩轻轻圈住她的肩,支撑着她,老太也看出她的力不从心,招呼男孩说:“先进来再说吧,”
“你帮她抹些油,我再试试打禾的手机。”老太团团转,使劲拨着禾的号码,却始终不通。
“啦喇喇,喇喇啦……”低婉的乐音飘入男孩的耳中,他轻声唤着:“沐,沐,你的电话……”她在昏沉中无意识地含糊轻嗯了声。他拿过她的手机,来电显示:禾。他赶忙递给老太:“是禾的电话。”
“禾!你在哪?到底怎么啦?没事吧?”
禾平稳的语调传来:“我很好,现在在门口。”
“门口?”老太忙开门,而禾正穿过园子踏上台阶,她朝老太晃晃手,老太吁了一口气:“回来就好。找你不着,都快把沐急病了。”
“她还好吧?”
“应该没什么大碍,可能感染上风寒,现在在客厅里昏睡。”
刚踏进门,男孩就出来告辞了:“看到你们没事,我也放心了,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禾收起一闪而过的惊愕,转向老太无声地询问。
“哦,谢谢你送沐回来,真是麻烦你了,改天再叫沐亲自道谢。”老太说。
“不用客气,只要她好就行了。”他回首凝望,窝在沙发上的人儿睡得很安稳。“她已经知道禾回来了。那我先告辞了,再见!”
“再见。”老太跟禾同声说。
“小心路滑啊!”老太探出窗子,叮嘱着雨中的人,他只挥手示意,没作任何停留。
“给。”禾走近。
她接过禾手中的药,和着水吞了。“禾,老太担心你。”
禾笑着说:“她常说‘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
她也笑了:“是啊,真让她费够了心。”
“前天听她说有个孙侄女要来,现在正忙着给她腾房子。”“哦?住这?”“嗯。是未来的小师妹。老太打的主意,说我俩需要多吸人气。那语气,好象我俩象鬼似的。”
“呵呵,原来是‘法师’呢。那她请来的法师别是混饭吃的好,否则让她再当一回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咳咳,两个死丫头,背着我吱喳个什么啊?!”悄然而至的老太。
“呵呵,呵呵,没,随便聊聊,随便聊聊。”被抓小辫的俩人打着哈哈欲蒙混过关,老太火眼金睛(她自己说的)岂有不知之理?但看到两个丫头好不容易有了点人气,(而且,呃呃,自己是偷听的喔,幸好她俩刚回魂,脑瓜正打结着——心中偷笑不已,)摸摸小肚子,大气的说:“我小人有小量,暂且放过你俩小辈,如有下次,哼哼……”
“如有下次……”禾附着老太奸笑,依在床边不住瞟老太。老太心一惊,面上陪笑:“不认识我了吗?去去去!”
“您刚才偷听来着?”
“胡说!哪有!?”老太状似无心地晃到门口,溜——临走却不忘以牙还牙,扔进一颗炸弹:“小幽明天到。”炸得房里两人面面相觑:“小——幽?”禾抖掉全身的鸡皮疙瘩:“这名字听起来咋那么象来自阴曹地府?”
“一缕幽魂飘然而至,嗯,好冷啊!”两人一起瞅着门外,故作夸张地相视大笑。
而门外——“哼!这么古灵精怪的,竟然知道我没走。”老太嘟囔着走向客厅。
阵阵香味随风飘荡,充溢四处。“姑婆,姑婆。”一长发幽灵悄然溜入厨房,心虚地小心叫唤。侧耳细听,只听得炉上哧哧作响。眯眼偷望,半个鬼影都没瞧见,心下欢欣,媚眼一眨,就窜到食物橱前,取物如钩爪般。心下正得意着,不防冷箭从不知名处射来:“野丫头,又来偷吃了你!嗯?!”成了僵尸的她这才猛然看到老太正窝在脚边,正努力地往橱里伸手。“呵呵,姑婆你在啊,呵呵。”原来整个鬼影缩水了,把上半个缩到下半个去了,难怪刚才连半个(上半个)都没瞧见,呵呵。
“出去,出去,沐跟禾都没回来,哪有你吃的份!”
第二章 齐聚一堂
第二章 齐聚一堂
刚推门而进,沐跟禾就看见“新人”扁着嘴,直滚着两颗“珠子”:“偏心!偏心!……”两人轻轻一笑。禾逗着她:“小幽灵,在咒谁呢?”
老太闻声而出:“别理她,馋猫一个!”
“严重抗议!孟子有云:食色,性也。没看到‘食’排第一吗?要说谗?找孟老夫子去。我只不过沐浴圣恩,谨遵教诲罢了。”
“得得得,口水那么多,还不快去开饭?禾、沐,洗手吃饭。”
“嗯。”
小幽灵即小幽,老太的孙侄女,二九年华,正值花开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