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绒台布的餐桌上银质餐具闪闪发亮。
“陶姐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邢芳邀请道。
“今天是家宴。我就不参加了。今天我给你们当好服务员。”
荣飞笑道,“哪里敢劳陶姐大驾?都是自己人,一块儿吃吧。将你们最拿手的上来,量不要多,但品种要多。大姐在新疆很少有新鲜海鲜吃。对了,吃海鲜要喝点白酒,大姐喜欢什么牌子的酒?”
“我不喝酒的。”邢梅说。
“多少要喝一点。这样吧,就上五粮液好了。”荣飞对服务员说。
邢芳小声介绍陶莉莉的身份,邢梅吃了一惊,面前这位白皙丰满的中年妇女竟是海鲜楼的老板,而她对荣飞的态度让她生疑,好像荣飞才是她的上级。邢芳看出大姐的疑虑,等陶莉莉离开后,“陶姐是荣诚美食的董事长,这家海鲜楼是荣诚的产业,他们主要经营火锅连锁。联投算是荣诚美食的控股公司,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也算她的领导。不过陶姐跟我们私交极好,我们结婚时陶姐忙前忙后的,平时也走动蛮多的。”
邢梅感到震惊。她没有来过如此高档的酒店,石油局有自己的酒店,她跟着李声去过多次,最豪华的也无法与此相比。按照小五所说,这家豪华酒店竟是荣飞的产业了。
“凤仪酒店今年六月开业,现在算是试营业期。荣诚美食只是买下了裙楼,五楼以上都是煤焦集团的产业。联投总部租下了其中的二层,将来或许会有自己的办公楼吧,现在还不需要。”荣飞对邢梅说。
荣飞其实对海鲜不甚喜欢。海鲜是要留给懂得享受并且有耐心的人,荣飞对餐饮的要求就是简单快捷,常常吃碗面条了事。他这样做纯粹是讨好邢芳。知道邢梅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也知道妻子一直对大姐心怀感恩,荣飞总要做出些姿态。这顿及其奢华的海鲜大餐邢梅没有吃出多少味道。荣飞给他的震惊比较大,没想到他竟然创出如此大的局面,之前只是知道妹夫经商挣了钱,买下这家酒楼要多少钱?荣飞究竟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疑惑在餐后给了她基本的解释。邢芳对荣飞说你的办公室不是设在凤仪吗?带我们参观一下,如何?不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吧?
老天!邢芳可是很少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的。荣飞只好答应,带邢芳姐妹三人乘电梯上到九楼联投总部自己的办公室,九楼除掉荣飞和隆月的办公室外,还有总经办、资产部在此办公。荣飞注意到资产部仍有人加班。打开自己的办公室,邢芳和邢菊立即惊叫一声,她们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办公室。一堵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将办公室隔成两个区域,从门口望进去,右边是个小型会议室,摆了一张椭圆形小会议桌和六把椅子。墙上是荣飞手书的八个大字,“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左边是荣飞的办公区,硕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除掉电话、毛笔笔架和台历外没有任何东西,好像他从来不在此工作。只有办公桌后面几乎占了一堵墙的书架上摆放了不少书籍。墙角一盆富贵树长的郁郁葱葱,几乎接到了天花板。靠窗还置了一个大鱼缸,十几尾观赏鱼自由自在地在嫩绿的水草中嬉戏。挨着玻璃隔断转角摆了一组棕色的真皮沙发,空气中仍有皮革的味道。靠门的这边有个小型吧台,上面插了五六支红酒。一道深紫色的木质门连着另一间屋子,邢菊说,“里面是什么?不会是你背着小五金屋藏娇的地方吧?”邢梅瞪了邢菊一眼,“当姐姐的怎么尽胡说八道?”荣飞笑着推开套间的门,“参观吧。”里面是一个带着卫生间的卧室,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摆着雪白的枕头和床单,整洁的像是从来没人用过。
“我很少在这儿办公,每天瞎跑,也坐不住……”
“哼,你这办公室比家里的面积还大……”邢芳说。这倒是,这套房间总面积超过了100平。
“荣飞,你这个公司很气派呀。”邢梅在工会工作,百口泉油田效益马马虎虎,总经理的办公室邢梅是去过的,绝对没有荣飞的奢华。“挣了多少钱这么烧包?”
“让大姐笑话了。都是下面的人搞的。我其实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要说联投的效益嘛,还说得过去……”荣飞希望邢梅与李声回来,“联投不过是个管理机构,因为有好几个独立经营的公司,股权管理是个问题,也方便彼此间资金上的协调,于是成立了联投,我不大管具体的事情。大姐您请坐吧。”说着打开吧台的小柜取出茶杯和热水壶,到卫生间接了水准备为邢梅沏茶,“这个热水壶还是老常他们第一代的产品,现在生产的比这个漂亮多了。”
“你就不要折腾了。我们不喝茶。”邢菊坐在沙发上,舒适地摊开双腿,“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累死也值了。”
“胡说些什么?”邢梅觉得邢菊不该在妹夫面前说这些话。“没想到你生意做的这么好。了不起呢。”
“大姐你们下决心回来吧。我的联投的薪酬在北阳绝对是一流的。刚才上楼你们注意到前台接待位置了吧?那个岗位的工资是300元。”
一个前台接待员的工资就达300元,邢梅心里苦笑,自己辛苦打拼二十多年,石油部门收入说起来还是比较高的,也没有达到这个数啊。
“酒店南边就是凤仪小区,”荣飞想起什么,过去打开了窗子,“那边我有空着的房子,不过没有装修,邢彪来了就住那儿吧。有时间大姐可以过去看看。”
“你买的?”
