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会儿,我才觉得不对劲,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哼唱,有人在上面。可是我之前都没有觉察到有人,这个是谁啊?要知道我都是看气流和味道来判断的,并且感知越来越敏锐,到现在都没有谁能躲过我,难道这人非常非常厉害,已经跟外物融为一体了?
翻上六楼,迎面冒出来一人,宽大外袍披散,银绣劲装卧坐,斜倚着栏杆,乌发流淌,眉飞入鬓,气定神闲的看着我,嘴里有一声没一声的唱着歌。
我暗下一惊,问,“你是谁?”从来没见过。
“这可不告诉你。”他笑,“我唱歌好听吗?”
……“呃,不知道。”
“哦,那我再唱一遍。”
啥?我几乎掉下去,这人是怎么回事?完全跟外表搭不上嘛。
而他并不为我所动,笑看我一眼,转头开始唱歌。
“好花零落雨绵绵,辜负韶光二月天。
知否玉楼春梦醒,有人愁煞柳如烟。”
“江头青放柳千条,知有东风送画桡。
但喜二分春色到,百花生日是今朝。”
……
“好听吗?”
我汗,点点头。
他很高兴,眼睛弯起来,笑得很可亲,只是有点诡异啊。
我还要想想哪里诡异,他又开始唱歌,我唉一声,走过去,在栏杆上坐下,免得失足。他抽空瞟过来一眼,招手叫我坐到他身边,我依言,又使得他高兴起来。
不过,我可不是为了看他笑才听话的,只是觉得奇怪,具体哪里又说不出来,脚边这人一直唱,虽然好听吧,但是我就是不安。这样胡思乱想,慢慢还就适应了,末了他转过视线来看我,我跟着他一起乱哼哼,两个人笑成一团。
所谓乐极生悲,我一个不察,往外面滚出去,心想完了,一瞬间脑子里乱哄哄的,而眼前腾然冒出一张脸,腰上随之圈过来他的手臂,就此停住势头。
他还是笑,靠得近了,眉眼沉沉,于暗处闪动光芒,一团热气在我俩之间滚来滚去,惹得我心跳加快,本来刚才就不慢了,这下更要命。
而他持续这个姿势,脸越发凑近,叫我忍不住团起来,脑袋悄悄往下缩,又被勾出来,对着这张脸发烧。
“我带你走吧……”
他注视我半天,终于抛出一句,震得我几乎人事不清。
作者有话要说:诗是苏曼殊的。
塘主?
我清醒之后的第一反应,是扭头找虚。
他低声笑,胸膛一震,把我的头偏过来,“你在找什么?这里没别人。”
“我们走吧。”他又说。
我垂下眼,轻轻叹道,“好。”
身体像飞一样,轻盈地掠过高高低低的屋顶,有时候他会落下在某处,轻轻一顿,又向远处飘去,真的是飘,我在他怀里,完全没有感觉到迅猛的冲力,或是力度的转角。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不知道虚有没有这么厉害。
不知道井泉舍不舍得来找我。
把头埋进他怀里,我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原来我是这么离开的,我根本没想过啊,本来是想跟大家重新相处的,早知道就不到听风楼了,直接去演武场多好,在那里起码还有人在。
停下来之后,他摸摸我的头,叫我出来看,依言一转视线,身边是白墙青瓦,屋檐没有惯用的那个三叠纹饰,很简单。原来只这一会儿,就到东大街了,这边是那些个文人聚集的地方,字画作坊,笔墨作坊,玉器作坊什么的,很有点名气。从这边出城的话,风景很好,外面据说有个竹池,总有点人在那写写诗,办个宴会之类。
我俩站在一条小巷子里,两边墙上都挂字画,安安静静的,往前出七八米就是大街,偶尔过点人,没谁往这儿看。
我抬头,我们来这儿干什么?
他一笑,“你的衣服太显眼了,我们去换一下。”说着抬手在一副画后面敲了几下,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拂开字画一看,墙被移开了。
“进去吧。”他推我一下,侧脸道。
屋子里开始很黑,他扶着我的肩膀,带着我慢慢走,我已经有点高,后脑勺上面就是他心脏,黑暗里静静感受一波一波的心跳,几乎要晃神。
穿过复杂的房子,光线慢慢变强,最后出到一个院子里,强光还是耀花了我的眼睛,我不由晃两晃,闭上眼睛,抬手挡住脸。他轻笑,在旁边圈住我,等我睁开眼睛,他站在我对面,替我挡住光,一只手覆在我的额头上,拇指蹭下来,揉我的眉心。
“你的身体太差了。”
他叹道,还是笑,声音里流露出一点点的惋惜。
啊?
我傻呆呆,接着他的力道抬头,看见被包在光芒里的这个人,被射透的头发很亮,披散在肩上,白色袍子的边缘像是有雾气环绕,很柔和。
这是个哪里都好看的人。
又有一点诡异了,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情绪?
不等我多想,有人动作很大地过来,大声道,“嗨,小白,你怎么往这里带姑娘?”
