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先起,我就起。”
他说:“你先。”
我说:“你是男人。”
他说:“女士优先。”
……
我们就这样在谈判中睡过去了,太冷了,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我们俩还保持着这样面对面的谈判睡姿。后来才知道,这场天龙座流星雨只有在西藏南部才能看到,也许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而我们就因为这一时的懒惰错过了。
错过。我们在不经意之间错过了多少美景,错过了多少人,我们已经错过的不知道比这场流星雨珍贵多少。难怪小商贩都常常叫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错过。
错过。
第二部分 路上21天 一第2天 10月6日,晴,桑桑—帕羊(1)
022
起床,没水,洗漱全免,擦去眼屎就上路了。虽然已经8点多了,但还可以赶上日出,这是阿里之行的第一个日出。我们继续向西行进,从后视镜里看着太阳出生,前方连绵的高山已经开始上妆,最美的就是那高原红般的纯朴。
太阳出来,大家的心情也随之张扬起来,可能是在同一间屋里睡过一夜的关系,大伙比昨天亲密多了。
我们的司机朱师傅也很健谈,带着浓重的陕西口音的普通话也非常有趣,可能自从张艺谋导演的《秋菊打官司》红遍全球之后,陕西话也越来越受人喜爱了吧。
曾经想,唐明皇也许亲切地召唤杨贵妃:
“呃地女娃!”
那叫一个纯朴啊。
聊天中才知道为什么我们能以这么低的价格租到他的车子:朱师傅兄弟四人,都在西藏搞客运,在阿里的狮泉河也算是很有势力的家族了。他是老幺,很受宠爱,也有些倔强任性,虽然已经三十五岁,是三个女孩儿的父亲了,但还是经常跟人打架,今年又因为跟人打架被拘留了几个月,我们是他放出来之后拉的第一拨客人,所以他也搞不清目前的行情,加上小小的砍价功夫,才促成了我们这一次的超实惠的包车之行。
这一路上朱师傅给我们讲了他很多的“辉煌”战绩,几乎他每年都会“进去”几个月,但是从我们的相处来看,他性格直爽,也很热情,爱开玩笑,而且很有诚信,就像后来他知道了这次包车并没有赚到什么钱,比市价低了很多,也不会出尔反尔再加收费用,反而一路上还请我们吃了好几顿,我们也没把他当成司机,就好像自己同伴一样,都是一起玩,一起闹。他说得对,“进去”过的肯定是做错了事,但未必都是坏人,没“进去”的也未必都是好人。反正,朱师傅在我心里是个好人,是个很亲切的哥哥。我也没大没小地跟他开玩笑说,我们这一行五人就跟《西游记》的师徒四人加上白龙马差不多,师傅姓朱就称为“二师兄”更亲切一些。虽然他嘴上说不行,可是我每次叫他“二师兄”,他答应得倒是很利索。
023
车子一直沿着雅江西去,一路上都在冈底斯山脉和喜马拉雅山脉的怀抱中,课本中神奇的名字现在就在同一个视野中,我要不断地翻看地图才能确定自己确实就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沙石路面上开了四五个小时,大约180公里,到了重镇萨噶,在这里遇到了第一个边防检查站。到阿里地区跟到珠峰地区一样,都需要办理边防证,否则不准通过。在拉萨,虽然说只要拿了身份证到公安局去办理,一周之内就可以办好,但是基本上个人去办理都不行,必须挂靠旅行社才能办出来,当时我为了去珠峰,不得不花了80块人民币才办好,据说还是给我打了八折。到现在我想起那80块大洋来都肉疼。
可是现在让我担心的是,我那个边防证期限是一个月,到现在早已过期了,不知道在这里能否蒙混过关。如果蒙混不过去难道会把我遣送回拉萨吗?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边防战士严肃的脸,我浑身冒汗。
我们都下车,一个个地从执勤战士身边走过,他一个个地核对着边防证和身份证,当我走到他跟前时还努力挤出一个坦然的微笑,他也友好地冲我笑笑,把证件还给我,过关!呵呵,微笑是武器,也是真理!
