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日如此高调的出城,必然已经引起了海外百盟以及龟石岭那边的注意。
甚至官府的人都有可能已经盯上了他。
那几方势力的眼线散布在城中各处,肯定会因他的刺激更加警惕、观察细微。
若是出城之后绕个弯儿又回来,正是大家神经敏感的时候,一些生面孔自然都格外注意,那却就不好行‘事了。
现在这已过去了五天的时间,城内各方势力的眼线也就没那么盯紧了。
他在今天上午与人交接后换上衣物,拿着新的路引,便混入了一个沿途路过的商队。
交了十几文钱搭一趟顺路车,也便顺利的混入了城。
进城后晃晃荡荡,找了点儿鼠路,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便加入到了码头伙计的行列。
之所以掺合到这里卖苦力,也是不想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他毕竟是个生面孔,进了城后若直奔客栈住下,时间短还好,长时间必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到时候再想闹出点儿什么事儿可就不好办了。
行行都有门道有潜在的规矩。
在这太渊城,官府和几大势力貌合神离,关系错综复杂。
愣头青刚进了城,还未落好脚跟便贸贸然去做什么事,那是最忌讳的,很容易就撞得头破血流。
“拿着,你的工钱,这是吃的,晚上就去集舍休息,哪里也不要去。”
一名监工走了过来,长脸小眼,脸上长了些脓包,扔给了江诚一串铜钱和一块冷得发硬的窝窝头。
江诚表情木讷的接过,一直点着头,然后转身跟着其他散伙的人一起离去。
长脸监工望了一眼江诚的背影,瘪瘪嘴转身也走了。
虽然是个生面孔,要盯紧点儿,但江诚这幅木讷弱智的模样儿,实在让人生不起什么警惕心。
警惕这么一个呆‘子,自己都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拉低了。
集舍其实就是码头旁建立的一个巨大的木质棚子。
棚子四周都是用麻布连在一起围着算是挡风的墙。
这些麻布便是那用得破损的麻布袋子拆开后系在一起做成的,东破一个洞,西破一个窟窿。
海风一吹,还会带着些浓浓的咸味儿。
这样的集舍有好多间,全是供卸货的伙计住的,里面的床铺也就是一些干草铺垫,没什么床铺。
江诚大口大口吃完窝窝头,随着一伙人进了集舍,毫不起眼。
第一百二十二章 蛰伏
肮脏。
杂乱。
咸腥而又带着些骚臭的气味儿。
这是江诚进了集舍后的感觉。
没有灯。
所以进来后便感觉四周都显得很是阴暗。
每一张面孔都在阴暗中看不清晰,陌生而冰冷。
江诚揣着那一串二十文钱的铜钱默不作声走到了集舍的角落位置,在那里刚坐下。
“滚开,刚进门儿的?这门儿里的海底懂不?这位置是俺们的。”
一个阴暗中的人影走了过来,走到面前还是显得很阴暗,面孔似乎狰狞,冲着江诚呵斥。
海底,那是江湖行话,指组织里的规矩。
听他这腔调,不似东北这边的人,江诚没说话,只是慢慢站起了身。
虽说低调是个理儿,但太低调很了,那也会引人注意。
至少是个人都来欺负你,想不注意你这怂货都难。
所以他也没打算让步,他木讷的表情在阴暗的光线下仍旧显得木讷,仿佛面前是只狗在叫。
“你丫的给俺们让开。”
那人直接动手了,粗‘壮有力满是老茧的大巴掌直接朝江诚的脸上招呼。
“啪!”
还没等这人的巴掌招呼到江诚的脸上,江诚背后的狭刀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刀鞘直接抽到了这人的脸上。
用的力道并不大,却也足以打得对方脸上开染房。
这人一声惨哼,招呼到江诚脸上的手被江诚轻易避开,口鼻都被抽‘出了血,牙齿都松动。
“古叔。。。。。。你还敢伤人!”
旁边冲过来一个青年,壮硕的身子跟个小牛犊似的,对着江诚怒目而视,但看到江诚手里那狭刀也有点儿忌惮,却并未上前。
“都和气点儿,和气点儿啊,新来的,这集舍里小打小闹可以,可莫要愣头青闹出人命,不然我们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一道仿佛两块木头撞击般的沉闷声音传来。
随着这声音传出,有光亮从外面飘了进来,是一个人提着个破旧的油灯。
在这人的身旁还有几人,为首的却是一位皮肤黝‘黑的独眼络腮胡大汉。
提灯的和几个伙计都簇拥在这大汉身旁,这人似乎有点儿来头。
“杜老大!”