话未完,那人就在我身边冒出来,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五官出脱,剑眉星目,只是忽然凑过来,我有点不爽。
他察觉到我的动作,把我带过去一点,搂在身边。
“洪荒,这是我的小妹妹。”他说,身体自然放松,一点觉察不出,是说谎,搞得我忍不住看他一眼。
他太高,我就只看到下巴,和一点五官,下巴的线条柔和,如同他的声音,肌肉牵扯力度来看,似乎带笑。反正他一直都在笑。
“她不是哪家的姑娘。”
他停了一下,又说。
……加这句干什么……
洪荒打哈哈,“是吗?这是你的远房小表妹啊~~~”
我汗。不料他叹一下,还是说,“这是我的小妹妹,我的妹妹。”
声音好认真的,连我都要觉得是了。
“真是这样吗?”洪荒睁大眼睛打量我们俩,后退一点,抓抓后脑勺,“是你妹妹啊?”
“是。”
“那对不起啊。”洪荒很坦率,有点脸红地说,“我还以为……”
“你以为,谁都像你~~~~”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我循声望过去,是个妖娆的长发女人,妖娆,但是漂亮。
这话有点奇怪。
“啊?兜玉……”洪荒看见她,更窘了,连忙回看我,“不是,我没有……哎,小妹妹……”
我的半路哥哥低声笑,“好了,你不要急,她又没说什么……”又低头对我说,“你去吧,跟兜玉一起。”遂推了我一下。
洪荒连忙往旁边躲开,这叫我不由多看他几眼。
廊下兜玉过来,笑靥如花,“你是小白的妹妹啊,我还没见过小白家人呢,你长的真可爱,皮肤这么嫩……”又牵起我的手,带我转去某处。
我回了一下头,看见他跟洪荒靠在柱子旁边谈笑,这一下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住嘴回看我。仍是笑。
兜玉说这里没有我这么大的女孩穿的衣服,有点为难,问我要不要她前些年的。我看看她身上这样,说有没有小厮的,那样就行。她有点惊讶,又笑,摸摸我的头,去给我找。
换完衣服之后,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有点迷惘,外面兜玉等了一会儿,叫道,“妹妹,换好了吗?”
“……啊,好了。”我深呼吸几次,站起来,过去开门。
兜玉迎上来,“妹妹真好看。”又看看我扎的马尾,笑,“到底是年轻,怎么样都漂亮。好了,我们去吃饭,小白在前厅等着……你哥哥对你可真好,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上心呢,要是南坊的女孩子们知道了,怕要伤心死……”
我羞涩的笑,低头,任由兜玉牵着我,觉得有点可惜,果然灵貂那样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
在短小的走廊里转来转去,偶尔穿过一片小小的天井,白光显得异常显眼,这里的一切都这样又小又高,明暗交替,搞得我晕晕的,这种设计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到了前厅,兜玉先叫了一声,我们转过屏风,桌子那边两个看过来。咱哥笑道,“阿香,过来吃东西,我买了德裕斋的豌豆黄,和一品烧卖。”
我一震,连忙垂下眼皮,还好刚才跟兜玉放开了。
走过去,洪荒支肘看着我的饭,也笑呵呵,“阿香,吃吧吃吧,很好吃的。”
“嗯。”点头,安静的吃东西。
期间三个人都盯着我看,搞得我不自在,遂对洪荒道,“你要吃吗?你看起来很想吃。”
未等洪荒回答,兜玉笑道,“阿香别管他,他这是馋的,什么都想吃。”
洪荒不好意思,“嗯……阿香,你吃着就好,不用管我。”
“哦。”
我一直在想,我对这些人来说,到底可以拿来干什么,井泉那边还能说是做人质,但现在我已经没有用了吧,那小白还说我是他妹,'奇+书+网'干嘛对同伴撒谎呢……
不过,他也不算人家同伴的吧,看起来完全没有透漏底细给别人。
正在想着那人,他就过来了,仍然是笑眯眯的,肩上停着一只大鸟。
“阿香。”
我抬手招了两下,“干什么?”
“你看这只鹰,好玩吧。”
……
小白走过来,把小鹰放在我腿上,在凳子上坐下,一只手指头在那逗弄小鹰。
小鹰的爪子抓得我腿疼,我抱起来它,放到旁边。没想到这家伙还不准我碰了,居然狠狠的啄了我一下,“叮”的一声,被我的镯子挡住。真是好险。
这……我心有余悸,跳下桌子,站远一点,又看看小白,想问这是干什么,这家伙却一直笑眯眯的,坐在旁边看。
“喂,它啄我,你还拿来?”
“我只是觉得它很可爱,想给你玩。”他眨眼,瘪瘪嘴。
得了吧,哪有这样的。我翻白眼,摸摸手腕,在另一个凳子上坐下,目光一直盯着小鹰。小白一笑,吹了一声口哨,接着小鹰拍拍翅膀飞走,我才放松下来。
“哎,你到底是谁啊?”我看看小白,小白这个,应该是外号吧,不能想像这个人叫小白。
他侧脸,笑,“我是你的哥哥。”
我头疼,“这里又没别人,你就不能说点实话么?至少要跟我串供吧。”
他挑眉,俯身过来一点,眼里闪着灼灼的光,“阿香知道这里没别人?”
“嗯。”我点点头,“你不要乱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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