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独奏——《热情奏鸣曲》,作曲——贝多芬,演奏——柳娴。”
柳娴腼腆地走上舞台,向观众们鞠躬,神态远不如婉琼大方,有些拘谨。她那个性、家庭,导致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某种程度的约束。而婉琼,即使从未上过舞台,她那洒脱的个性,面对这样的场面也要比柳娴显得落落大方。你看,柳娴那副神情,内心慌张不安的劲头一起涌向了脸部和全身。她急忙退到钢琴旁,坐下身,两手不知如何放是好。她把手放在腿上,端坐那里,两眼瞅着魏思林想从他那里得到力量和勇气。
魏思林紧握拳头,冲她使劲扬了扬,好像说:不要慌,沉住气,一定会成功!
柳娴紧闭双目,竭力控制情绪。约莫半分钟,她抬起双手使劲砸向琴键。瞧这一举动,魏思林眉头一收,垂下头颅,心里默默念道:完了。然而,琴声却是那样的和谐,宛如泉水滴入深渊后发出的音韵,《热情奏鸣曲》像一首歌,愉快地鸣唱起来。魏思林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柳娴那双白嫩纤细的手指宛如海鸥,洁白的琴键宛如大海,而黑色的键盘宛如大海中的舟船,前者在海面自由翱翔;时不时飞向高空,时不时点滴海水,后者却欢快地掀起波涛,发出美妙的声音,然后平静下来。只见海鸥轻快地在海面上跳舞,跳呀,跳呀,忽然,海水掀起一层巨浪,海鸥双双飞起,飞向金色的空间。
人群沸腾起来。
报幕员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上舞台:“吉它独奏,演奏者——魏思林;钢琴伴奏——柳娴。第一支曲子《青春与生命》,作曲——魏思林。”
钢琴鸣奏的旋律,宛如美丽的春天百花齐放;大自然充溢着无数生命的机体。柳娴那青春的容姿宛如绽放的花朵,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而吉它声好似年轻的生命在大自然里遨游。突然间,钢琴旋律奏出一组协和的音调,紧接着,又奏出激烈的,像狂风般的旋律,似乎自然界正面临着畏难。吉它声嘎然停止,然后缓慢地用低沉的“A弦”颤音演奏,琴声由弱到强,从“A弦”跃到“B弦”,从“E弦”转到“A弦”,琴声悲怆、深沉……钢琴声终于停止,只留下孤独的吉它声在低沉地鸣响。无伴奏的旋律一直延续了二十小节后,钢琴声又响起来,已低音的“顿音”和弦奏出生命的博颤,同时又用高音部分奏出一组颤音和吉它声形成明显的对比;前者和谐流畅,后者低沉窘迫。过了五小节后,吉它慢慢弱了下去,直到无声无息。钢琴转变为旋律,音律愈来愈强烈,就在这一刹那间,吉它突然刚劲有力地响起。啊,这是真正的主体。生命燃起新的火焰,越烧越烈,不停地闪烁。是的,当钢琴又奏出强烈的音律,低沉的音律时,吉它声依旧那样的明畅、激昂。到后来,钢琴与吉它汇成一股洪流,已排山倒海之势,响彻整个会场。
台下,观众们凝神屏气像进入了一个新的梦境。
然而,舞台的右下方,一双炽烈燃烧着欲火的眼睛——这是一双充满嫉妒,充满仇恨的眼睛,像玻璃球似的一动不动。
“你看,那弹钢琴的多漂亮啊。”
“唱歌的才漂亮呢。”
“她们两人肯定有一个是魏思林的妻子或者女朋友。你看哪一个?”
“唱歌的。”
“不对,弹钢琴的。”
“唱歌的。”
这番话像针般的刺着婉丽的心。她冷颤地笑了笑,眼睛里闪烁兽性般的光芒,就像一只被激怒了的恶狼,可怕的本来面目赤裸裸地呈现出来。这时刻,她正被极端的个人欲望操纵的人生哲学所摆布,似乎刹那间就要迸发出来,也可能这欲望被遏制了,只是狞笑。
人们涌向舞台。
婉丽紧咬嘴唇的齿锋,慢慢松弛了下来。她静默地站在那里,用仇视的目光瞧着激动的人群:“这些下流呸!”
“婉丽,婉丽……”赵勤和小玉从人群中挤过来。
“大姐,你也来看演出了?”
“婉琼歌唱得真不赖。”
“是吗?”婉丽假装不知道的样子:“大姐,你会跳舞吗?接下来要举行舞会。”
赵瑾摇摇头说:“不会。不过,我倒是想看看这舞到底怎么个跳法,以后好学一学。”
不大一会儿工夫,场地被清理干净。操场上响起轻快地舞曲声,有些舞迷们急不可待地随着旋律翩翩起舞。
“你会跳舞吗?”婉琼问魏思林。
“不会。没学过。”
“文艺界应该个个能歌善舞啊?”
魏思林淡然一笑。
“阿姨,你歌唱得真好听。”秦勤说。接着他又对柳娴说:“阿姨,你钢琴弹得真棒。”
两人心里甜滋滋的,说不出有多么的兴奋。
“叔叔,对吗?”
“对!”
