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这是因为他要对历史负责。这种情操,倒是中国知识份子特有的精神,中国知识份子可贵之处,就在这个地方。可惜现在我们读历史,似乎把这一重点都忽略掉了。
再说,像刚才所提,一些受过高等教育,学问地位都很高的人,乃至历史上许多有成就的名人,一生到老始终改不了个性中的弱点。宋代名高望重的理学家二程夫子,还有其他几位大儒,他们的思想差不多影响了中国民族文化七、八百年。可是二程夫子的气量很小,当他们的表亲邵康节先生要死的时候,苏东坡也赶来探视。结果二程夫子很讨厌苏东坡,将他挡在房外。这时邵康节快要断气,躺在病床上,但知道这件事。二程夫子问他,你还有最後的遗言吩咐吗?邵康节把两手比作放宽形状,二程两兄弟一时不懂,便说能不能讲讲看。邵康节修养很好,虽然面临死亡,仍慢慢把气顺一下,然後说:「面前的路留宽一点,好给别人走。」这就是告诉二程做人的道理。人生在世,做人不要太绝,别那麽小里小器。
由这类历史名人的故事看来,他们的学问不能说不好,修养也不能说不高,但是讲了一辈子的仁义道德,那些令人难以消受的个性依然故我。所以找说我现在怀疑,教育是否有用。
怕的青年没有思想
今天二十世纪末期,即将进入二十一世纪,青年问题遍及全球。我经常感觉,这一代,几乎每一个人,对历史都是交白卷的。没得文化,没得思想。尤其现在更糟,大家昏头昏脑,不知道在干什麽。欧美也一样,共产主义的社会,尤其大陆上的情况更为严重。
前两天看到时报杂志一篇文章,谈八十年代的学生运动。内容总算提出几点不错的看法。这个时代的学生运动,相当能代表各种不同的青年问题。
美国的青年问题,是美国的模式,欧洲的青年问题是欧洲的模式。各国有各国特殊的情况,各地区有各地区的典型,但是问题的根本则是一样的。我们这里,自由中国地区,青年间题还算是最小最少的。一般人担心我们年青人的问题很麻烦,很棘手,其实从世界其他国家地区的资料显示,我们还不算很糟糕。
然而,现在的青年问题,什麽地方出了毛病?
|没有思想。我们的教育愈来愈普及,结果因为教育愈来愈普及,真正的学问反而越来越低落。虽然记了一大堆知识,却不会合理的思考。像前一阵子报上轰动一时的大骗案人小学毕业的人,把一大批教育程度高出他很多的知名人物,骗得七荤八素,团团转。你看有趣不有趣?等到西洋镜被拆穿了後,他对记者讲,这个社会太虚荣、太现实了,这个社会,大家要名要利,我也要啊|没办法,只好骗。这话讲得很坦白,从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年青人没有思想的问题,并且也反应了现在年青人太过现买。
不久前,我们那里成立了一个「七管会」,由七个大学企业管理研究所的同学所组成,专门研究企管方面的事情,每个礼拜天都要我给他们上课。
我说所有人类历史,就是一部企业管理史,也即是一部人事管理史。许多事情都是人事出了问题,青年出了问题,别以为人事问题和青年问题不同,都是同一个东西,换个名称而已。
目前的企业管理,一切资讯情报,都得靠统计。但是,统计的结果就没得思想了,说是科学,其实大有疑问。而且统计,现在已借助电脑,电脑不会有错。但是据我所知,电脑会作假,连我这个不学电脑科学的人都知道,用怎样的办法可使它不准确。这还能说万无一失吗?
