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余光瞥视从大剑上焕发出来的青辉色流光,浑浊的瞳眸里流露出由于的神色,随后竟没有舍得让月光大剑来承受两颗火球术的正面轰击。
仿佛,他对那把象征他生前身份和荣耀的著名武器,还保留有一丝不可割舍的感情。
即便他此时的意识已经被毒蔓的炼金术所扭曲。
于是,他最终还是选择把已经被火焰烤焦的左臂挡在自己的大脑袋前。
下一秒,两颗火球撞在他那块已经受过伤的粗大手臂上,火光乍现,滚烫的热浪沿着手臂皮肤的边缘朝他扑面而来。
他又一次用左臂挡住了来自两名施法者女士的法术攻击。
然而这无济于事,因为他原本用来支撑整个身体重量的四根马蹄已经被费恩和韦尔西迪斯全部砍伤。
即便失败者的躯体也拥有一定程度上的灵巧性,但毕竟他庞大的身躯到底还是太沉重了。排除寄托了他亡魂的两颗眼珠以外,他身体下盘上的四根脚蹄可以说就是他占据失败者之躯以后的另一条生命线。
所以——
“该休息了。月剑圣。”
当裴罗米修斯用左臂抵挡住两颗火球后的下一秒,韦尔西迪斯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大脑袋上传下来流进到他的耳膜里。
月剑圣的亡魂顿时吃惊地抬起视线,发现被称作夜刃的黑发男人此时站在他倒在地上的大脑袋边。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脖子上,冰蓝色的双瞳带着一丝怜悯的意味与他脑袋上那两颗独特的眼珠对视。
男人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注视他脚下的目标,举起双臂扬起手中的黑色巨镰,对准两颗在他视线下战栗发抖的两颗怪物眼珠。
如果你也掌握名为“时间·静止”的天赋能力,并且你这时也像韦尔西迪斯上一刻所做的那样也将这一刻的时间暂停,那么你或许会发现这一幕凝固的画面似乎隐隐表现出一抹悲怆的神圣感。
韦尔西迪斯一脚踩住怪物的脖子。双手扬起镰刀,身姿犹如行刑的死神,但这名身着黑甲的教会密党领袖却正做出正义的行动。打算为脚下的怪物赐予恩惠般的解脱。
裴罗米修斯的样子仿佛手型的死囚,然而这名过往的圣职者这会儿已经成了一头丑陋的怪物,那股悲怆的画面感正出自于他的身上。
怪物的眼睛在男人的目光下闪烁出两滴好像是眼泪的光。
他的内心或许在乞求。
也或许在祈求。
韦尔西迪斯手中的镰刀随后朝下挥出一弯黯黑的焰尾,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形似弦月的弧线。“噗”一声从怪物的大脑袋上割下了寄托着裴罗米修斯亡魂的那两颗眼珠。
那两颗眼珠黏在一块臃肿而腐烂的肉皮上。顺着镰刀挥砍的方向飞到落了一边。
至此,终于像是断线的傀儡木偶般,原属于失败者的怪物之躯彻底瘫软下了全身的肌肉,被亵渎而肮脏和扭曲的生命气息从它的身体里迅速逃逸了出去。
……
“韦尔西迪斯,那个白发的女人,逃走了。”
费恩、莉莉丝、巴瑟拉、韦尔西迪斯与裴罗米修斯亡魂这边的战斗结束后,绿爪部落的蜥蜴人战士们同一时间也解决掉了全部被毒蔓利用魔法卷轴转化成了亡灵生物的灰鬓狼群。
林间盆地边缘的一处高坡上顿时到处可以看见侧倒着野狼的尸体。
唯一遗憾的是,牧魔教的女牧首毒蔓。此时真的如牵着地行龙走到韦尔西迪斯面前的蜥蜴人酋长阿塔苏所报告的那样,利用一个可以将单人传送到另一个地方的魔法阵成功撤离了此处。
在与亡灵狼群战斗的时候。阿塔苏和效忠于他的老蜥蜴人萨满古特尔也竭尽全力带领麾下的蜥蜴人骑兵试图快速接近过毒蔓,可灰鬓狼群群体亡灵化之后的抵抗能力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那时候,双眼里亮起灵魂之火的亡灵野狼们似乎就把毒蔓当成了它们心里至高无上的神,在对抗蜥蜴人骑兵的战斗中异常顽强,所表现出来的气势用一句话来概括,那大概就是:“想要伤害我们的神就得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于是,毒蔓终究还是利用魔法卷轴从逃走了。
