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听从了母亲的嘱咐,慢慢将小一片面包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盘子里的指甲大的小碎屑也被他捡起来扔嘴巴里抿了。女人眼眶有些发涩,起身把儿子抱了起来。
她不抱还好,一抱,怀中本来已经放松下来的小身躯立刻就僵直了。手也用力拽住了她的衣袖,力道大的几乎让女人心惊。
女人急忙就着昏暗的光线低头去看儿子的脸。
只见小男孩脸色苍白,瞳孔因为恐惧而缩小:“妈妈,不要丢我,我会乖……”他几乎是哑着嗓子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妈妈怎么会扔宝贝呢,妈妈这是要抱着宝贝去起居室涂药啊,卧室里冷,妈妈舍不得冻到宝贝呢。”喉咙里彷佛哽着硬块的女人强笑着亲吻儿子的额头,发现那儿已经汗涔涔一片,“妈妈会把宝贝抱得紧紧的,妈妈保证。”她的声音也同样变得沙哑了。
小男孩低着头没有做声,眼睫毛不住颤动,紧拽着女人胳膊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知道自己还没有取得儿子信任的女人彷佛感觉不到胳膊上被狠狠掐住的痛意,小心翼翼把小男孩抱到壁炉前的沙发上。
这个沙发看上去虽然破旧但并不显肮脏,裂开的口子也被女人用碎布剪了好几个星星月亮歪歪扭扭的用针线补好了,瞧上去还颇有几分童趣。
女人把小男孩放在沙发上,被靠着沙发扶手,轻手撩开了他打了个几个小补丁的棉布睡衣。
小男孩的胸肋骨异常的明显,下面却有一个大大的肚子。
女人眼眶微红,知道那都是饿出来的,肚子里面都是腹水。以前的她到底有多坏啊,这样对待一个孩子!当然,这不是最让她自责的!
更让女人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是小男孩心肺处皮肤明显的青紫瘀痕,那块地方她已经用救贫院院长给的药膏涂了两三天了,还是没有化开的迹象。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为何要这样残忍的对待一个孩子,唯一知道的是——她以后一定要好好的补偿他,好好的把他抚养长大。
“这是特兰太太给的,听说对消肿祛瘀很有效果,宝贝忍忍,妈妈给你揉揉好不好。”这还是第一次在孩子醒着的时候涂药,女人还真有点紧张。
小男孩和女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眸子里明显闪过畏惧的颜色,他踌躇了很久都没有点头,眼睛在女人的脸和药膏还有自己的小胸脯上打转。女人耐心地等着他——再不敢犯刚才那种说都不说一声就把他抱起来的错误。
“妈妈你揉吧,我不怕疼。”小男孩大概是慎重考虑过了,抿抿嘴唇,眼神很认真的说。
女人松了口气,在手心打上一点药膏在小男孩的胸口慢慢揉了起来。她揉的力道不大,但却充分让药效得到了发挥。就彷佛天生会似地——女人对医药方面的东西非常的敏感。但她都记不起来了,从她那日在酒气熏天中肮脏被褥里醒来,她就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小男孩也确实忍得住疼,他除了几声实在忍不住的咳嗽外,室内除了壁炉枝干被烧的哔啵声外,竟然不吭一声。
无法想象一个三岁孩子也有这么大忍痛力的女人边拿手绢给他擦脑门上的汗边说,“忍不住就叫出来,妈妈会轻一点。”
男孩小小地吸着气,“不用。”他摇着头说。
女人看得心疼,故意开口说话把他的注意力转开。
“宝贝不疼吗?妈妈帮宝贝擦得都流冷汗呢。”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小手无意识抠着沙发边沿被女人补好的黄色小星星,“……以前叫,被脸红红的妈妈听到打……后来就不叫了。”
尽管知道自己追问下去一定会恨不得掐死自己,女人依然问了。她边给儿子揉着小胸脯边说,“脸红红的妈妈是什么?”
“不知道,”小男孩摇头,鹦鹉学舌,“特兰太太说看到脸红红的妈妈就不要出声把自己藏起来。”
这下女人听懂了。她微微仰头,试图让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倒流——那都是你的罪,别以为几滴鳄鱼的眼泪就能够洗清。
“那妈妈的小宝贝是不是藏的很好?”女人强忍着满腔的难过,红着眼睛继续问。小男孩的注意力被她成功转移了。
“特兰太太说我藏得好,”小男孩的语气有些自豪,“我总是躲在家里的柜子里,妈妈除了出门从来不打开,”他有些不安地偷眼瞟了下女人,“不过特兰太太后来不让我藏了,她让我看见脸红红的妈妈就跑到隔壁去。”
“为什么呢?”女人声音很温柔的问,手下的力道慢慢减缓,逐渐带上了些许安抚的味道。
清晰感觉到那一处闷疼减轻的小男孩有些昏昏欲睡,“不知道……有一次我藏了很久很久……特兰太太找到我就不让我藏了。”
“很久是多久?”女人呼吸一窒。
小男孩勉强支起眼皮回答母亲的话:“对不起,妈妈,我不知道……”
女人闻言一怔,旋即自嘲一笑。是啊,她的宝贝还只是个三岁的孩子,能有条有理的说出这番话已经很不简单了。
“宝贝藏的地方能看见太阳公公和月亮婆婆吗?”女人把自己昨天给儿子讲过的故事提出来做桥。
小男孩精神明显振了振,他显然很喜欢母亲昨晚的故事。
“有,我躲在后面的小木屋里,看了,嗯……嗯……”他把瘦巴巴的小爪子伸出来一个一个掰,最后把大拇指和食指揪出来,“两次太阳公公和一次月亮婆婆。”
两天一夜滴米未进!
