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雪不是千年的积雪,只是薄薄的一层,也就十几公分厚吧,很硬,要双手用力才掰下来一块,冰得手通红,可就是舍不得放手。Jason也掰下来一块,递给我说:
在大雪山上请你吃冰棒。
我使劲咬了一口,有点苦,可是心里甜兮兮的。
翻这几座雪山让二师兄筋疲力尽,没有了一点开玩笑的力气。我发现越是会开车的人,越是看着这险路会担心会害怕,比如老苏和Jason,他们俩看着这倚着山壁倾斜十几度的路面,不禁也为二师兄捏把汗,小小坐在靠山壁的一边,满眼都是石头,看得也困了。只有我坐的这一边靠近悬崖,因为车子是向悬崖下倾斜的,我透过窗口几乎可以俯视整个山谷。好像只有不会开车的我最兴奋了,不会替二师兄担心。
真的是无知者无畏啊。
048
这个下午,车里异常的安静,连我们按动快门的咔嚓声也会让二师兄心烦气躁,路确实太难走了。气氛很沉重,让我也觉得压抑。突然,我们看到从路面到山谷有一道长长的车辙,是有车子从这里滑下去了吗,还是故意展示车技开出一条“雪路”呢?
看着这道很新鲜的车辙,我使劲朝山谷里望了望,没有发现汽车残骸,我想,这一定是一个非常自信又勇敢的司机留在这雪山上的签名。
二师兄说,那一定是个疯子。
可我却更想坐“疯子”开的车。
除了这道车辙,这一路我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车子了。因为车子一直在山上转来转去,指南针的指示和地图总是有些偏差,我们有些担心是不是现在又走错了路,可现在连个能问路的人也没有啊。随着阳光的减弱,气氛更加凝重了,油表显示的读数也不多了,我们没有机会走错路。下午被阳光照得很耀眼的雪山,渐渐变得冷冰冰的,放着冷光。我们互相调侃着说,不会出国了吧,也许我们到了印度了吧。虽然这样说着,其实我心里还是挺紧张的,真的迷路了咋办?可是一方面又想,哪能这么容易就出了国啊,那咱们的边防线不就白设了,竟然能让我们开着车出去!
第三部分 路上21天 二第7天 10月11日,晴,古格—狮泉河(3)
当我们转过一个急弯,突然发现了一条大黑狗就在路中间慢慢走着,它看到我们的车子就拼命地往前跑,二师兄是个很贪玩的人,看着它跑,就踩着油门追,这狗狗可能怕极了,一直沿着路跑,就不知道跑到路边去。我看着狗狗吐着大舌头拼命跑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心疼,可能是自己养狗的缘故吧,不忍心,拉着二师兄说别追了,再追它就累死了。二师兄才一边乐着一边停下来,他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乐了。狗狗也终于跑到路边休息了。
我们想既然有狗了,可能距离有人的地方就不远了,大家的心情都兴奋起来,期待峰回路转,能让我们看到某个村子。正当我们这样想着,就看到路的尽头好像有一大帮人,黑乎乎的就在路中间,看不清楚在干什么,我们突然有些害怕起来,他们是什么人呢。
当车子渐渐开近,看清了,是藏族,二三十人,有男有女,衣服很脏,手里都拿着些工具,有铁锨、锄头什么的。一瞬间,我们都想到了曾经听说过的那些抢劫的事情,还说最好女孩子不要坐在前排,可是偏偏那天我坐在副驾驶座上。二师兄说,不要摇下车窗来,这也是我们同时想到的。我赶紧戴上帽子,压低帽沿。等车子开到他们前面,他们也没有从路上让开,这更让我们紧张了,虽然这一路藏族都很友好,但是从来还没有遇到堵在路上跟你打招呼的呢。
二师兄没有熄火,只是很慢很慢地向前挪步,但是他们还是没有让路的意思,而且有的人开始用手扒着车窗,趴在车窗上向里看,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冲着把脸贴着我旁边窗子的人笑着招招手。
没想到,他也冲我笑笑,招招手。看起来并没有恶意,我轻轻地跟二师兄说:应该没事吧。二师兄说:你别摇车窗,我打开看看。
于是,二师兄摇开他旁边的窗户,笑着说:老乡,狮泉河是这条路吧?
