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成亲了……”
良久,初登大统的少年慢慢的重复了这一句话,每一个字从他嘴里硬生生地吐出,他脸色便苍白一分,话音未落,大口的鲜血伴随着最后一个“了”狂喷而出,染得自己半身血红。
是少了什么呢?
为什么,悲伤的心里,感觉不到一丝明朗的起色?
那曾经明艳无俦,光华四射的如花笑靥;那曾经如甘泉溪流,潺潺动人的银铃欢笑;那不羁一格,凡是有她的身影出现的地方,就有活力、有生机、有转变,甚而有明媚灿烂的春光……那个人啊,她在那里?
她和那个俊美少年已结成夫妻。
仅仅十五岁,刚刚跨入成人的年限,她就迫不及待的和人成了亲。
小妍啊,难道我是那样的令你嫌恶,你那么快的匆匆便把自己嫁了出去?当真问过了自己的心,当真是甘愿的决定?当真连多一刻的等待,也是不愿?
你看我终于拿到了皇冠,你看我终于握住了权杖,你看我终于掌握了瑞芒!
我可以娶你了,我可以娶你了……可是,短短的一百天,你不愿等待!
瞬间万念俱灰,功名富贵又何如?王图霸业终成空。天际风云,不过弹指飞灰;意痴情惹,无非幻梦空花。到今朝万事终虚话。
天赐咬着牙,咬着牙,嘴角边的鲜血,一行行的溢出口角。
“我救她,爱她,无时不刻思念她,她居然就那样,那样的情薄似纸,居然就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内嫁给了裴旭蓝!”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世间没有哪一样是值得信任、可以把握。
再见云天赐的每一个人,都不禁为他目中透出冰寒澈骨的冷意所战栗。
仿佛绝世之祸患,在这一刻,终于成形。
“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
他狂妄宣告于天下,断金切玉般的声音传遍全国。
举国戒严,终日惶惶。
这个时候,却生了另外一件令瑞芒百姓喜忧参半的事件。――大离年轻的元帅龙元岚陡然出兵,奇妙的化解了这个局面。
大离和瑞芒多年不和,边疆更是无时不刻充满着火药味,小型冲突亦时有生。但虽然已是到了剑张弩拔的地步,彼此也都还敝着多年前由丞相许瑞龙缔结的和平条约。
这个条约在一夕之间被龙天岚摧毁,他所率领的大离铁骑,出乎意料的自秦州出兵,一日奔驰数百里,一举夺得五六重镇,兵临赤德以下。眼见瑞芒最重要的一座边关城池难保,赤德连夜利用华瞻鸟出求救信息。然而次日凌晨,紧急求救再次赶到――赤德失守。
赤德是瑞芒最重要的一座城池,一旦攻击这座三面绕山的重镇,其后的瑞芒是一马平川。战局一旦放到那里展开,对于瑞芒就相当不利了。
天赐断然下令亲征。
自古以来,皇帝亲征的例子少而又少,不过,天赐颁下这一皇令的时候,并没有大臣站出来阻挠,相反,不乏暗中狂喜的人。或许每个人心中都隐藏了一个绝秘的愿望,最好是新皇和大离元帅在前线拚个两败俱伤。
天赐不是不知道那些人暗中的愿望,但他别无选择。――他之所以那么迅速地取得集权地位的原因之一,是由于大公生前对除了京师以外其他各级势力军队进行了分化,那些军队里甚至已无可用之人,更谈不上信任之将领。他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林恿并非领军之将。
对于这个来历疑云重重的皇帝,前不久也还是被践踏于他父亲的脚底的少年,很多人包括百姓们虽暂且屈服于强权之下却不无观望之意:皇帝的能力如何?威信是建立在每一次成功之上的,如不能建立威信在此后的岁月内各种反对还会以各种形式不断出现■征是建立威信的极好机会,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出兵,率领一支人心尚自飘摇的军队,与那么优秀的敌方元帅对阵,结果又将如何?
照理,瑞芒的帝王有重大举措之前,理当质询于苍溟塔的占星女巫。然而,对于公然说出“天命不足畏。众言不足从。祖宗之法不足用!”这种话的云天赐来说,根本不会把苍溟塔放在眼里。――何况,现在那塔里只是一个被他废除了武功的伶仃弱女而已。
然而进入苍溟塔的少女却似乎在短短的十数天里获得了某种神奇的力量,自塔中传出讯息:毋须出征,危机自解。
仿佛是专为印证她的话而来,天空里陡然阴霾密布,午时,漫天雪花飞扬而下。
这一天象异变令所有人在怔愕之余恍然大悟,突然明白生了什么事。
即使是在战争最密集的年代,瑞芒和大离的战争也是时而激烈,如疾风暴雨,时而缓和,如黎明前最沉寂的黑暗。这种种战场上的突兀变化只是由于一个决定性因素,那就是每年十二月到三月份两国交界处必作的冰川横流,大雪塞川,极端恶劣的气候条件使战争被迫中止。
而今年,一年中冰封的日子,比平常竟然整整提早了一个月!龙天岚率领的铁骑补给不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践踏蹂躏瑞芒每一寸土地的行为,赶在大雪封山之前,退回驻扎营区。
云天赐,也才因此获得一口喘息的机会。
危机远去了,炮火休息了,战争停止了,国土平安了……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失望的仅仅是大离元帅以及那些巴望渔翁得利的人。
纵然如此,仿佛有某种尖利的东西,深深扎进了心房,瑞芒新位的皇帝心中仍是挡不住被辱的极度羞耻,居然被积弱的邻国打了个措手不及,居然被他们冲破铜墙铁壁的国防线!他愤怒,咆哮,在朝堂上随手拿起冰凉的玉镇,掷碎了御前大臣的额角!那英俊无俦的面孔,霎时竟显得狰狞!
