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的窖藏女儿红,前辈可有兴趣?”
果然,雪见愁的面色瞬间一变,冷哼道:“算你识相!”语罢顺手把剑一丢,头也不回的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沐总管……”侍卫们低眉垂首的站成一列,面色犹带几分无奈。
沐惜追微微颔首,示意其中一人将被抢去的配剑拾起,莞尔道:“方才辛苦了,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不用守著了,去找沈云领赏吧,就说是我吩咐的。”
“多谢沐总管!”
见侍卫们离去时个个面露喜色,似是巴不得不要这份苦差,沐惜追顿感哭笑不得,转念思及大敌当前,一会儿自己还要费心应对个性比敌人更加难以捉摸的前辈,不由得一阵无力。
第十九章 一醉至死方休
在大多时候,雪见愁是个率性的人。但更多时候,抛诸世外先天的形象不谈,所谓的率性往往会演变为一种极端的任性。雪见愁喜欢饮酒,却不甚喜欢醉酒的感觉,这种矛盾就像理性告诉他要适可而止,事实上他正沈醉其中不可自拔。
三十年的窖藏美酒後劲十足。柔云遮过窗棱,斜阳西坠,映照玉人醉颜色酩酊。
沐惜追见雪见愁有些不胜酒力了,心下想著要去找沈云共商退敌之计,便不动声色的软言劝道:“前辈,你也累了,不如上床歇会儿吧?”
“还不够,再来。”雪见愁享受著酒後微醺的淡淡暖意,眼睫轻撩处眸光潋滟,“如斯好酒,一醉又何妨!有人若是食不知味,又何必勉强?酒留下,你可以走了──”
“……”沐惜追原打算放下酒盏就走人,此番听他这麽一说,拂在衣缘下摆处的手顿时僵住,半晌才讪然一笑,“方才是我失言,抱歉,扫了前辈的雅兴。”
雪见愁冷哼一声,倒也没有真的计较,两人仍是喝酒,只不过气氛较之先前已然不同。适才沐惜追心有顾虑,意不在酒,所以并没有感到多少醉意,然此刻心境迥异,醉意上扬得突如其来,当他猛然惊觉时,脑袋里只茫茫的搅成一团,一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蓦地自层层云雾钻出,当下便未经思索的喃喃道:“前辈,难道你从来不觉得寂寞吗……”
“为什麽要觉得寂寞?”雪见愁蹙眉不屑道。
“人之寿命虽然长短有异,但对每个人而言,年少轻狂的岁月却是同样短暂……常人的青春不过短短十数载,而前辈历经了近百个寒暑仍容颜不老,应是见惯了物是人非,似前辈这般天真率性……难道真是习惯成自然吗?”心中郁积时久,而今话匣一开,沐惜追理所当然的不吐不快。
“哈,原来你喝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雪见愁慵懒的斜睨著眼,答非所问道,“你是平常憋太久闷坏了吗?有话慢慢说,又没人跟你抢!”
“我没醉。”沐惜追凝视著他,眸光坚定,“选择避居深谷,是因为害怕与外人结交吧?因为害怕面对物是人非的事实,所以前辈才选择了逃避……”
“住口,你有什麽资格对我评头论足?”雪见愁的眉宇间带上了些许薄怒,“不要以为你醉了我就会纵容你!”
沐惜追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前辈你错了。”
“你想说什麽?”
“就算一个人躲在深谷……就算身边的景致数十年如一日……前辈你都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你把所有的兴趣都转移到与人类无关的巫蛊易术上,日复一日的打发漫长的岁月……未来漫漫,前路迢迢,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前辈……呃,难道你不是这麽想的吗……”沐惜追低低地呢喃著,语调微醺而明媚。
雪见愁默不作声,他的眼神清明,隐隐透出危险的味道:“我是不是太宠你了──丹枫?”
丹枫。丹枫。丹枫……哦,想起来了,这是在碧云谷的时候,前辈擅自为自己取的名字。
思及此,沐惜追微微一笑:“前辈,你为什麽生气?我说的都是事实吧?”
“既然你对我这麽有兴趣,我是不是应该略有表示?”雪见愁眼眸眯起,语带讥诮。
“唔……?”沐惜追不解。
雪见愁悠然道:“你说的对,我就是不喜欢物是人非的感觉,那又如何。当初我要你留在碧云谷陪我,你还记得你是怎麽回答的吗?”
“……不记得了。”
“……”
“但是,前辈为何不再问一次呢?”沐惜追望著他,眼神温润。
“反正你都不记得了,一次与两次有何区别!”
“有。”
“哦?什麽区别?”雪见愁狐疑的侧首。
“前辈问了,不就知道了?”沐惜追捉狭的笑。
莫名的,雪见愁忽然不敢直视他的眼。与平日的温雅沈稳不同,那双深棕色的漂亮瞳孔里似乎亮著光,一下轻佻的撩拨,一下又深邃的跌落,诱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的舵。
“喏,前辈……”不知何时沐惜追偎到雪见愁身侧,笑吟吟道,“再问一次啊!”
“无聊至极!”雪见愁气急败坏的推开他,怒冲冲道,“就算你愿意留在碧云谷又如何?你马上要死了,就算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你也很快就会变老变丑,总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最後剩下的还不是只有我一个?我最讨厌说空话的人!你给我滚,现在、立刻、马上!……唔!!……”
激忿的言语未毕,倏尔含糊消音,湿热的喘息瞬间湮没在另一个人温柔的啃噬里。
沐惜追见他终於安静下来,不舍的让两人的唇瓣略略抽离,低低道:“前辈……一定没有人对你做过这种事吧?”
