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我神态自然,叶清音眼里有了些疑惑,却也带了笑意,微微福身道:“多谢娘娘关心,拖娘娘的福,嫔妾过得很好。”
“哦。”我顿了顿,“难得遇上姚妹妹,可惜本宫现在身体不甚好,还需修养,就不奉陪了。”当下便招了姒真,“随本宫回去。”
“是,娘娘。”
我原想叶清音当初在凤冕之前有意提点过我提防舒柳,我与她也无甚仇怨,必是不会为难我,岂止她竟是不放。
“且慢!”叶清音上前几步,“娘娘且先别急着走,嫔妾有些疑问,还想要请教娘娘。”
我看向她,正欲说什么,却被姒真抢先,“请姚婕妤见谅,我家娘娘身体不适,若姚婕妤有什么疑问,不如与皇上说说,再登门询问。”
看姒真已经将旻昕都给搬了出来,叶清音理当放手了,却见叶清音巧笑,道:“姒真你也太过着急了,嫔妾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难道还会吃了娘娘不成?况且娘娘如今可是皇上的心尖宝贝,嫔妾也没这个胆儿。”她顿了顿,眼里带了几分冷意,“只是,嫔妾想要问问娘娘,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微微挑眉,蓦然觉得叶清音变得有些奇怪,不过说来,我与她并不熟识,只知道她素来清高,但她究竟如何秉性,却是不知道的。
叶清音点点头,“恕嫔妾直言,娘娘如今虽然还是皇上宝贝之人,但是毕竟是戴罪之身,若是就这样不了了之,恐怕难堵悠悠众口。”
我皱了皱眉头,“姚妹妹究竟想要说什么?”
叶清音摇摇头,微微眯眼,抬起下巴,就好似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清高模样,“玉修媛,当初入宫的时候,嫔妾并无意争宠,见你比起那些嫔妃贵人们来说要真诚许多,便对你也有几分好感,没想到,事实却不然。陵国长公主之女?这身份,未免有些可笑。”
我不知道叶清音为什么对我充满的敌意,但是她最后一句话,激怒了我。
只是此刻我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本宫不管姚妹妹对本宫作何评价,只是本宫现下有些乏了,不奉陪。”言毕,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娘娘难道不想知道,如今叛军境况如何吗?”
不得不说,叶清音不愧才女的名称,只一句话,就让我止住了步子。
“你知道?”我回头问道。
见她露出一丝苦笑,“不巧嫔妾的爹爹乃是宁国大将,前些日子战死沙场,故而嫔妾特别留意了一些。”
我一怔,“叶将军……去了?”
她死死的盯着我,露出几分嘲讽,却又转瞬即逝,“嫔妾的爹爹为国捐躯,乃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虽败犹荣。”
我微微低头,沉默不语。
连叶将军也战死沙场,我可以想象这一场战争在我与逸昕被捕后,一点都没有削弱硝烟。或许,是更加残忍的殊死搏斗。那么,蛮儿他们呢……我一阵,身体蓦然变得冰凉无比,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见我不语,叶清音又道:“其实嫔妾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前些日子叛军残军南下,而皇上捕了好些人,想必是极为重要的人,通通关在了天牢。”
我一怔,重新正视叶清音,微微眯眼,不禁打量她。
不变的绝色容颜,绝色清姿,只是,原本犹如天仙般的女子,如今也染上了尘嚣纷繁。
“姚婕妤这样说,想要告诉我什么?”
她微微挑眉,露出笑来,“玉修媛直白的性子果然讨人喜欢,也难怪无论是皇上,还是平祈王,都对你万般眷恋。”她顿了顿,也微微眯眼,“天牢里的那些人,无论怎样,都只有一条死路,若是不想他们死,还需要看玉修媛的了。”
言毕,她转身连招呼也不打的准备离开。
这一次,换我拦住她,“等等!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她没有回头,但是我从她嘴里听出了笑意,“你该猜到,皇上会用什么法子与你交换。玉修媛,你我本无冤无仇,但是,我爹爹之死你终究有所关系。我不是男儿身,无法上阵杀敌为父报仇,但是,于你,还可让我慰藉慰藉我爹在天之灵。”
我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只一愣,叶清音便走远了。
明明是晒人的日头,我却觉得冰寒如霜。
看来,无论我选择哪一条路,都是万般艰难。
是夜,我一个人坐在屋外,月色朦胧下,水漪涟涟波光粼粼,月下芙蓉,月下美人,微风拂面,丝丝情意。紫蓝色的视野里,闪动着灯火阑珊,绵长的水线犹如一道青光,悠悠然。水面上缀着许多灯火,今晚夜晴,仿若天上银河坠凡间。
不得不说,留玉水苑的夜色迷人,恐怕是宫中最美的景致了。
“起风了,娘娘进屋去吧。”暮烟站在一旁说道。
我微微眯眼,“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暮烟一愣,大眼睛忽闪一下,“娘娘……是说皇上?”
