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这动作蛮难练得?用什么法子练习呢?她望着钢琴,好半天没悟出道道来。后来,她放弃了这念头,将乐曲的前半段按照要求练了三遍,效果不错。她满意地笑了。
魏思林弹琴时有两个习惯动作,一、端坐钢琴旁,低垂头颅沉默片刻,然后猛然抬起双臂和头颅向钢琴倾斜,双手砸向琴键,说是砸,其力量并不是十分的大,恰到好处,身躯随着手臂动作左右晃动;二、双手搁在琴键上,琴声不知不觉地鸣响起来。
2点30分,她准时来到乐团。琴房门锁着,魏思林没来。趁这工夫,她转悠了一圈,几间琴房都有人练琴。她来到汤玉安的琴房,里面也有人弹琴。她在门口待了大约10分钟,魏思林才风风火火地赶来。
“我来迟了。”魏思林没做任何解释,打开琴房门,走进去。
琴房现在变得愈来愈干净,不像第一次来这里时那样的落满灰尘,瓜子壳、烟蒂、碎纸片到处皆是。写字桌上……谱纸、谱子、烟缸收拾的有条不紊。打心儿里她笑了起来。打昨天,加今天一个上午没来这里,琴房能收拾地这么干净,难为了魏思林。
其实,她弄错了。上午临下班时,魏思林才认认真真地打扫了一番,如果上午来抽查,琴房和第一次来时的状况无多大变化,只是灰尘少了,瓜子壳子没了,碎纸片、烟蒂、烟灰比比皆是。
中午,魏思林没回家吃午饭,午饭在单位食堂吃的。他懒得回去做饭。再说下午要上班。上班也只是练琴或者排练新曲目,只要人不离开单位,什么活儿都能干:下棋、打牌、聊天……样样行,没人干涉。即使睡觉也不会有人指责你。刚才,魏思林就是趁午休期间躲在单身宿舍里下围棋,一直下到午后上班也没罢手,要不是事先有约定,这围棋不知要下到何时才能方休?
不知何缘故,这段日子,团里不少的男歌唱演员和男乐手们开始迷恋起围棋,白天、黑夜,东一窝,西一堆的围聚一起轮番大战,杀得天昏地暗;什么时间上班,下班?什么时刻吃饭,睡觉似乎全都健忘了?脑海里全是黑棋子,白棋子,连睡觉梦见的也是黑白棋子。为此,领导下了禁令:“上班时间一律不准下围棋。”然而,禁令归禁令,人们依然我行我素,明处不能下围棋,就躲在暗处下,琴房里不能下,就转移到宿舍,宿舍里不能下,就挥师到仓库、服装间、道具间、灯光间……只要能下围棋的地方,哪儿最安全,哪里就成了下围棋的最佳去处,似乎不下出个新世纪恐怕很难让人收敛身心。
魏思林下围棋不像其他人那样迷恋于围棋,迷恋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他纯属爱好。可是不管你是爱好围棋还是不爱好围棋,只要会下围棋,随时随地都会有人找上门来,逗你,激将你,让你圆了别人的梦。
“你先活动活动手指,把曲子练两遍。”
这一次,魏思林并没离开琴房,而是伏案写着什么?
琴声明快地响起,宛如小河流水,奔腾欢唱。
她不再拘泥,不再羞赧,全身心充满了愉悦的激情,渴望着美好与幸福。她时不时用目光斜视魏思林的背影,好像期待着什么?是青春的欲望,还是少女固有的那种善于探究奥秘的欲念?一旦这时,魏思林就会提醒她:“思想集中。”仿佛他能猜测她的注意力似的。
这时刻,她白皙的脸颊顿时浮现出一片淡薄的红潮,像是西施素妆而出;貂婵沐浴出水。
她轻轻嘘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心不慌,思不乱地将《献给爱蒂斯》连续弹奏了两遍。曲子弹的颇有进展,较为完善。
“你还想学什么新曲子?”忽然,魏思林问道。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掉过脸:“联欢会上你就独奏一首曲子?”
她点点头。
他纳闷儿,不解地问道:“如果观众欢迎你再演奏一曲,怎么办?”
“我……我再弹一首民歌。”
“民歌?弹奏那一首民歌?”
“随便。对了,上午我们学院派人送邀请信,邀请你参加我们学院的联欢晚会,可是被你们领导拒绝了。”她忽然想起此事来。
“为什么拒绝?”
“说是,近来演出任务繁忙。”
“是吗?”魏思林紧了紧眉头,说:“近来演出是比较频繁,谁也说不准哪天有演出,哪天没演出。”
听到这番话,她心里狠狠地翻腾了一下,接着慌乱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困扰着她。
瞧见她那发愣的样子,魏思林疑惑了:她好像有什么烦心的心事儿。
正在这节骨眼儿,有人推门进来。
“魏老师。”来人称呼了一声。
瞧见来人,魏思林眉头紧收了收,脸上一股怒容。他既没答应,也没理睬他,只是埋头弹琴。他弹的是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
来人惊恐万分,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紧咬着,一时憋了气。
房间气氛紧张。
魏思林一直紧绷着脸。她坐在长条凳上一脸疑惑的样子。来人竖立在门口进退两难。
时间僵持了大约两分钟。
“你来干什么?”突然,魏思林问道。
“我……我来上课。”
“你以后别来上课了。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也不是你的老师。你觉得哪儿好就上哪儿去。”魏思林头也没抬地说道。
“我……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我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请你原谅!我一定改正。”
“改正?你不是用刀砍你的父母吗?”