房间安静得有些异常。雪见愁眯著眼,如假寐的虎豹,姿势慵懒,言辞犀利:“念在往昔情分,蛊毒、刀剑、咬舌自尽,由你任选其一。”
醉意稍退,沐惜追清醒了点,记忆缓缓倒回,将方才发生的事情细想了一遍,面颊轰然又热,料想是自己太久不涉情事,此刻竟如少年一般轻易羞赧起来,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临近;半晌,雪见愁忍无可忍的伸手掐在他的咽喉处,反身把人压住:“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前辈……原来你喜欢在上面?”事到如今,沐惜追只能顺水推舟,装聋作哑道。
“我对压倒男人没兴趣!”雪见愁秀眉紧蹙,面颊炽豔。
沐惜追压下心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笑意,温柔的道:“唐突了前辈是我不对,但方才绝非有心冒犯……”
感觉喉咙瞬间又紧了几分,沐惜追的声音立时哑了下去:“我只是替前辈觉得惋惜……”语罢咳了一声,凄然带著苦楚。
雪见愁松了手,冷眼望著他道:“惋惜什麽?”
“前辈虽然生而为人,却不识情爱为何物……实为憾事。”
“依你所言──是要教我体味情爱为何物了?”
“只要前辈愿意,言传身教亦无不可。”
“哈哈。”雪见愁轻笑著径回榻上,摆出予取予求的姿态道,“你要言传身教也好、要以身相许也罢,我倒想知道你究竟能为这句话做到何种境地?容我提醒,你只有一次机会,若最後的结果我不满意,还是那句话──蛊毒、刀剑、咬舌自尽,由你任选其一。”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沐惜追虽觉出了几许尴尬,却是踏著从容自若的步伐走向床榻,动手替雪见愁解去身上衣物,然後亲吻了他的唇。
酒的味道在两人的齿缝间一点一点渗透,忽而唇舌相触,便湿滑的绞缠撕扯,微微的麻痒宛如轻小的电击,慢慢将一切点燃焚烧,让两颗心在一片混乱中惶惶沈醉,直至彼此清蒙的眼神都染上了浓浓的欲念,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沐惜追情动,雪见愁也不见得有多清醒。对於这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快感,他有些食髓知味,偏沐惜追的衣物上的缀饰繁多,咯得他十分不高兴,眉头也不觉越蹙越紧;沐惜追注意到了,只觉心口暖暖的温热,便情不自禁的在他眉间亲了亲,解了衣物把人搂在怀里柔言安抚,这才见他郁色稍纾,颜容也媚,愈发显得明豔起来。
“啊!……你在做什麽!”雪见愁原已被撩拨得不知东南西北,正逍遥朦胧间,下身被异物锲入的违和之感迫使他又惊又怒,只挣扎著想要推拒。
沐惜追并非初尝情事之人,兼诸性恭良善,愈是欲念高涨便愈是张弛有度,此番只俯身与他痴缠绵吻,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敢稍怠。
“嗯……”
雪见愁被逗弄得晕眩不已,渐渐的不再那麽难受了,便也懒得挣脱,索性随他去了;然当沐惜追真正进入的那一刻,他仍是痛得语无伦次,著实有些动了真怒,但到了後来,所有的骂语尽皆转为舒服的呻吟,先前的痛楚很快又被他抛诸脑後了。
不知过了多久,最後一点余光敛尽,悄然降临的夜幕仿佛一帘清凌凌的分界线,两头隔著虚幻和现实;而沐惜追究在这虚幻与现实之间,持续温习著似曾相识的梦境,至死方休。
第二十章 昨日清颜桃花
百年光阴逐水流,一生闲似浮世游;昨日清颜上桃花,今朝枕边乱情休。白雪皑皑的清晨,沐惜追在一片静谧中醒来,映目即是几欲令人屏息的皎美容颜,唬得他的心脏无端一紧。
“前辈,你的刀硌著我了……”出口的声音暧昧而微哑,一分礼节,三分慵懒,却是听不出半分惧意,似是笃定雪见愁不会真的动杀机一般,然挨在颈处的刀锋不退反进,冰冷的金属质感逼使他不得不抬头仰望上方那张情事过後愈发显得美豔惊人的脸。
“还记得我昨晚是怎麽说的吗?”雪见愁的声音比沐惜追还要嘶哑,杏眸倨傲,盯著他一瞬不转。
“蛊毒、刀剑、咬舌自尽,由我任选其一。”沐惜追临危不乱,眸色沈静。
“很好,现在我给你兑现诺言的机会──”雪见愁松开握著刀柄的手,微除著眼冷哼。
“且慢。”沐惜追顺手将刀刃挪开半寸,似笑非笑道,“前辈似乎忘了这句话尚有附带的条件。”
“你害我一醒来就腰酸背痛,难道这种结果我还要对你说满意吗,可笑!”
“一夜欢情,些许酸痛自是在所难免,前辈何须动怒。”沐惜追淡淡道,“但扪心自问,昨夜果真没有留下半点让前辈满意的回忆吗?”
“你说呢。”雪见愁轻藐的挑眉,“说什麽要言传身教,到最後还不是只顾著自己痛快!我说了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