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2-丛飞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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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2-丛飞震撼-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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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想想现实、宿命……看看这双手,这双很脏的手,这双历尽沧桑的手,这双手指弯曲而僵硬的手,这双当手又当脚的手。这样的手似乎只配端着黑漆漆的碟子乞讨,这样的手怎么可能去握一支羽毛般轻盈的笔,在洁白的纸上书写,或在漂亮的电脑键盘上飞舞?    
    丛飞说,看你这样子,已经人到中年了,总不能一辈子靠乞讨为生吧。    
    胡诗词一脸的麻木。他淡淡地说,我从小双腿残疾,家里又穷,小年三年级就辍学了。现在爹妈兄弟都有各自的生活,不管我了,我什么都不能干,不乞讨还能干什么?等死呗。    
    丛飞蹲着不舒服,干脆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一个残疾人想当作家——这个特别的、出奇的理想,的确让丛飞觉得很有趣。他认真地说,身残心不能残啊,你的理想倒是不错,很迷人,很远大,可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是远远不够的,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能当作家的!    
    胡诗词苦笑着说,我想继续求学,可上学也需要钱啊!他把那只装了些散币零角的黑漆漆的碟子拢到膝前说,这些就是我的吃饭钱,这些年我能活下来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钱去读书!    
    演出大厅里响铃了。    
    胡诗词说,爷们儿,刚才我看你是坐演员的车一块过来的,是来演出的吧?里边响铃了,你该进去了。    
    丛飞想了想说,哎,你想看演出吗?    
    想是想,可……    
    话音未落,丛飞起身拿起那个黑漆漆的碟子,把那些散碎币子哗地往胡诗词的衣口袋里一倒,然后身子一转,拿个蹲姿说,来,把手搭我肩上,我背你进去!    
    胡诗词惊得眼睛大张,不知所措。不不,不行!他连连摆手,一个劲儿往后躲。他从未见过这样热心的人,不知怎么拒绝才好,你是大明星,我是个要饭的,你怎么能背我……    
    丛飞爽快地说,咱们认识了就是兄弟了。来吧,别客气,我这人从小就这个脾性,说了就算,说了就办。    
    我我我浑身这么脏,再说也、也没钱买票……胡诗词激动得有些口吃了。    
    哪来这么多没味儿的屁话,上来!丛飞那两道剑眉高高一扬,一副不容分说、不得违抗的样子。    
    胡诗词把黑漆漆的双手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抹了抹,然后小心翼翼搭上丛飞的肩头。丛飞膀大腰圆,背着身残体弱的胡诗词毫不费力。走到大厅门口,他一手托着胡诗词,一手掏出10元钱递给收票员。    
    两位收票员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半张着嘴,傻了。    
    丛飞把胡子拉茬、蓬头垢面的胡诗词一直背到前排,找了个空座,让他坐好,还笑盈盈地伸手把他的乱发抚抚平。那种亲人似的细微感觉,让胡诗词的眼睛一下潮湿了。    
    这是1998年3月,发生在湖南省汉寿县的一幕。    
    


《丛飞震撼》 总序歌手与乞丐(2)

    3    
    从所有见诸语言和文字的历史叙事中,我们知道,所有经历过贫穷(现在许多偏远地区的老百姓依然十分贫穷)、饥饿和动荡年月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记忆很深刻很伤痛很悲惨。但是,我们极少听到中国残疾人的倾诉。    
    或许因为他们曾是现实中最为无助、对未来也很少期望的一群,或许因为他们的生命有了残缺而特别地自尊,特别地脆弱、特别地坚忍,他们才选择了沉默。    
    铁一般的沉默。更是高贵的沉默。    
    但是,我们应当记住,社会应当记住,历史应当记住,在苦难的岁月,所有正常人遭遇的苦难,在残疾人那里都要乘上三倍、五倍、十倍甚至百倍!    