一个孩子!一个未满三岁的孩子!
难怪特兰太太会不让他藏了,以她以前的冷血,儿子就是活生生饿死在哪个角落里恐怕也发现不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女人后怕不已,情不自禁把小男孩用力抱进了怀里。
“……妈妈?”小男孩并不习惯母亲的拥抱,他挣扎了两下,试图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忆起现在的儿子还不习惯她亲密接触的女人松开了这个足以把小男孩窒息的拥抱,嘴角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宝贝,药涂好了,慢慢舀水来给你洗手洗脸,我们去床上讲故事好不好?”
小男孩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属于这个时期孩童特有的天真,他用力点头说好,但是在女人把他抱起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拽紧了她的胳膊。
已经被掐青的地方再次被掐的痛险些让女人失了手,好不容易忍着疼把儿子抱回卧室,端来水给他洗手洗脸,女人问,“宝贝,为什么妈妈每次抱你的时候你都抓得这么紧呢?”
小男孩嘴唇翕动了下,不做声。
将他不答,女人也不敢追问,把他洗了脸和小手小脚,又端来一杯温水给他含着漱口,等到一切弄完,她自己把矮桌上的面包碎屑就着温水吃完,又特意留下三块大一些的充作午餐,这才仓促的漱口擦身,换上睡衣打着哆嗦钻进了儿子的被子里。
“妈妈,昨天的故事还没讲……”见到母亲钻进来的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把被子掀出一个小缝去迎接,他声音里罕有地雀跃让女人鼻子一酸,不由庆幸自己虽然失去了所有记忆,但基本的生活能力还没有消失,能够认得几个字看得懂几本故事书。只是在她真的躺进来的时候,小男孩的眼睛却猛地睁大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母亲的胳膊,那小小的指痕让他的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惊惶的泪。
“宝贝,怎么了?”女人连忙侧身把儿子捞进怀里哄。
小男孩紧张地啜泣出声,“妈妈,对不起,我把你弄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日更,还是每天13:00或19:30更新=3=
☆、Chapter03
女人顺着儿子的视线同样看到了胳膊处那醒目的青黑,她的肤色很白,只要轻轻擦撞一下都会现出红痕,阿尔瓦虽然还是幼童,但因为恐惧和紧张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不容小窥,会出现这样显眼的青紫瘀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宝贝,没关系,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儿子声音里的惶恐让女人再次鼻酸,这不是一个闯了祸的孩子在自己母亲面前应该有的表现。“妈妈不怪你。”她温柔地抚摸他脑袋上乱糟糟的小卷毛。
女人充满包容的话让小男孩第一次没有任何抗拒地窝在她怀里,他像是在犹豫什么,突然像下定决心似地说:“妈妈,以后就算你把我摔地上我也不抓你了。”
阿尔瓦的话间接解答了女人的疑问。
——这就是他会在被她抱起时全身绷紧,充满戒备的原因所在吧!
想到自己对这孩子做过的那些残忍事,女人突然能够理解她的丈夫为什么会抛弃她远走他乡了。不过——他不待见她,为什么连孩子也不要了呢?那也是他的孩子不是吗?
平日里不仔细琢磨还好,一深思就头痛如裂的女人摇摇头,甩掉了内心的重重疑问,满脸歉意的对小男孩道:“宝贝,妈妈为以前对宝贝做过的那些坏事道歉,宝贝愿意原谅妈妈吗?”
小男孩抿了抿嘴唇,瘦得让人心疼的小脸也闪过挣扎,显然,从记事起就被母亲虐待折磨的他实在不知该怎样回答女人的问题。
“妈妈知道以前的妈妈吓到宝贝了,宝贝不愿意原谅妈妈也没关系,阿尔瓦看妈妈以后的表现好不好?”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求成的女人把儿子往怀里搂了搂,给他讲起了昨晚未完的故事。
第二天早上,女人把睡得懵懵懂懂的儿子从床上叫起,给他穿好衣服,喂他吃了昨晚剩下的面包,又拿了两个玩具给他玩,叮嘱他靠近壁炉拿午餐的时候要小心就匆匆去了隔壁的救贫院。
救贫院的院长特兰太太看到一身朴素匆忙跑来的女人时,嘴角难得弯出一个微笑的弧度。这是一位性格严肃,眼睛里掺不得沙子的好院长,她终生未婚,一生致力于关照孤儿和穷人,在斯托克的名声仅次于朱迪恩子爵和艾奇逊镇长。
“特兰太太。”女人神情有些紧张地走近,她刚醒来的时候,床边就坐着这位眼神锐利的老妇人。对方语气格外严厉的把浑浑噩噩的她狠狠训斥了一顿。尽管对方嘴角的肌肉线条因为年老的缘故有些耷拉,但那双充满怒意的双眼却深刻的烙进了她心底——也是通过对方,女人才明白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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