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砻江之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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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砻江之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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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四、四十多了吧。”驼背仰头想了半天,满脸的认真。 
阿巴多吉又问:“驼背,你走过婚没有?” 
“没、没有……”驼背羞愧,但满脸一本正经。 
藏民轰然大笑。 
高松柏见人群乱了,象砸了窝的马蜂,再没有人肯听他的教学,他摇头叹息,不解地望着只顾娱乐说笑的藏民,他不知道“走婚”是什么意思,不知道驼背为什么那样尴尬而难言呢? 
“驼背,你夜里一个人抱着枕头睡冷不冷?你还想不想跟那个山外来的叫花子走婚?”阿巴多吉满脸故做严肃。 
“你、你在取笑我……”驼背涨红了脸,低着头从热闹的人群中悄悄溜到圈子的边沿,只顾低头看地上的蚂蚁搬家。 
“独眼龙,你真是狗熊。你把那个山外来的叫化子留在一个屋子里睡,怎么连女人的腥味都没有尝过,你现在怕是被阉割了的老牦牛哟——” 
“你们这些羊粪一样臭的东西,只知道欺负老实人,再乱说我不给你们添豆浆了。我要撕烂你们的臭嘴巴哟。”尼朵娜沫把手中的木瓢扬了扬,厌恶地笑笑。 
男人们赶紧闭住了嘴巴,冲尼朵娜沫讨好地憨笑。 
这时,高松柏看见了尼朵娜沫泼辣粗犷的一面,原来她天真温和的性格中还有活泼和健谈的因子。可她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却格外小心翼翼的拘谨呢? 
“驼背,你喝了羊奶土豆浆就上山砍柴吧,免得他们又存心取笑你,让你出丑。”尼朵娜沫特意走到驼背的角落,往他面前的大碗里添了一瓢。 
驼背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喝豆浆,他仍尴尬地盯着地上的虫子看…… 
不过,年轻时的驼背还真有一段浪漫史呢。 
二十多年前,阿巴里寨子来了一个逃荒的叫花子,是山外的苗族女人,说是家乡的底觉河发大水,她家遭了水灾,只好出来讨碗饭吃。叫花子满脸污浊,衣服破烂。底觉河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藏民围住她像欣赏大猩猩一样看稀奇,指手划脚笑过不停。熬到天黑,叫花女已饿得头昏眼花。这时,在村人的怂恿下,驼背羞红着脸把可怜的叫花女拉回家。叫花女狼吞虎咽完驼背做的一大碗糌粑后,抓起破草帽就走。 
驼背顿时傻了眼。 
“独眼龙,快把她拉住,夜里才好走婚哟。”藏民大呼。 
驼背慌了,死死扭住叫花女的细手不放。 
苗族叫花女哭起来。 
驼背满脸通红,丑态百出。 
最后,老村长年央西饶出面百般劝阻让叫花女留下来,答应等收了青稞就放她走。还许诺让她走时带上两袋糌粑。苗族叫花女因此留下了。 
驼背郎措乐得满脸灿烂。 
夜里,阿巴多吉躲在驼背乱石堆砌的房子外透过墙缝偷看。每晚,叫花女都早早抵死木门熄灯睡觉,驼背只好悻悻地溜到石头房子后的牛棚内和衣而睡…… 
五个月后,苗族叫花女说家乡该采茶了,执意要回家乡。驼背顿时像了泄气的皮球,默默地将叫花女送到通往村外的雅砻江边。叫花女朝驼背深深鞠了三躬,含着泪滑过江面上的吊环铁索桥走了。那一晚,驼背坐在峡谷的悬崖上望着送别的方向,听了雅砻江江水整整一夜…… 
“喝完了又添呵——”尼朵娜沫手中的木瓢轻轻敲击圆桶,一声动听的鹊语把大家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 
猎人们露在藏袍外的右臂高高举起空碗,“娜沫妹子,再来一碗噢。”待他们的鳄鱼大嘴美美喝上一口后,笑道,“还是我们的娜沫姑娘人长得漂亮,又像你的绵羊一样体贴人,你的羊奶土豆浆美得比又白又大的人奶子流出的汤水更甜更好喝哟——” 
“吃了白食还说羊粪一样的臭话取笑人,真要遭天打雷劈!山神要狠狠惩罚你的烂嘴巴!”尼朵娜沫嘟着小嘴生气了,但面庞上那对浅浅酒窝儿仍掩不住甜甜的微笑。她麻利地收拾起空碗和装羊奶的圆桶走进了碉楼。 
高松柏望望尼朵娜沫丰腴的背影,又望望阿巴多吉得意的笑脸,瞥瞥驼背郎措羞愧自卑的苦涩。高松柏疑惑,峡谷的藏民竟然会当作孩子和未婚少女的面说出肉麻的情话,是他们直率的粗犷?还是浅薄的轻浮? 
