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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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慕江湖_by春从春游-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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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室内鸿蒙,卷上字迹难辨,沐惜追索性将竹卷移至窗台,借着月色继续研读,蓦地,一行小字窜入眼帘:“嘉熙隆冬,救一人于寒潭,时逢大风雪,赐名寒雪。”
——嘉熙?那便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沐惜追忖度着,继续往下:“寒雪性慧,学艺速成,武络清奇,百年难遇。”
压下心头涌上的怪异之感,仍要翻阅时,却见数页空白,直到卷末复有记载:“天南地北终有所,寒雪行归青云堡,除名碧云谷。”
缓缓合上卷轴,沐惜追倏然失了兴致,怔忡的望向窗外。
——少子正值青葱年,盛邀共赏无明夜;一任锦囊空,不放金杯歇。君心无物比风流,临川照孤洲。
“君心无物比风流,临川照孤洲……”
只不过是低低吟哦,心脏竟恸如撕裂,感觉那么疼,像要死去一般。
沐惜追深深的吸了口气,将门扉轻掩,踉跄的走回房去。


月明清露冷,江海连溯。静谧的水面突起涟漪,荡开层层波澜,绵延白光粼粼。
夜憩中的白鹤闻声雀起,鸣唳不止。
哗啦一声浪响,一人浴水而出,光裸着玉白的足弓踏上岸来,月下姣容明圣,恍如天神降世。
咕咕——
福寿和延年扑闪着飞上前来,兴奋不已。
“饿了?”秀逸的眉轻扬,说话时尾音上挑,听起来心情不错。
咕——咕——
“喏,拿去。”袖袍摊开,一团黑乎乎的软体扭曲着跌落湿软的地面。
但见两只白鹤争相叼啄,间或吐出几只,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够了,给我停。”雪见愁语毕,俯身将残余的软体拾入笼中,又用短匕割破指尖,让殷红的血一点一点缓缓滴下。
“前辈,你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正是被异响惊动的沐惜追。
雪见愁头也不抬:“你是瞎子吗?不会自己看!”
地上尚有未被虏入竹笼的深色团子,似是意识到危险,莫不伸缩爬行,但移动极为缓慢,挣扎亦如徒劳。
沐惜追面色微变,强自镇定道:“前辈给我吃的就是这些?”

“是又如何?”雪见愁不为所动,兀自凝神,继续以鲜血喂食。
半晌,沐惜追一字一顿道:“我说过,我不是前辈的宠物。”
“哦,原来你在介意与福寿延年同食一事。”雪见愁恍然抬眸,眉目风流,“海参在江南一带被人供为珍馐,用以喂食有何不妥?”
“所谓珍馐亦需经过烹煮方能入口,前辈给我吃的不是海参,而是血蛊,两者岂能相提并论。”
“哈哈。”雪见愁冷笑数声,道,“珍馐味美,难道可以救你性命?”
“……”
见沐惜追哑然,雪见愁继续道:“海参在内水十分罕见,须至深海猎取,费时历久,你当我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做吗!”
——莫非不是吗。
未及开口,又听雪见愁道:“你筋脉俱毁,气血尽失,而海参的再生能力惊人,只要环境适宜,纵使肢体残缺亦可自体再生,制成血蛊不仅可以助你重筑筋络,更可充盈气血,对你百益而无一害,你还有什么好不满?”
沐惜追听他字字在理,不免心生歉意,当下便缓了语调:“抱歉,是我才疏学浅、不明真相,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你既与外界之人一样愚昧不堪,我不稀罕。”雪见愁盛怒之下,竟随手抡起竹笼抛入水潭。
“啊!前辈,你这是何苦……”
“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要滚快滚!我不想在碧云谷看到你。”
“前辈……”沐惜追见他激忿若此,暗暗叫糟。
“住口,前辈两字我担当不起。”
“可是……”沐惜追深感莫可奈何,“碧云谷是前辈的休居地,前辈要我走,我断然没有强留的道理,但我不谙水性,四周又无出谷之路,恕我冒昧,求前辈指点一二。”
“水路不通,尚有陆路,出谷何难!”
“前辈是要我爬山吗?”沐惜追顿觉哭笑不得,“不瞒前辈,我身无半点武艺,要想攀岩出谷实如登天。”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你到底会什么?”雪见愁闻言气得不轻。
“前辈博学广闻、身负奇技,乃当世神人,若能拜得前辈为师,便是此生无憾了。”
“我只收过一个徒弟,可他却为了一把兵器背叛了我!我曾对天起誓,此生再不为人师。”雪见愁又道,“你若有心要学,我可以教你,但你不准叫我师父。”
“这……”
“嗯?你有意见?”
“不敢。”沐惜追如释重负,螓首微笑,“承蒙前辈不吝赐教,感激不尽。”