“房子算是荣诚的产业。就是刚才你认识的陶姐的公司,荣诚美食也算联投旗下的产业。现在国家没有出台商品房的概念,居民手里没有钱买房子,产权证什么的也没法子办,我是打擦边球,钻政策的空子。那儿原来是一家印刷厂来着,这个地方搞成饮食广场,印刷厂迁到了河西,就在原址上盖了所谓的职工宿舍……”具体的情况一时间说不清楚,荣飞并不是对邢梅隐瞒。
“多大的面积?几楼?”邢梅凑过去看,窗外黑乎乎的,只有几盏灯朦胧照出楼群的轮廓。
“六十—八十,好几个规格呢。几楼的也有。让彪子选一套就是,我给他装修,很快的。”
“这样啊……”邢梅说,“我们回去吧,这么大的办公室,呆着有些四亍!�
二百八十三
第二天早上邢梅和邢菊邢芳坐联投总部的一辆尼桑回了老家。邢芳带着鹏鹏,因为还没有断奶。
北阳至北新的高速公路已经开工建设,不是利用原有的国道,而是新开了路线,就傍着原有的国道,可以看见远处施工的机械车辆。等回到空山,发现空山县城到十里坡正在修路,邢芳对交通极为迟钝,是邢菊指挥司机绕路回到老家。打发司机回来,当晚便住在十里坡。将北阳的情况说了,赖妮很高兴,彪子却沉默不语,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邢梅催问,彪子只是看老婆的意思。赖妮说,难得姐姐们如此帮衬,为啥不去呢?于是就定下来去。跟着问啥时候可以去?却没有个准时间,那边的房子还没有看,家具日用都需要准备。
邢梅是在农村长大的,刚毕业到新疆石油公司时条件也极其艰苦,算是吃过苦的人,但十里坡的贫困还是让她感到难过。晚饭前烧了水,给老父亲擦了身子,老头子虽然年迈并不糊涂,儿子去省城工作也很是高兴。邢梅陪着老父亲说了半晌的话,直到邢兰过来叫她们过去吃饭才离开邢彪家。
农村的贫困只有深入其生活才能切身体会,彪子虽然住着新房子,连几床待客的被褥都没有。晚上就住在邢兰家了,好在夏天好将就,随便找块床单就可以对付一晚。姐妹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聊天,邢兰对大姐的决定却持反对意见,认为纯粹是给小五荣飞找麻烦,连带着菊子也受累,“各人是各人的命。命里没有的就不要强求了。彪子结婚,花的几乎全是人家荣飞的钱,说是借,什么时候还?我听说城市的房子更是紧张,一套房子要花人家多少钱?还有彪子的德行你不清楚?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等着天上掉馅饼。人家荣飞做生意也不容易。大姐你就算不替人家想,也要替小五想想。”
邢梅沉默,二妹的话不是没道理,但出于对父亲的关心,她也无可奈何。邢芳笑道,“二姐过于自理了。如今荣飞的生意做大了,一套房子吃不穷他。他要大姐一家回来,我看蛮好。就是二姐你也可以去北阳啊?三姐如今不是在荣诚美食做的很好?二姐过于自理了。”
“小五你知道荣飞生意的全部情况?”邢梅问。
“知道的和你差不多。我也不特意去问。倒不是他刻意瞒着。”邢芳笑道,“我知道陶氏建筑,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都是他搞起来的,这些他都有告我,他在大学二年级就开始做生意了。而且认识了一些掌权的,我知道他和北阳程市长的关系很好,前段时间省长还找他呢。”
“真的啊?那他这几年大致挣了多少钱?”邢梅吃惊道。
换做他人,邢芳或许会反感,或许不愿说,但大姐绝非趋炎附势之人,“具体的情况我是不问的。估计一个亿是有的。”与荣氏财团在香港与日本的两次股市投机荣飞都跟邢芳说过,虽没说具体的数字,但邢芳知道收获是巨大的。
“啊!”邢梅、邢兰与邢菊同时叫出声。在九十年代初,亿万富翁比野生麋鹿还要稀少。
“这么多?”邢梅万万没想到小妹夫几年工夫竟然打下如此江山,这个结果打消了她残存的顾虑,拥有如此大的财富,给小舅子一套房子确实不是过分的要求。
“我知道他手里也没有多少现钱,都投到公司中了。上半年和荣氏财团联手做国际石油期货,投进去不少钱。在傅家堡搞了新都机械,聘请了不少外国专家研究汽车发动机和变速箱,进口很多设备,最近他一直在忙这个。大姐,他说让你和姐夫回来真不是空话,他真的能帮忙的。”
“没想到身边竟藏着个亿万富翁!”邢梅笑道,“小五是有福气的,可得将荣飞这小子看紧喽,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