“杜老大,这新来的下手真狠。”
集舍内的伙计看到这独眼络腮胡大汉,立即热情打招呼,态度都显得很敬畏。
杜老大,杜摆,这可是有来头的人,其小舅子就是负责这片码头的一个监工,自己更是练过几年武,算是半个江湖人。
“都安歇去吧。”独眼大汉对着众人摆摆手,旋即又看向了江诚。
“木头,陈头儿也跟我说起过你,我知道你有几手功夫,不过这一亩三分地儿,规矩不能破,你要占这块地儿,那就得交点儿茶水费出来。”
这便是讨要好处了。
很正常的一件事,行行业业都有那么点儿小内幕,这杜摆既然被人称为杜老大,自然是维护规矩的人。
规矩的建立,便是为了维护上层的利益,越是身处高位的人越不希望有人破坏规矩,越是维护规矩。
因为规矩就和他们的利益挂钩,破坏了规矩,就有损他们的利益。
江诚默不作声数了十枚铜钱递了过去。
杜摆脸色微微缓和,一扬头,身旁就有一名魁梧伙计走过来收了铜钱。
“阿古,拿着吧,换个地儿去,这木头是陈头儿带进来的人。”
杜摆看向那被江诚鸠占鹊巢了的汉子,笑了笑。
魁梧伙计扔过去五枚铜钱给他,便算是一点儿安抚的费用。
这汉子见状,也只得收了钱悻悻作罢。
“好了,都早点休息,都守点儿规矩,晚上除了大小解去雪隐,哪里都不要去。”
杜摆提醒了一句,转身施施然走了。
雪隐,即隐所,也就是指得茅房,有个典故,“雪”指的是雪窦山的明觉禅师,“隐”指的是灵隐寺。
因为明觉禅师曾经在灵隐寺司厕职,所以寺刹即以雪隐称厕。
这本是方外人的名词,流入中原便成了江湖人口中说的茅房。
江诚靠在这集舍角落的梁柱上躺着。
这角落的位置阴暗、肮脏、但暖和且很隐蔽,周围本没什么人离得近,在江诚露了一手后,一些人便更离得远了。
一个集舍内的空间是够大的,虽然人也多,但每个人占据的位置也有个十几平方,称不上太拥挤。
这片码头,是被海外百盟包下的。
进出物资都被百盟把持,受到官府监制,码头上的伙计都是招入做工的苦力,其中也不乏一些混得不如意的江湖练家子。
一般而言,练过几手江湖把式的,即便混得不如意,也能去给一些富贵人家的府邸充当护院,或是加入一些小帮派充当打手。
但这些活计并非你想进去就能进去,进去后也不是你想出来就可以出来。
因此倒是有那么些落魄江湖人,甘愿在码头上做做临时工,搬卸货物填饱肚子。
搬一天的货物便是二十枚铜钱,这工薪已算是很高了,搬个五天的货物那就是将近一两银子。
故而也吸引了很多青壮年加入到这个行当。
江诚便是伪装成一名混得十分落魄的江湖练家子,加入到这个卑微的苦力行当。
谁又能想象到,天魔门驻守于太渊城的堂堂领事大人,竟屈身隐藏在海外百盟搬运商货的苦力队伍里。
他隐藏得很好,没有谁怀疑到他的身份,即便是一些时刻盯着他的监工,都被他的木讷表现给迷惑了过去,失去了警惕心。
五天的时间,太渊城内天魔门的一些产业都受到了冲击。
尤其是码头这一块儿,天魔门的人都已被清理了出去。
现在这东城码头就完全是被海外百盟以及龟石岭的势力占据,他们虽仍旧要受到官府的监制管辖,但却也捞足了油水儿。
这一大‘片码头,现在已是海外百盟占据地盘儿最多,龟石岭则要少些。
两方势力之间已然有了些暗流涌动,甚至昨日都已有两方势力的成员发生小范围的火拼。
天魔门的势力都龟缩不出,大好的资源拱手让人,这是很大的牺牲。
这牺牲已让米长老等左右两派高层震怒,甚至江诚击杀杨云天这件事已使得一些高层暗恨在心。
若非眼下左右‘派系无人可独当一面,江诚也不会现在还活得滋润,但他却也只争取拖延了十天的时间。
十天,无论如何,他会收回天魔门失去的资源点,甚至霸占更多。
那么现在他便开始准备搅风搅雨为百盟和龟石岭添一把火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黑风疾血光现
夜,鼾声在集舍内此起彼伏的响起。
这声音混合着海水的浪涛,一起一落,和谐安宁。
这么和谐安宁的夜,却即将有一些不和谐的事情发生。
集舍里的伙计,夜间不许去往除了茅房外的其他任何地方。
因为这段时间风声鹤唳,天魔门的势力刚刚退居一隅,百盟和龟石岭这两方又似要掐上架,任何一点不安定的因素,都有可能是一条瞬间点燃的导火线。
在没有准备充分之前,在计划还未实施的时候,两方势力的高层都不希望有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
然而今天这样的事情注定要发生。
一道穿着黑衣的人影在宽敞大道上如蛇一般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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