军事化的企业管理
於是,我跟「七管会」的同学举了一个相关的例子,也同青年问题有连带关系。我们的邻居日本,尽管在许多事情上,有□多的不是,但是她在二次大战投降以後,很聪明地把所有退伍军人,转到工商业的岗位上去。管理工商界的办法,完全是部队军事训练的方式,这个研究企业管理的都知道。如此,整个日本由上而下,把工商界的精神与效率部队化,以这种严密团结的组织,又配合已有的东方文化思想,终於使得工商发展一日千里,突飞猛进。直至今天,新的一代起来,也同样继续沿用这一套军事化的管理运作,并且再加上一些其他新的因素。
现在,差不多经理级以上,除了上午一定要做早操运动外,下午还要空出一段时间打坐。只要一升上经理阶级的职位,就得学静坐。等於日本过去的军人,上尉晋升少佐,先要到寺庙学叁个月静坐。这不是叫你出家学佛,而是要你先修养人性的宁静与定力,如诸葛亮言「淡泊以明志,宁静以致远」,以便日後当一个单位的主管时,能够有效而正确地领导。日本把这套方法用之於工商界,成果斐然。所以,当年我应邀到日本,公开对一百多个大学教授、校长发表讲演时,我曾告诉他们,你们将来一定会重新恢复军备。他们说,不会不会,我说,你们记着我的预言,你们很快会恢复的。日本一旦恢复军备,一夜之间马上全民皆兵。因为平常社会上的观念和作法,还有工商科技的进步,很容易接上军事用途。像这一类的做法,比什麽都厉害,不可轻视。
以上是随便谈谈日本企管方面的大略情况,其中也反应了日本青年努力进取的一面。但是,当年我在日本,也正好赶上西洋的嬉皮风袭卷全日本,各大城市到处都是嬉皮幌来幌去。到了东京皇宫前面一看,草坪上东倒西歪,躺的都是男女嬉皮。我前後左右转了一下,那天木来安排要晋见日本天皇,但我不喜欢这种事。於是,我在皇宫大门口一站,感慨很深,也觉得很有趣,门口内外不同的景象,产生强烈矛盾的对比。里面是庭卫森严,不可侵犯;外面则是奇装异服、怪里怪气的嬉皮,左一个右一个,叁叁两两在那里鬼混。
千万别逼我剪头发
那时你走在街上,很难得看不到这些时髦人物。到了火车站地下道一看,哎呀,躺的站的,路都走不过去,全是嬉皮。一个日本的老教授跟我谈得很投机,我们用汉文在簿本上笔谈。他说,我的独子也变成嬉皮了,我叁番两次□告他把头发剪短,都不听。後来,我气极了,乾脆拿一把武士刀摆在那里,然後拿一把剪刀要帮他剪,今天你非剪短不可,不然就宰掉你。结果我的儿子跪下来痛哭,他说,你叫我死都可以,但千万别逼我剪头发。老教授间他为什麽?他说,你总要让我做人,剪了头发不好做人。这是什麽怪理由?他说请爸爸到街上看看,凡是日本女孩都剪短头发,男孩都留长头发,你把我头发剪短了,我出去不男不女,怎麽做人呢?这个老教授最後在纸上跟我写了四个字:「废然而叹」
。因他一听,明白了,只好放弃原来的计划,叹一口气苦笑。他说我错了,落伍了。
这个时代的整个趋势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时代普遍的现象,不足为奇。现在嬉皮的风气又过去了,你要留也留不住。由这里,我们再来谈现在青年的另一些情况。目前大专青年在社会上做事的很多很多,但是工商界任何公私机构,大概都会发现,很难好好用一个大专或者研究所毕业的人。为什麽?
第一、不安於位,录取进来做不了两个月叁个月,就有变动。譬如到贸易公司做事,做上半年,觉得自己摸得差不多了,也要另外到外面开个贸易公司。
这种情形太多了。第二一般受高等教育的青年,不能吃苦耐劳。都认为自己是大学毕业,担任工商方面的企划可以。至於上街跑腿,搬椅子,擦桌子,那是你们另外雇个工友才对,都是这般想法。甚至,自己亲自连一个茶杯□不会洗。
洒扫应对从头学起
我经常教学生洗茶杯。在我那里做事,每一个同学可怜得很。我这个老师不随随便便、马马虎虎,不管你是什麽博士、硕士当了教授回来,都要给教学扫地。茶杯不会洗,我就洗给他看。洗茶杯不能冲一下就算,杯子内外面这圈嘴巴下口的地方,要仔仔细细地刷洗,会传染疾病都是这一圈,你打开水龙头冲一冲摇一摇,等於没有洗。做事是这样的吗?
现在大专青年这类的事都是这样,从小就没有注意。扫地不知怎麽扫,穿衣不知怎麽穿,你说这是怎麽回事?我发现,我们常常将许多事情归诸於社会问题、教育问题、青年问题。其实社会没有问题。社会是个什麽东西要搞清楚。社会是大家的,是由每一个人结构而成。不能将一些错误的事情,都推给社会,那是推托的话,自己不负责任。谁都不必负责嘛|因为那是社会问题。但是,社会是谁管呢?谁都是社会,谁也都不是社会。所以,我就告诉那些从事新闻事业的同学,你们把这些什麽社会不社会的问题,少讲好不好,不要弄得大家莫名其妙。
至於,若说是教育问题,那也是见林不见树的话。请问是什麽教育问题?是小学教育出了问题?还是中学?还是大学?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都不是,是家庭教育出了问题。现在真正要讲教育,每个家长都得重新再教育。尤其二、叁十岁这一代的青年,自己怎麽做家长、教育儿女,都不清楚。你说严不严重?所以有些同学要结婚,我说你有资格结婚吗?这麽说,对方当然很奇怪,我说当然了,找个房间,两个铺盖凑在一起,那叫结婚的话,你们绝对有资格。至於说人究竟怎样成家,怎样处理男女家庭问题,乃至延续後代培育後代,这个我看你还没有资格。因为当年我们也是受害者,以受害者的经验来看,此事非同小可,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那麽简单。
从望子成龙到升官发财
再来,我们谈谈升学联考问题,这里面的文章可多了。尽管到了二十世纪末,我们依然受旧教育不良的影响。联考在台湾举办了叁十年,有其文化心理背景,这是中国人叁千年来教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