当柳娴走上舞台的一刹那间,魏思林一直为她担忧,捏了一把汗。为了振作精神,他紧握拳头使劲为她鼓劲,让她放开胆子,精神振作。总算不错,柳娴没辜负他的希望,不再那么忐忑不安,忧心忡忡,紧张的情绪随着乐曲松弛下来,直到他上场独奏吉它时,情绪一直较为稳定,配合地也很默契。
“秦勤,什么时候看到你的演出啊?”魏思林微笑般地瞧着秦勤。
秦勤羞赧地垂下头颅。
瞧见秦勤那副害臊的样子大伙儿全笑了。
“你们跳舞吗?”魏思林问大伙儿。
“魏老师不会跳舞?”婉琼低声问芮晓峰。
“他从来不跳舞,也不会跳舞,他最恨……”陡然,芮晓峰停住话音。
9点30分,魏思林告别了玉雕厂。
柳娴和芮晓峰也放弃了这对于年轻人来说是件最欢欣,最时髦的娱乐活动。魏思林也没阻拦她们,更没有流露出不满和不愉快的表情。他本人意愿,既不怂恿,也不干涉。年轻人与他何相干,她们毕竟才二十几岁,青春欲望是最强烈的时刻,与他这个老家伙相比,格格不入,井水不犯河水。
第三部第四十章
“你起得早吗?”芮晓峰睡眼惺忪地问道。
“几点钟那?太阳都晒到屁股了。”魏思林正在给花浇水。
“快起来吧!”
昨晚,芮晓峰没回家。演出完,他和魏思林又被柳娴邀请到家里吃了一顿夜宵。吃完夜宵又聊了一会儿,顺便等候柳教授夫妇来家。
昨晚,柳教授夫妻俩也去了玉雕厂看演出,演出完并跳了一个多小时舞,雅兴十足,要不是女儿事先和他们打招呼让他们早点儿来家的话,老俩口恐怕要等舞会结束后才肯罢休。回到家,柳教授又雅兴十足地拖着魏思林聊了好一会儿,并邀请魏思林下个星期随他们全家人去“普陀山”旅游观光。魏思林模棱两可地答应下来。当时,芮晓峰有些干着急,他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天赐良机!这有助于改变魏思林。魏思林应该去旅游旅游,接触一下大自然,接触一下大海;呼吸大自然和海的美好气息。大自然能够使他忘掉过去,忘掉烦恼;大自然能够使他增强活力,充满希望。后来他发觉,柳娴一家子对魏思林特别的热情。在与柳娴的接触中,他发觉柳娴对魏思林显得更是异常敬慕,俨然像个恋人对待恋人的那种无法用文字描绘的亲热劲。虽说他没谈过恋爱,但是对少女萌动的心扉——超越了常规的关心多多少少一知半解。他觉得柳娴爱上了魏思林(许兴雄和夏健荣也是这么认为的),至于魏思林是否同样爱柳娴?目前还看不出所以然。有一点,魏思林值得柳娴爱!柳娴同样也值得魏思林爱!他俩是天生的一对。他衷心地希望他俩能够结合,相互恩爱,白头到老。后来他们告辞了。
回到家,芮晓峰壮着胆子赞赏了柳娴一番,然而魏思林却无动于衷,“哼啊哈的”不从正面回答,好像这事与他全然无关。还有那姐妹俩,对魏思林似乎也有意思。姐姐挺傲慢!说话看人总是仰视头,看魏思林也是一样。妹妹挺不错,又漂亮,又大方,对人完全是一种真正的热情。不过,她对魏思林到不像柳娴那么亲密,只是热情与崇拜。当时他想:自己能否与她交往?因为他喜欢她。他试探性地赞赏了婉琼一番,魏思林还是老样子,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他认定——柳娴一定是魏思林心目中的恋人。
“你不准备和柳娴一家去‘普陀山’?”
“这事也是你关心的吗?”
芮晓峰讨了个没趣,朝卫生间走去。忽然,他发现紧闭的门缝下面有一张折叠成四方形的纸条。他弯腰拣起纸条:“门口有张纸条。”
“谁送来的?”魏思林接过纸条……
魏老师:你好!
请你中午11点40分到市中心‘花园酒家’二楼来一趟,我有事找你。望你准时到。
岑婉琼的父亲——岑史峰
看完纸条,魏思林蹊跷了:婉琼爸爸找我干吗?莫非她说了什么?他左思右想也没理出个头绪。
“谁写的纸条?”芮晓峰问。
魏思林急忙把纸条折叠好:“没什么?这有稀饭。我吃过了。”
芮晓峰盛了一碗稀饭,糊乱吃起来。
“晓峰,上午我要去团里,看看玉雕厂把钢琴送去没有?”
“我也该上班了。”
两人收拾了一番,一同出门去。
8点30分,玉雕厂已将钢琴送还了乐团,并付给团部二百块钱作为演出费和租借钢琴的费用,并送去一面锦旗。
“魏思林,演出演的不错。”团长乐呵呵的。
“还好。”魏思林应和了一句。
10点30分,他离开乐团去了市中心广场(乐团距离市中心广场约500米)。
他喜欢逛商场,逛商场里的家电柜台,看看那些精致、繁多的电器产品;特别是日本国、美国制造的收录机、电视机、落地式音响……他幻想着,哪天自己也能拥有这些东西。橱窗里一台国产立体声全波段收音机,标价——1000元;一台日本国生产的双卡手提式收录机,标价——1200元;一台国产“熊猫”牌台式收录机,标价——320元。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子。这种价格对于他——一个工薪阶层的人来说,尤如天悬地隔。
记得两年前,为买一台走私单喇叭、单卡收录机他将多年的积蓄全都搭了进去。他觉得这样做值得,是明智的,尤其对于一个搞音乐的人来说收录机是一种不可缺少的新工具。他喜爱流行音乐,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