高松柏老师很失望,也很压抑。他把自己看成来峡谷消灭藏民愚昧思想的革命者,大山的救世主,可他们根本不买帐,无心识字。他是多么的无可奈何,甚至悲哀。就在高松柏郁闷地想立刻返回学校的时候,尼朵娜沫从碉楼里出来了,她手中还端了一条小凳子,掌心紧紧捏着那娅用过的废旧书本。 
高松柏老师冲尼朵娜沫点头,他很感动,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了——这是唯一还需要看重老师身上的知识的年轻藏民,这是他失望中的最后的希望。他重新走到老槐树下的小黑板,重新拾起地上的教鞭。 
“衣,读作YI,即我们身上穿的东西,也就是你们身上穿的藏袍。”老师露出满意的笑容,面对唯一的学生娜沫姑娘讲授,可他认真的劲头没有一点含糊。 
尼朵娜沫望着老师,在纸上照着黑板上的样子描下来。 
人群,已经稀疏起来。藏民回到家中,开始准备上山劳动。 
最后,老槐树下。只有一个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姑娘。一个精神振奋的老师响亮的领读声…… 
雅砻江大峡谷对面的山坡上,突然,飘过来一首高亢又悲伤的情歌。高松柏侧耳细听,那是驼背郎措冲着山下老槐树方向的吼声: 
“——对面山下的阿妹哟,我心中燃烧的烈火难熄哎,我要烧毁你的冷杉林,我要在你灼热的胸脯上放牧,阿拉索;老槐树下的阿妹呀,我要亲手为你种下漫山的杜鹃花,我要想你爱你万万年,阿拉索——” 
高松柏老师凝神聆听,尼朵娜沫站了起来,望着峡谷对面的大山。 
远处的吼声更猛烈更来劲了。 
“——阿妹阿妹你是根软绵绵的常青藤,你缠在我的身上永不分,阿拉索;阿妹阿妹你的奶子大又长,我躲在下面好歇凉呀,阿拉索;阿妹阿妹你的头发黑又亮,我要把它拿来补藏袍,阿拉索,阿拉索——” 
高松柏看见了娜沫姑娘脸上的微笑,也看见了女人脸上羞涩的红潮。 
远处的歌声慢慢变得更煽情更悲怆。 
“——对面山上割草的阿妹哟,你是黑夜里的星星不眨眼哟,你是我一个人的女人,阿拉索;我要爬上你的碉楼哦,让你发热的胸脯暖和我冰冷的被窝窝,阿拉索;我要你和我一起放羊哦,爬呀吗爬山坡,阿拉索——对面树林里采药的阿妹哟,我要抓住你滑滑的奶子哦,我要你热烘烘的被窝窝,阿拉索……” 
尼朵娜沫脸上似乎有永不消失的微笑。 
驼背郎措的傻嘴上似乎有永远唱不完的情歌。驼背郎措智商很低,一个藏文不识,但他却有惊人的记忆力,他凭着简单的大脑记住了大量的情歌,几乎是一个字不漏,有时他竟然靠激情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情歌。 
“一个伟大的藏族民间歌手。”高松柏被热情奔放,对生活充满乐观理想的驼背郎措感染了。他从他的歌声中开始有一些喜欢丑陋而肮脏的郎措——一个驼背、独眼、瘸腿、麻脸的似人似兽的怪物——一个社会最弱势最底层却对生活充满激情和憧憬的小人物。 