那个藏族小伙子用极生疏的汉语说:是,一直走。
我们都在车上跟他招着手说谢谢。
他也憨厚地笑着。
前面慢慢闪出一条路,二师兄加油过去了。
我回头看,很多人在跟我们招手再见。
我们知道了没有走错路,就是这条路了,但是我们也都没有很高兴,我想我们都有些惭愧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许这些修路的人很长时间才会遇到一些外来的人,他们只是好奇罢了,可是,我们却把他们想象成……
环境造就人,我们来自这个充满欺骗和暴力的世界,我们自然先把人往坏处想,作为保护自己的原则。但是,这些看似落后封闭的世界中的人却往往把人往好处想,他们肯定不会把我们想象成拿着冲锋枪抢劫杀人的坏蛋。
虽然我们教孩子们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可是,我们还有多少人相信人性本善呢。
049
狮泉河迎接我们的是90公里的“超级公路”,这段路是拉萨到阿里最最好的一段路了,宽阔平坦,甚至路中间还有黄色反光线,二师兄兴奋地踩着油门,车速到了一百多。看着这段路,我们不禁要猜想阿里的中心狮泉河是怎样一幅繁荣景象呢。
他们当地人都管狮泉河叫“山上”,其实根本没有感觉到“山上”,只是海拔较高,地势平坦,远远地只看到一座小山,孤零零的。二师兄好像到了家一样,跟我们介绍,这座小山叫“杨伟”山,并嘱咐说,女的可以上去看看,男的上去不好,哈哈。
绕过小山,夜色中展现在我们面前的竟然是灯红酒绿的街道。霓虹灯的闪烁丝毫不亚于拉萨的繁华,二师兄尽地主之谊,开着车子带着我们转了转,并给我们介绍,这里是最热闹的夜总会啊,那里是最好的桑拿房啊,还有最大的赌场啊,等等。看着这满街粉红色灯光的洗头房,我们就明白这里流行什么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疑问,阿里怎么会这样呢?
二师兄介绍说,阿里周围有最大的金矿带,含金量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来开采金矿,渐渐也把阿里地区的其他行业带动起来。
我说尤其是服务业吧。
二师兄笑着说,去年抓得很厉害,查封了很多呢,以前更厉害呢。又说,要想让一个地方富起来,就要开放。
呵呵,开放是这么理解吗?
富裕了,自然就会产生一些负面的东西,广州深圳是这样,阿里也是一样。万事皆有利弊,衡量利弊,任何地方的发展都要走一些弯路吧。
今年阿里地区封了很多私人的金矿,因为开采的过程造成很大的环境污染,国家在发展的同时开始关注资源的保护了。二师兄却说,今年和去年相比,阿里也显得萧条很多了。
这里新疆维族的人很多了,维族餐馆也很多,我们吃了很地道的新疆拌面,它是这些天来,最美味的东西了。二师兄让我和小小先回旅馆休息,他要带Jason和老苏去“好玩”的地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我只注意看Jason的反应。
他还是一样平静,只是笑笑说,不去了,很累了。
老苏也一样表现得没有丝毫的兴趣。
二师兄又冲我们说:你们在这里,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去了呀。
我就对Jason说;想去就去嘛,别不好意思。
Jason瞪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第三部分 路上21天 二第7天 10月11日,晴,古格—狮泉河(4)
呵呵,他有点害羞的样子很可爱呢。
二师兄不再勉强,我们找了家旅馆住下来,我和Jason一起出来买了些啤酒,我想这里就是我们的终点,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终点。
吹着晚风,有点伤感。不知道,明天我们五个会怎样的天各一方了。
050
我们在房间喝着啤酒,我真不知道要分别了该说些什么,其实从我认识他到现在不过十几天,怎么会这么舍不得啊。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
老苏的假期快要结束了,他要抓紧时间回去,不能走走停停了。小小要走新藏线去新疆乌鲁木齐,时间上倒是不着急。Jason的计划很明确,他要到新疆喀什,从那里出境到巴基斯坦,当然也要边走边看。
而我呢,我要去哪里?
走在路上,我一直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们一个一个地到达目的地,但是之后呢,突然,我又没有目标了,我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我到西藏来,爸妈根本不知道,我求朋友们帮我瞒着家人过了两个月。但是,当我们走到塔尔钦的时候,因为路上一直没有信号,三天没有跟朋友联系,他们以为我出事了,就赶紧告诉我爸妈了,搞得爸妈差点到西藏来找我,好在联系上了,他们也放心了,现在每天都打电话让我早点回去。可是,我真的不想回去。
如果不回去,我能去哪里?回到拉萨是一种选择,再回到东措,就像遇到Jason之前一样,就像我从来没有遇到他一样,可以吗?去可可西里当志愿者,是我想到的唯一有些意义,也是我愿意做的事情了。从狮泉河走北线,就会路过可可西里地区,我想去那里,电影中的地方。
Jason看出了我的心事,还是那句老话,不要拿生命开玩笑,世界很大,要开心地活着。
我到拉萨来不是为他而来,是为了梦想而来,但现在,他好像就成了我的梦想。我想跟着他一起走走看看。我舍不得离开他。
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