刹那间,她明白了,原来魏思林发怒、气恼,是因为程雨达。
一番话一下点到了程雨达的痛处,只见他耷拉着脑袋瓜,一声不吭。不过那牙齿到是紧咬着嘴唇,满脸懊丧的样子。这副脸孔,是忏悔?还是悔恨?谁也说不清楚。
自打程母找过魏思林后,她就猜到魏思林会这么做。昨晚魏思林说的那番话和做出的某种举动,着实令她担忧!她觉得魏思林太耿直而过于热心了。过去有句古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不是说明了此道理吗?家务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断的不好,公说你不明镜,婆说你不公证,谁是谁非,一两句话很难论断。再说,公婆毕竟是一家人,弄不好公婆联合起来,即使再明镜的清官也断不了事?求人的事,还要人家顺从自己,既要当好老师,又要当好家长,两全其美,世界上哪有这道理?
“你爸爸妈妈是为你好!你这样下去我怎么敢再教你?你不配做我的学生。”忽然,魏思林愤懑地说道。
“魏老师,我……”
“你不用解释了。”魏思林手一挥。
程雨达想再解释一番,没料到魏思林压根儿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话还没说完,魏思林一句话就把他给堵塞了回去。
她端坐一旁,瞧着师徒俩,表情尴尬。说心里话,此刻她不知该怎么做?毕竟她是局外人事,对他俩不甚了解?虽说魏思林古怪的脾气,她知道,但是他发起火来谁也别去阻拦他!弄不好他会把怒气全都发泄到你身上,让你难堪,无地自容。还是不开口为妙。
门,时不时地被人推开。人们探头进来张望一下,笑笑,不吭声地走了,让人摸不清头脑,更不知何用意?
程雨达自进门,不多不少,10来分钟下来,就这么站立门背后,一动不动。魏思林也没让他坐。看样子,他非常惧怕魏思林,要不然不会这么呆立,早就坐下身。再说又不是没凳子?俗话说,“严师出高徒。”不知此话对不对?
瞧着程雨达万般无奈的样子,她感到有些过意不去。她招招手,指指凳子,示意他坐下。程雨达连忙摇头。他不是不想坐,是怕坐下后魏思林呵责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消逝,气氛依旧那样的紧张,谁也不想打破这僵局,由其发展。后来,程雨达憋不住气和魏思林打了一声招呼,走了。
望着离去的程雨达,她的心猛然揪紧,一种不祥预兆在她脑海里呈现,脸颊变得愈来愈僵硬,丧失了活力。这一刹那间,她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一幕,难道魏思林真不会做人?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完全由着性子来。他这么一股怨气把矛盾直统统地交给别人,他是有意这么做,还是无心这么做?他不会不晓得这样对待程雨达后果是什么样子?程雨达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会不会向父母讨回公道?会不会大发雷霆,指责他们恶人告状!指责他们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损坏儿子的名声和前途。他会不会残酷的让父母亲加倍地偿还。可这又怨谁呢?我们的父母不都是这样子专断强横吗?儿女们只能依照父母的意愿去完成自己的使命,一切由不得儿女。
毕竟我们生活在一种封建思潮那套独裁专制的家庭里,一家人,父亲说了算,连母亲都得依附他。儿女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全由他一人独揽。他说“东就是东,西就是西”,谁都不敢违抗这“圣命”。在强权统治下的儿女们要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事无成;要么远离父母浪迹天涯,闯荡一番;很少有人在父母身边出人头地,有所作为。虽说现在这种封建家族正在慢慢解体,但是这种思潮在我们父辈的脑海里已根深蒂固,很难磨灭。他供给儿女们吃,供给儿女们喝,儿女们还不听话,他难以承受和费解,更理解不出其奥妙所在。熟不知,世界在变,社会在变,家庭在变,人也在变。过去,一家人住在一个大院里组成一个家族,由父亲掌管着家族的一切,家庭的兴旺,衰败由他一人定夺!家庭兴旺,他美美享受儿女们的孝敬,赞颂;家庭衰败,他苦苦遭受儿女们的数落,漫骂;他不知道吗?当然知道!由于封建礼教,祖宗意愿,面子里子,生儿育女是一种罪过……这不得不让做父亲的逞强好盛,苟延残喘。现在不是正在改变吗?大家族分裂出小家庭,儿女们自立门户,各忙各的,各顾各的,也用不着父母操心。话是这么说,然而又有多少家庭真正脱离了虎口?又有多少家庭还沉陷在这苦难之中,执迷不悟、忍受煎熬。
第五部第七十二章
今天是星期天。
天空晴朗,一丝云翳儿也没有。鸟儿一早在树梢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仿佛告诉人们:今天是个好日子,贪懒的人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