老槐树下,认识字课仍在继续。 
高松柏自信的微笑,不厌其烦的说教。 
尼朵娜沫认真地学习,表情一丝不苟。 
雅砻江峡谷对面的高山上,驼背郎措的歌声在村口激情荡漾……
第8章、触摸神鹰
    第 8章、触摸神鹰
峡谷上空的天边刚露出一缕红霞,高松柏就在甜蜜的睡梦中被尼朵娜沫姑娘叫醒了。
“老师,要是你要到我放牧的地方去看雪山,那就赶快起床吧。”尼朵娜沫姑娘在三楼贵宾室门口叫喊。
高松柏在上周给藏民补习文化时,他无意间问到雪山,尼朵娜沫讲述了她放牧时见到的雪山景色,引起了高松柏的极大兴趣。他请求跟着她到她放牧的地方,一堵雪山的神奇和雄壮。现在,听到尼朵娜沫的催促声,他不敢再睡懒觉了,忙翻身起床。
尼朵娜沫的阿切(姐姐)已经给客人准备好了早餐——一团糌粑、一碗羊奶,还准备了烤肉要两人带到山上去做午餐。雅砻江峡谷的早晨雾气浓厚,高松柏第一次看到了南方初秋就有浓雾的地方。站在碉楼的平台上远远望去,峡谷的山峦间,袅袅清烟,似云似雾。
东边的天空,彩霞满天。
尼朵娜沫姑娘吆喝着她的羊群从碉楼出发了,羊群在狭窄的山路上排成长长的队伍,从谷底缓缓向山腰蜿蜒爬去。尼朵娜沫手舞皮鞭,一路唱着动人的山歌:“高山上,白云飞,我家的羊群漫山野;峡谷里,清水长,仙女的腰带绕月亮……”
高松柏跟在娜沫的身后,沿途欣赏大山的风光。
出寨五公里,羊群爬上森林间的羊肠小道,路面弯弯窄窄,不时有横在路山的腐朽树桠杈挡道,一不小心就将人绊翻在地,或者摔破头皮。走出茂密的森林,慢慢的就进入了草甸森林交替地带,紧靠山腰的路面越来越狭窄,弯道、烂路,悬崖、陡壁,只能容一只羊通过。娜沫说,那是一段最危险的路。可就在这样危险的路面上尼朵娜沫和她的羊群仍然行走如风。见高松柏老师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尼朵娜沫就不时回头和他说话,安慰他,鼓励他,叮嘱老师小心些。但姑娘还是很拘谨,不敢主动过来拉老师的胳膊。
“只要能亲临雄伟的大山,一睹它的芳容,死也瞑目了,我还怕什么呢。”高松柏给自己打气。
“高老师,今天有你这个贵客在,我已经把羊群赶得很慢了。”她理解地笑笑,关心地问,“老师,你真的没事吗?”
“娜沫姑娘,你别担心我,我一个男子汉,没事的。”高松柏故作轻松,但大腿仍在不住颤抖,他把心提到嗓子口。
“只要你不看脚下的悬崖,就没有事的。”尼朵娜沫关切的叮嘱,怕老师有半点闪失,她想转移老师的恐惧,“老师,我为你唱一首藏族歌,行吗?”
“好,好的。”高松柏鼓起勇气答应,可忍不住还是往脚下看去。高松柏无意中低头瞥见了,站在半山腰,那深百丈的雅砻江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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