战斗!战斗!战斗!
等待着雪耻的机会!百万瑞芒雄师时刻等待挥师南下,踏平中原的那一天!
――小妍,你等着,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我会让你尝到,后悔的滋味!
雪,飘飘转转而下……
正文 第一章 会挽雕弓如满月(1)求收藏
文颂四年,冬,十一月底。
风呼呼的吹动锦旗,猎猎作响。锦旗招展,亮出黄底金绣,极大极气派的“翰”字,双龙上下相绕,数百军容齐整之铁甲卫士,气象端严。
洪荒周边,有方圆千里的雪岭俱是武翰王领地,如此季节,如此天气,恰是狩猎最佳时节。武翰王世子与那个对皇族而言拥有着既敏感又神秘身份的施芷蕾于前两日大驾莅临,在千里雪岭展开围场,狩猎行乐。
武翰王是本朝历经三代而不倒的罕见人物,他是德宗堂侄,深受宠爱,尽管据说本人只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子,却赐予“武翰”这么威猛的称号。玉成帝朝代,也被视为心腹亲信,同时,却也是抢先举起靖反旗帜,率领新帝军入宫的大功臣。时至今日,武翰王又和那个传说中玉成帝唯一的血脉走在了一道――民间都在纷纷议论,看武翰王倒向哪一方,那一个毫无疑问便是未来得势之人。
这回冬季狩猎,原是武翰王的主意,见着施芷蕾在京都成日家有些闷闷不乐的,便力主其子陪同过来散散心。
这两位皇亲贵族到了边关,龙天岚元帅照例应持最高礼仪予以接待,然而,那个年少气盛的元帅,听说贵客到来,只甩下一句话:“敌国内乱,百年难遇之良机,至于这两位贵客嘛,哪边凉快自个凉快去吧,本帅无暇招呼。”毫不停顿的挥兵直入瑞芒。
这话虽经在场的书记官极力修饰之后,绕了几个圈子才传入武翰王世子钟幽纾的耳朵,还是气得他暴跳如雷。
“汝本黄口儿,得志便猖狂!”他怒不可遏的说,挥鞭将身下马儿甩得引颈长嘶。
十五岁的清冷少女静静看着他,如镜如冰的目光陡然令得钟幽纾噤口无言。少女脸上忽然微微绽开冰花一般的笑容:
“这也很好,何以非要去元帅营帐报到一番呢?”
“说得也是!”钟幽纾又欢喜起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对施芷蕾道,“你可知父王要我们来,还有何深意?”
施芷蕾忍着不皱眉头,――这个武翰世子真是另类,别家的皇亲,十岁便有了二十岁的心机,唯有他,长到了一十八岁,还象个牙没出齐的小孩,面上心里都藏不下一丝秘密。一路上,他已经欲言又止好几回了,施芷蕾故意不问,明知他终将忍不住的。
然而话说回来,难道这不是她容许钟幽纾接近自己的理由么?
人在京城,成宣帝时常召见,却始终态度淡淡的,高高在上。皇后对她好一些,但懦弱无为的皇后,实在于她所希翼的相差甚远。――她曾那么期待这位皇后,她生命之中,受到万千宠爱而无分毫长辈的柔情,连师父也没能给她,她想有朝一日见到母仪天下的皇后,情况会不一样。但是本身没有子女的皇后对着天底下权贵方的舆论无所适从,几乎也是在小心翼翼的接近她、试探她和讨好她。
起初,还有文锦云接她同住,那个温柔典则的大姐姐无论言行举止,与她相处都让她感到无比舒服,她待她亲切但不亲昵,对她关心但不刻意,正是她最喜欢的相处方式。然而,也无形中割裂了两个人的距离。她明白,即使看起来和清云园诸位夫人那么迥异的文大姐姐,也是存在着某道看不见的鸿沟的。
正因为这样,她没有问起很多关心的事――比如小妍是谁的女儿,比如锦云母亲和清云有何关系,比如“冰衍”两字的含义。
后来锦云离开京都并且一去不回。她由杨若华接去居住,从此更加寂寞。武翰王父子就是在这个时候接近了她。
钟幽纾虽不成熟,但同他在一起,不需要很深的心机,也不需要耳聪目明相机行事。更重要的,武翰王世子消息四通八达,说不上权倾朝野也自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