第五章 问他情为何物

弦者,乐之端。苗人擅月琴,雪见愁也不例外。他有一双修美纤长的手,十指灵巧多姿;琴身是上好的紫檀木,四轴四弦,辅以金丝调音,曲声入耳,宛若天籁。
沐惜追看他屈膝坐于青石之上,月琴斜斜搂在胸前,乌髻高绾,长衣逶迤曳地,按弦的指尖葱白似玉,另一只持着竹片的手慢撩轻扫,金色的琴弦便颤抖着发出少女般的轻吟,夺人心魄。
碧云谷是个适宜抚琴弄云的地方,谷主亦有风花雪月的资本,但两者相系,端然一幅孤芳自赏的山水美人图,不惹半点俗世羁情。
正兀自冥想间,乐声幽然而止。
“你来。”
“嗯。”
定了定心神,沐惜追踏步上前,自雪见愁怀里接过月琴。
“把方才的音律再弹一遍。”
沐惜追一手环着琴柱、一手按住琴弦,竹片轻划,铮然乐响,听得雪见愁眉尖微蹙。
眼睫低低垂下,沐惜追凝神回忆脑中的旋律,而后一点一点弹奏出声,渐渐串联成乐,然不知为何,较之原曲,总是有些殊异;半晌,只闻无奈的轻叹。
“抱歉,让前辈见笑了。”
雪见愁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道:“这就是你的诚意吗?”
“我天资驽钝,虽是尽力施为,却仍不得要领。”
见沐惜追语调尴尬,雪见愁不留情面道:“我最讨厌半途而废的人!”
“前辈息怒,我再弹便是。”
乐声起,幽幽巍巍,更显刺耳。
“停!”
沐惜追眸色微黯,正欲把琴放下,不意指尖却被一双冰凉的手覆住,心弦猛然一颤;侧首,却见玉人明眸姣颜,轻浅的呼吸几乎就在咫尺萦绕。
“手势不对,重来!”
“嗯……”沐惜追回头,不敢再看。
雪见愁一面纠正他的手势,一面不耐道:“你手残了?不会跟着我动吗?”
待沐惜追有所动作,耳边又是叱呵不断——
“你不是说你会器乐?为什么乐感这么差?”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愚蠢至极!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笨的人。”
……雪见愁骂着骂着,渐感气闷力乏,索性退后数步,袖手忿然道:“总之你想把我气死就对了!我没那么多功夫看着你,自己练吧!”
“前辈,你对寒雪也是如此吗?”蓦地开口,问的却是与曲艺完全无关的话题。
雪见愁一怔,旋即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前辈说曾收过一名弟子,那个人就是寒雪吧?”沐惜追语调温润。
“别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劣徒!”
“……抱歉,是我逾矩了。”微微垂首,沐惜追若有所思。
翌日,雪见愁扔给他一管绿玉金箫,道:“这个你该会了吧?”
沐惜追点了点头。
“随便你用什么曲调,只要你能让它们飞起来。”
“什么?”
雪见愁伸手指向正在不远处休憩的福寿与延年,眉梢一挑:“相信这小小的条件难不倒你。”
“前辈,我……”
“少废话,等你做到了我会再来。”
眼睁睁的看着雪见愁转身离去,沐惜追顿感一阵无力。
从初时的力不从心到后来的游刃有余,记不得过去了多少个日夜,但见落日西沉明月复东升,颇有几分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的闲适味道。
对于现在的沐惜追而言,以箫乐教白鹤翩飞不是难事,但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曲箫声足可乱愁肠。一日雪见愁指着地上一捆麻绳对他道:“能用乐声控制动物不算什么,有本事让它也跟着动起来!”
沐惜追像是在听东方夜谭,一脸不可置信。
“有这么难吗?”雪见愁斜睨着他,“给你三天时间,别让我失望!”
“……是,前辈。”
三天一晃而过,沐惜追对着一捆不会动的绳子吹箫奏乐,却毫无成效。
夜里雪见愁推门而出,讥诮道:“看你长得冰雪聪明的样子,想不到竟然蠢得像头驴!”
沐惜追喟然一叹:“绳子有别于生物,怎么可能随乐而动?恕我愚钝,还望前辈指点一二。”
“要它动起来有何难!”
雪见愁自袖间取出另一管玉箫,凝神吹奏半晌,月光下的麻绳似有灵性一般,竟颤巍巍的直立起来,而后左右摇摆。
“啊……”沐惜追又是惊诧又是困惑,张口哑然。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如此不知变通,失败该然!”
“前辈,这究竟是何原理?”
雪见愁嗤笑道:“你仔细观察麻绳,与方才可有不同?”
沐惜追走近前去细看,果然发现了异常:“绳上附着异物,莫非是巫蛊的一种?”
“此蛊名曰催声蛊,一般由幼虫提炼而成,闻声起舞,附着绳上可自行操控。”
“不知前辈是何时下的虫蛊?”
“与你何干。”
眼见雪见愁打算回房,沐惜追心念一沉,出声道:“前辈请留步。”
“何事?”
“这些日子承蒙前辈照顾,无以为报……”沐惜追低低的继续道,“但我心中尚有牵挂之人,前辈能为甚高,可否助我离开此地?”
辞别之语来得突然,雪见愁闻言一怔。
“前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原来时隔二十年,听见这句还是会气会心痛。
“前辈,你没事吧?”
沐惜追上前一步,雪见愁便后退一步,倏尔抬眸,已换上了冷霜的颜色:“我要你留下了吗?是你自己不走!”
“……不是不走,而是走不了。”沐惜追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无奈。
“所以你在求我带你出去?”雪见愁背转过身冷笑。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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