    1968年8月6日,湖南省汉寿县城关镇。    
    因为穷,也因为混乱,母亲只能在家里生孩子。那是一间半砖半土的破瓦房,一张破烂不堪的席子,一个男婴在母亲痛苦而扭曲的嘶喊中落生了,他就是胡诗词。他是顶着“文革”的风暴来到这个人间的,家里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其实与传统文学并无多大关系,而是从当时盛极一时的“毛主席诗词”中取了后面这两个字,既显着虔诚,用来也方便。可是,如此虔诚的父亲并没能逃过厄运,他被打成“历史反革命”,关进牛棚,工资停发,挂牌游街,遭受残酷批斗。家里只剩下体弱多病的母亲,带着4个孩子(后来又添了两个孩子)艰难过活。透风漏雨的房子,烧不起炭火盆,冬天,寒风瑟瑟,雪花飘飘,饥饿和疾病一起袭来。那是胡诗词刚满周岁的时候,他发了高烧,烧得满嘴起泡、奄奄一息,没钱治病,母亲只好弄些土药灌进他嘴里。高烧退了,可残酷的命运令他患上小儿麻痹症,双腿残废了。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样的聪明可爱,却从不知道怎样用强健有力的双腿行走。    
    渐渐长大。孩提时代,在床上爬来爬去的胡诗词,只能靠在窗前,看居民院里的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欢笑嬉闹,你追我赶。那时他只是羡慕,还不懂得痛苦。终于有一天,他摇晃着父亲的手臂,哭着问,院子里的小朋友都能跑能跳能走路,为什么我不能呢?我也要像他们一样,跟他们一起玩……    
    父亲猛地抱起胡诗词,喉咙发出一阵哽咽,粗糙的脸上挂满泪水。渐渐,胡诗词明白了,残酷的命运让他失去了与小朋友共同玩耍嬉笑的快乐,而且是永远,是的,永远。    
    他的生命只能匍匐于地。他的人生没有道路。他的道路很早就折断了。    
    他家的房门前有一棵高大的郁郁葱葱的苦楝树,每年春天都盛开一树白艳艳的花。只要天气好,胡诗词就要家人把他抱到树下。靠在树干上,坐着小竹凳,他痴痴地看太阳东升西落,看远山迭翠,看过往的路人和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上学放学的孩子,或者瞪着茫然的眼睛,幻想西边的山里有美丽的白雪公主,东边的树林里藏着卖火柴的小女孩。秋天到了,苦楝树结出一串串沉甸甸的、微微泛红的果子,看着很馋人,可吃起来很苦。母亲告诉胡诗词,苦楝树一生只开白花,只结苦果。仿佛是一种征兆,一种宿命,胡诗词觉得,他的命运、他的一生就是这棵苦命的苦楝树了。    
    7岁时,父亲背着胡诗词,把他送到离工作单位数里之遥的乡村小学就读。老师见胡诗词双腿残废,觉得太麻烦,不肯收。父亲再三央求说好话,小胡诗词的眼泪也成串地滚过脸颊,他呜咽着说,老师,我会努力学的,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已经认识好多字了……    
    一测验,果然。    
    无论怎样苦难的岁月,只要能上学,就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对双腿瘫痪、无法拄拐、又买不起轮椅的小胡诗词来说,那是更大的痛苦。学校离家有两里多路,每天清晨,不管寒风凛冽,还是淫雨连绵,3个哥哥总是轮流把胡诗词背到学校。哥哥们为了保证去自己的学校不误课,必须提前把胡诗词送到。太早了,校门还没开,胡诗词只好缩在墙根下等着,是冷是热、有风有雨都得咬牙挺着。等到凌晨6时校门打开,他才弯腰抓住自己的双脚,把自己一点点移进学校。    
    请大家记住,他是一位用手走路的人。    
    当年胡诗词拄不了拐,家里也买不起轮椅,他只能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走”路。他要把自己的身子向下几乎弯曲成锐角,勉强用细瘦无力、毫无知觉的双腿撑住身子,再用双手握住自己的脚踝,轮流用力向前搬动双脚,就这样依靠手臂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挪进教室,爬上自己的座位。当他终于可以手扶课桌坐上板凳时,浑身已是汗水淋漓。    
    这时候依然太早,同学们都没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胡诗词在静静地温习功课,或者一遍一遍地高声朗读语文课本和他特别喜欢的唐诗宋词。同学们纷纷攘攘地来了,铃声响了,整整一天的课程一堂接一堂开始了。两堂课之间的10分钟休息时间,同学们一窝蜂似地跑到操场上嬉戏,只有胡诗词永远静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中午,同学们大都回家吃饭,胡诗词只能啃自己带来的掺了糠皮野菜的冷硬干粮。在学校,无论怎样渴怎样饿,他都尽可能少吃少喝,因为在无人帮助的情况下,他无法大小便,常常一憋就是一整天。偶尔因为憋不住,尿裤子了,不懂事的同学们便围过来惊叫、谩骂、拍手、取笑。看到胡诗词流泪了,同学们才悄然散去。    
    晚上放学后,同学们走光了,胡诗词还要孤零零地呆在教室里,等候父亲或哥哥们来背他回家。特别是临近考试的时候,哥哥们都忙自己的功课,父母还常常加夜班,胡诗词依然只能饿着肚子,在昏黄的天色中焦急地等下去,等到星星点灯,月亮升起……那会儿,他饿得连爬到窗台那儿朝外面望望的气力都没有了。    
    由此,胡诗词成了全校唯一天天早到、迟退的学生。也因此,一天只能吃上一顿晚饭是经常的事情。他还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临近期末考试,三哥为了赶时间早早地把他背到学校,没吃早饭。中午家里都忙,也没人给他送午饭。下午上课时他就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浑身簌簌发抖。晚上放学时,老师通知,为迎接考试,同学们都要留在教室里晚自习。一整天水米没打牙的胡诗词,终于挺不住,身子一歪,砰地昏倒在地上。    
    随着年龄增长,稍稍有了一点力气,如果家人没有时间来接他,胡诗词就自己爬下凳子,手撑课桌把自己移出教室,再弯曲着身子,用双手抓着双脚,像蜗牛一样缓缓向前移动,移过空荡荡的操场,移出学校大门。    
    但是,他必须尽可能等天黑以后再走。胡诗词很善良很仁义,他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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