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锋重新交会,惺惺相惜之情也油然而生,只是,纵有千万般惺惜,他们依然是敌人。
剑锋激撞,银红星火飞溅四处,宛若洒了满天星雨。
羿央自若地挥挡着棠欢疾如迅风的攻势,彷如摧枯拉朽似地容易。
棠欢见状,倏地,他口发厉喝,持剑的手向外一扬,剑锋猛然急转,刺向羿央左心的要害。
原以为此一突击,非但能将羿央重创,还能一举擒下他……
但,事情却出乎棠欢的预料!
情势突然逆转!羿央四两拨千金似地将棠欢的剑振开。
棠欢尚未及将剑收回,羿央的剑锋已如神龙戏水般地,上下飞舞至他的眼前,直他的胸臆……
棠欢无比惊讶,在极度勉强之下,他扭动腰身,缩短剑身的距离,以挡住羿央猛快至极的攻势……
孰料,挡住了致命的一击,但依旧躲不过飞扫而出的锐利剑锋。当下,棠欢持剑的臂膀即被划了好大一口子,沉红的血自伤处奔流而出,不一会儿,便濡湿了他整条手臂。
棠欢的手心也教鲜红给染湿了!
血淌流入剑身,将剑染上了如晚霞似的红,剑锋亦滴下战士的血。
然而,棠欢仍旧紧紧地握住长剑……专注于战斗的认真瞳眸,一丝波澜也未兴。……恍若……那伤并非出自他身!
骨气!战士之斗魂啊!
棠欢冷冷地注视着羿央。
羿央棱角潇洒的唇,勾起了一抹狂佞的笑,他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妤不狂妄的口气!
棠欢仍不改其一贯的淡漠,只以面具下那双晶亮清彻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羿央。
抿成一直线的冷情薄唇,姣美的唇线倏然弯起了讥讽的线条。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吗?
哈,真是太有趣、太刺激了!
棠欢手持利剑,舞出一圆,也挥洒出一片血红之舞。他再次发动攻势,此次,他决心采取贴身战略,以便速战速决。
两人皆心知肚明彼此之前都未尽全力,直到此刻,才将是最后一次全力以赴的殊死之战。
急如闪电的剑光直劈向羿央的面门。
羿央横剑一挡,轻易地就架开了那致命的一击,他剑锋迅转,冷冷的银光,如飞电似地刺向棠欢的右腹侧……
但棠欢似早料到他会有此一招,急收而回的剑,恰恰横阻了刺来的一剑。
棠欢原以为已躲开那恶猛的一击,没想到那飞扬的剑锋却转而刺向他的面门。
棠欢一个侧身,惊险万分地躲开了!不过,他的发丝亦教锐锋给削落了许多,维系「隼鹰」之面的细带,也给划断了。
面具缓缓地滑落…
徐徐地微露出底下那芳姿独绝的俏颜。
只是须臾的时间罢了!棠欢即飞快地将滑落的面具重新系好。
骤然的惊鸿一瞥,那英英玉立、俊眼留春的美丽容颜,却已有如一声惊雷似地,震撼着羿央的心。
——「他」,就像是一颗熔岩,灼烫人,却也俊美得令人炫目!
顿时,狂热而爆裂的欲望,迅疾地在羿央的胸腔中进裂开了。除了征服之外,现下的他,更想得到「他」——得到这谜样的俊美男子。
那想要得到「他」的疯狂,仿佛是瞬间达到了饱和点,爆炸之后迸裂的火焰,烧得羿央好热、好热,彷若是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得龟裂开来似地。明明只瞅了一眼,可他却涌起了想要「他」的念头;甚至,疯狂地深受「他」的引诱。明知道,若想捉住这块炙人的熔岩,自己必定会付出相当的代价,可,羿央仍奋不顾身地想去抓取。
正当羿央的心掀起急切的波动时,霏霏剑旋再次袭向他。
他真是个心急的美人啊!……一丝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他。羿央促狭地暗忖道。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不该辜负美人的「盛情」,不是吗?
思及此,羿央举剑,易如吹灰似地将袭向他的绵绵剑雨给震散了。他手中狡桧多变的剑,更是顺着剑旋的中心,搓刺而入……
不料羿央会有此突来之举的棠欢,在毫无防备之下,右胸顷刻之间即被剑刺中了。「呜……」一声痛哼霎时自那倔强的薄唇中溢出。
羿央闻声,心头不由一紧,他急忙地想收回剑势,却为时已晚了!……凌厉的剑锋已直直地没入棠欢的胸口里。
锥刺之痛,教棠欢疼得惨白了一张脸,额际更是冒出细细的汗珠。
所幸,羿央在最后一刻遏止了强劲的剑势……虽然刺得不深,但仍不免伤及筋肉层。
汩汩、暗沉的血红,自伤口不断地泉涌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人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彼此的眼眸。上下四方的喧噪,恍若也被隔绝在他们的凝视之外。
第四章
负伤的棠欢倨傲地昂起下颚,抬手握住刺在他胸膛上的锐利剑身。
彷若不在乎似地,他紧紧地握住两面锋利的剑身。
瞬间,血如雨滴似地自他的掌心,滴落在马背上。
掌心的红,胸口的赤,汇流成一条血河,在剑上奔流,亦流入了羿央的手掌之内,红濡了他的掌心。
羿央紧蹙起英挺的眉宇。
他有自虐的倾向吗?他怎能如此率性地伤害自己呢?