我不多理会它,只依旧眺望远处,深色漆黑之中,藏不住那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的往事模样,我仿佛看见了当初,平清湖上,舞动的裙摆,飘渺的歌声。
不出所料,一片灯火点亮我的视野。
为首的,一身紫莽绣金纹长袍,玉冠乌发,只是月色迷蒙,染上了几分温柔之色。我不禁扯出一个嘲笑,这眼前绝色温润的样子,可都是假象吧。
“参见皇上。”暮烟请安道。
我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这是自我醒来第一天与他不欢而散后,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旻昕也不恼,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人去楼静。
耳边流淌这淡淡清风与水流泠泠的声音,些许清冷,些许柔情。
许是月色太过迷人,眼前的旻昕,没有之前的锐利与冰冷,一双狭长的眸子仿佛坠天的辰星,带着淡淡的波光与情意。我的心蓦然跳漏了一拍,深紫色的他,与世相绝,映着这天光暗沉星星点点的景色,仿佛是谪仙一般,远离凡尘。
“你看了朕那么久,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一怔,微微低头,“皇上说的是,我们,是该好好谈谈了。”
旻昕唇边绽放出一个我看不懂的笑来,“你,终于愿意与我好好谈谈了。”只是看他笑里带了些自嘲。
“当初是嫔妾刚醒,神志还未清醒,所以才会冒犯皇上的,还请皇上恕罪。”言毕,我依照记忆中的样子,后退几步,朝他行礼。
旻昕有些讶异,却是一闪而过,而后,我低下头,不再看他的神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上这样说,今日你还去了荒园?”
第十九章 前尘冰封忆往昔(10)(加更)
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自然知他不可能会不知道,只是心下有些担心姒真,“是,是嫔妾央姒真带嫔妾去的,还请皇上不要责罚姒真。”
他一声轻笑,“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一个丫头,竟值得你这样护着她。”
“姒真待嫔妾真心,嫔妾自然也真心当她做自己的姐妹。”
蓦然,一阵沉寂。
“真心以待?”他顿了顿,“你连一个宫人的维护至此,却要这样算计自己的夫君?”
我一怔,“皇上也该知道,种下什么因,便得什么果。姒真交付嫔妾真心,故此嫔妾才能真心待她。那么,皇上呢?皇上付出的,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我微微抬眼,用有些许嘲笑的目光看向他。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单纯的嫔妃与帝王,不是单纯的敌人与敌人,不是单纯的妻子与丈夫,就好像是一团的线,随着时间的推移,缠绕在了一起。之后想要解开,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线头,无从下手。
偏偏这一团线也不能剪开,若是剪开了,便是生死相离。
他微微低首看向我,眼里有我看不清的东西。
“你不闻不问,也不愿相信,既然如此,又焉知我有没有真心?”他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只是那笑得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深入骨髓的苍凉,亦是凉到了我的骨子里。
我一怔,一时竟是无语凝咽。
旻昕……待我,可有真心?
抬眼,便是对上他一双眸子,太多太多,我下意识的将眼睛移开,已经是心乱如麻。不敢再往下想,如今,我等他来,只是有一个目的罢了。
“皇上该知道,嫔妾的心,一直都在平祈王身上。”
“那么,你又凭什么,与朕说什么真心?”
我不去在意他话里的情绪,只道:“嫔妾恳求皇上,救平祈王,放过天牢里的人。”
纵然我低着头不看他,却也可以感觉到身边瞬间冰冷的情绪,“谁告诉你这些的?”
“皇上不必在意谁告诉嫔妾的,嫔妾只求皇上,放过他们。”言毕,我朝他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压下心底的万千情绪,强忍着不落泪,“只要皇上放过他们,无论皇上要求嫔妾做什么,嫔妾都愿意。”
良久,我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却又让我万般不愿,万般心痛的答案。
“那便留下来吧,做朕的宠妃,与朕相伴余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氏玉修媛,丕昭淑惠,珩璜有则,为礼璇宫,度贤礼法,礼教夙娴,持躬端肃,乃后宫之典范,端方识礼,贞静柔和,深得朕之心,特赐册封为正二品妃,赐号,倾玉。赐居,留玉水苑。特赠宝玉金牌一面,见玉如见朕,望其与后同行,共策众卿,扬德贤惠,与朕同心。尔其秉承圣训,笃孝思进。钦此。”
第二十章 情思缱绻深宫怨(1)
我成为倾玉妃子的第一日,便是今年冬日的第一场雪。
那雪下得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远处,皇宫又是一片银白皑皑,而留玉水苑,却依旧芙蓉花开,莲叶青翠,那雪落下来,还未见样子,就成了水。地上也是湿漉漉的一片,修建之人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事情,地上板砖只见有半指宽的间距,雪水落下,便顺着沟壑流了出去。
我坐在屋子里,看着眼前朦胧景色,蓦然觉得有些迷茫。
“娘娘若是觉得无聊,奴婢可以去请华修仪她们。华修仪知道娘娘回来了,一直想要登门造访,只是娘娘一直身体欠佳,而且皇上也不允……”姒真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我轻轻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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