过了边防站就是萨噶镇中心了,他们几个正在为我刚才从容镇定的表现庆祝的时候,我们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第二个检查站。我马上就有了那种乐极生悲的预感。果然,我的过期边防证被一个工作极为细致的边防警叔叔发现了。幸亏我长了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潜入人民内部的坏分子,再跟叔叔软磨硬泡了半个小时之后,叔叔给了一张表格,说可以立即申请新的边防证,从而避免了遣回拉萨的尴尬。
我立马填好表格,交给叔叔,叔叔微笑着签了个字,然后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表格还要找萨噶县公安局的局长签字,他签了字之后再到两公里之外的边防站办理证件,然后再拿回来盖章。我的天哪!Jason安慰我说,麻烦一些总比遣回拉萨好得多吧。他主动陪我去办,其他人先去吃午饭。
我们到了萨噶县公安局,门口竟然连个警卫都没有,治安情况这么好了,还要边防证干吗?问了四五个人之后,终于得知公安局长现在已经下班,回家午休去了,这可把我和Jason急坏了,西藏这里的午休时间之长是内地人羡慕之极的,一般是从中午12点到下午4点!可是现在才11点刚过啊!要是等到他下午上班,估计我们今天就要留宿萨噶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连累了朋友。
我跟Jason说去他家里找吧,不能这么等着。Jason觉得不妥,毕竟他们香港人循规蹈矩地办事情,现在在内地很多办事的方式他都看不惯,可这就是现实。于是我们又打听到局长家的位置,幸亏不远,直接就找到了他家门上。
门虚掩着,局长家就是大气,有种“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自信,我轻轻敲门,出来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别看是个孩子,有种“虎父无犬子”的大将之风,小小年纪,就用眼角瞟着我们问:“有事吗?”
我想跟小孩子怎么能说清楚,就问:“你爸爸在家吗?”
“在,什么事?”那种沉着的语气,好像是工作多年的秘书,完全有权力把闲杂人等拦截门外!也好像根本没有想叫他爸爸出来,似乎有什么事情他就可以解决了。
不知道是出于上门求人的心虚,还是被这个小孩子的气势所折服,我竟然就对这个四五岁的孩子,把我们上门来的缘由统统道来,又双手把那张表格奉上,烦请他转交给他父亲大人签阅。
那小孩子就像捏着一张废纸一样的,瞟也没瞟我们一眼,转身进了房间。
我开始担心他会不会拿那张表格折了飞机,从窗户里扔出去!
终于过了几分钟的漫长等待,一位藏族女子捏着这张纸出来了,我们低头看了一眼,局长签阅一栏有个我们认不出来的名字,心里就踏实了,还没来得及道谢,这位女子早已转身进屋,并把门啪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了。
我和Jason相视一笑,好牛的公安局长啊!能把儿子和妻子都培养到如此有大将之风,真的要有很高的领导才能,只可惜没有见到庐山真面目。
遗憾。
第二部分 路上21天 一第2天 10月6日,晴,桑桑—帕羊(2)
如获至宝的我们又跑步去了边防站打印证件,再返回盖章,总算办好了,这种工作效率恐怕在内地也算极高了吧。当然这也让我们体会到了天高皇帝远的含义。据说前面还有三四个检查站,现在有证在手,不必再担心了。
024
前方的沙土路出现了二师兄常常提到的“搓板路”,路如其名,整条路面远远看去就是块大搓板,一道道均匀排列的低坎,汽车行驶在上面也跟在搓板上洗衣服一样节奏均匀。二师兄说“搓板路”是由于沙土路面相对松软,而在车速太快的情况下,时间久了就会形成这种路况。在这种路上,如果提高车速,颠簸感就会减少一些,因为车轮完全只在突出的部分经过,实际上车子就像贴着地面飞行一样了,但这样对车子各部分的损耗会很大。如果放慢车速,虽然车子的损耗相对减少,但是如果把头靠在椅背上,就会听见上下牙齿“嗒嗒”相撞的声音,几个小时下来,肯定会有轻微的脑震荡。二师兄是个爱车如爱妻的人,当然舍不得在这沙土路上狂奔,而且我们也不赶时间,所以就放慢车速,悠闲前进,当然前提是我们都要挺起身子,选择让屁股和车座进行撞击训练,而不是脑袋。
路边一堆堆的沙土,好像是修路用的。二师兄说西藏的路一般每年由道班维护两次。四五月间维护一次,因为那时积雪融化会把路面冲坏,然后九十月间再维护一次,因为雨季雨水很大,也会冲坏路面。现在正是10月,刚好可以看到公路边唯一的生命,那些被太阳和风沙磨砺的养路工人。唯一见到的建筑,就是养路工人打着补丁的帐篷。
看到这些,我们这些坐在车子里,用围巾包着脸的人,还有什么资格,什么理由去埋怨路况太差!
025
正当我们被这种均匀的颠簸摇得昏昏欲睡的时候,Jason突然大叫一声:“那是什么?”一干人等同时朝车左边的干草地望去,只见二三十只灰白色的马一样的动物,也正在五十米之外朝我们张望。
还是二师兄反应快,认出那些就是藏野驴,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二师兄一边大叫着“我们运气太好了!”一边竟然一踩油门冲出路基,车子在路基旁的排水浅沟上飞跃而过,然后重重地落在满是石子的干草地上,我们都被二师兄的这一举动吓得说不话来,然后就感觉车子在大小不均的石子草地上向着野驴群飞奔起来。
野驴群也许是被吓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