心疼、不舍、怀疑、愤怒……种种情绪,刹那间,纷呈入羿央暗涛汹涌的心。
凝望着眼前人儿那不屈的姣美唇线,羿央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谛视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羿央是又怒又怜、又茫然啊!
说来矛盾,当初一心想要毁了「他」,现在却充满了不舍与心疼。除了征服外,他似乎还想向他企求些什幺,只是他现在并不清楚罢了!
羿央不敢冒然将剑锋拔出,因为他明白此剑伤得他既深且重,他怕,如果他这幺做,眼前的人儿可能会因此更血流不止。
只是,他的小心翼翼、他的疼惜并未传入棠欢的心中。
棠欢毅然地拔出剑锋,顿时,鲜红的血液激射喷溅而出……他的身体也随之摇晃了一下。
不远处的张臣见势不利,他忙一吼喝:「保护统领!」
「掩护霸主!」
「挡住敌人……」
刹那间,战场又陷入了一片混乱!张臣焦急地驱马来到了棠欢的身边。
「统领,你受重伤了!」张臣瞪视着棠欢胸前殷红汩流的伤口,嘎声道:「您先离开吧!」
「这点小伤不算什幺!」棠欢抬手示意张臣不要再说了,「战争尚未结束,主将焉有先行退去的道理?」
「但是,你伤得不轻,若不尽快止血,恐怕会……会有……」生命的危险!张臣不敢明言。
「恐怕会死,是不?」棠欢冷笑一声,嗤道:「若如此轻易就能死去,我恐怕早巳死上千百回了!」
「统领……」
「无须多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就听我一回吧!」
棠欢执拗地不肯先行离去,甚且固执地想要策马穿越护卫在他身前的战士。他绝对不会因此而退缩的,更不可能放弃与羿央对决的机会。
见棠欢如此执意,不得已之下,张臣只好转而拉住狮子花的缰辔,俯首在它的耳侧低语道:「狮子花,若你也不想看你的主人白白地送命,就尽快将他带往安全的地方吧!」
张臣祈祷有灵性的狮子花,能听得懂他的话。
狮子花仿佛听得出张臣语气中的焦急,它自鼻孔喷出了一道热息,不理会棠欢的控制,迳自地掉头往后方狂奔而去……
它的举动教棠欢是又怒又气,他大吼道:「狮子花,回转战场!回转战场……」
他猛拉缰绳,想藉此夺回控制权。
然而,狮子花执着的个性,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怎幺可能改变心意呢?……它依然故我地疾驰着,一点儿也不理会棠欢的叫嚣。
「狮子花……」棠欢无奈地不断喊道。
但,狮子花仍旧奔驰着,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无奈之余,棠欢转头遥望距离越来越远的杀戮战场,百般无奈地重叹了一口气。他心知,狮子花执拗的个性,一如他,想要改变它,难矣!
他想逃吗?在撩动他的心魂之后,他便想乘风离去吗?
噢,不行!他绝不允许!
他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让「他」自他的眼前消失!
羿央未发一语地掉转马首,向后退了数尺之后,也一勒马缰,预备驱马狂驰地追随而去……
仅离数步之遥,是「隼鹰」成员排组而成的阻挡人墙,但层层的阻碍,对羿央而言,却犹如压卵似地容易。
他冷嗤了一声,健硕的大腿倏地夹紧马腹,一啸吼,俯仰之间,已飞越过了重重人墙……
「喝!」羿央沉声一吼,在众人犹陷于瞠目结舌之际,他已驱驰着胯下的骏马,急追棠欢而去了。
这……真是该糟了!张臣惊慌地望着羿央疾驰飞离的背影,顿时大感不妙!
他一回身,也准备驱马尾随而去,谁知,他方一回转,前路便教羿央的左右大将给阻挡住了。
「你们……」张臣心中大惊,「让开!」
大吼一声,心挂棠欢安危的张臣,直想横越过眼前阻挡的障碍。
对张臣的沉喝,匈奴的两员大将竟充耳不闻似地,一动也不动!
此时,垫居在队伍之后的陈丰已来到张臣的身边,他道:「阿臣,这里就交给我,你速速追去!千万不能让统领有任何差池!」
由陈丰的语气中,可明显听出情急的意味。
其实陈丰恨不得即刻就追随过去,但随即又考虑到生死一瞬的战场上,绝不能没有指挥官。逼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按捺住自己忧心如焚的焦躁。
「统领就交给你了……务必将他平安带回!」
「这无须你的交代!」他亦懂得该如何做。
陈丰挥动手中的战斧,替张臣劈开了一条路。
当张臣得以甩开横阻在他眼前的两尊人偶之后,他便仿佛不要命似地,策马狂奔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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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狮子花载着东奔西窜的棠欢,已不知道他身处何方了。
一望无际的滚滚平沙,相连至天际。狂风呼呼地吹响着,如斗大般的石块随着风势,被吹得满地都是,且不住地乱滚着。
此时,细雪再次漫天纷飞!
胡地的天气,对生长在温暖地区的人而言,不啻是一种残酷的考验。
凝望着天空含愁的阴云,脚下则是惨澹地飘落皑皑白雪的大地。
阴暗、惨澹,恰如棠欢此刻的心情。回想适才的情景,他不禁喟叹连连。
是落荒而逃,还是腼颜借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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