这有些可惜了。
但战斗好歹还是以众人的胜利落下了结果,因此这个战后的结果也不能说是无法令人接受。
“你的族人有出现伤亡吗?”听完阿塔苏对自己汇报的战果,韦尔西迪斯侧目远视一眼盆地边缘上铺满一地的野狼尸体,望着被同伴搀扶着走到一旁的一名蜥蜴人战士,随后回过视线朝面前的蜥蜴人酋长问道。
“区区灰鬓野狼,怎么可能是绿爪的对手?”阿塔苏看着韦尔西迪斯,带着一点骄傲和自豪的口吻答道,“我和我的族人都还活着,仅仅只有一个笨蛋不小心摔下龙背崴了脚罢了。”
“那就好。”韦尔西迪斯点一下头。
随后,这名黑发的男人转过身,瞧一眼战斗结束后和暂时还和巴瑟拉一起站在原地的莉莉丝,然后顺着回过头的视线角度,看向这会儿正提着银剑走到失败者尸体旁边的费恩。
年轻的圣武士站在失败者即便死了也还是能够令人感到恶心的尸体前,低下头好像在怪物的尸体周围搜寻着什么东西。
半晌,他侧过目光看了一眼还被怪物握在手里的月光大剑,心里犹豫一下,随后没有急着去捡起那把传闻中被称作神圣复仇者的武器,而是先往与大剑相反的方向迈出步伐,走到了黏着裴罗米修斯两颗眼珠的那块肉皮前。
寄托了月剑圣亡魂的那两颗眼球在黏那块落到地上的怪物肉皮上轻微蠕动着。
他看起来还没有死透。
但费恩没有立即刺下手里的银剑彻底解决掉他,相反却慢慢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向他靠近,似乎想与他沟通的样子。(未完待续。)
第48章 逝者安息(中)
“您还能想起自己是谁吗?”
费恩蹲下身子,半跪下一只膝盖,埋下自己两颗茶褐色眼瞳的目光注视地面上那块黏着两颗眼珠的青灰色肉块,用平静的声音询问寄托在那两颗眼珠里的意识。
察觉到蹲下身接近自己的费恩后,黏在肉块上的那两颗眼珠虚弱着眨巴一下,竭力地努力睁大,与年轻人的双眸对视。
半晌过后。
“我是裴罗米修斯,圣堂教会的月剑圣……啊,加兹泰斯在上,你也是教会的圣武士吗?”
寄托有裴罗米修斯亡魂的两颗眼珠包起两团浑浊的眼泪,肉块的表皮上突然裂开另一张细长的嘴缝,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反问年轻的圣武士。
听到裴罗米修斯的声音,费恩愣了下神。
他本来打算用一些简单的交流手段,试试能不能从裴罗米修斯亡魂的记忆里套出点什么有用的情报。
例如,他向月剑圣的亡魂发问,问题的结果只需要用“是”或“否”来回答,并事先提示对方,回答“是”就眨一下眼,“否”则眨两下。
不过现在看来,这已经没有必要了。
既然对方还能以这种出乎他意料的方式开口说话,那么接下来的交谈想必也就轻松了许多。
“加兹泰斯在上,我是圣堂教会的圣武士。”心里稍微斟酌一下自己的发言,费恩抿了抿嘴唇,随后凝视着裂开一道小嘴缝的那团肉块。将缠在左手腕上的圣徽手链提起来向后者展示,并回答道。
听到年轻人的回答,黏在肉块上的两颗眼珠神色迷离地呆住一瞬。
那一瞬间过后。裴罗米修斯寄托在眼珠上的亡魂终于忍不住内心里涌动的一股情感,眼珠里顿时盈出像是污水般脏浊的眼泪,嘴缝里发出了“呜呜呜”低声呻吟。
费恩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头怪物的眼睛哭了。
过往的教会剑圣从寄托着自己亡魂的眼珠里流出泪水,难听且吐字不清的声音里出现新的哽咽音调,接着对费恩问道:“教会的圣武士啊,你是否在漆黑的夜晚里目睹过一丝光?尽管那一丝的光线比我们所能想象的还要细微,以及短暂……但却弥足珍贵。使我依旧不愿放下伸向她的手,就算我自己的灵魂早已经沉浸在怪物血液里的恶臭之中。”
他用已经显得非常虚弱的声音,询问蹲下身半跪在他视线上空的年轻人。
然而他询问的话语听起来与其说是询问。倒不如说是一段自顾自的独白,试图朝费恩述说出他生前所受到的痛苦和委屈。
费恩知道裴罗米修斯生前所经历过的一部分悲剧。
在费尔迪亚圣堂教会的教史上,教会的月剑圣因为一次面对邪恶的妥协让步而落下堕落的祸根,之后又因为逐渐察觉到自身观念中与教会理念冲突的一些异端思想。最终因为圣武士普遍具有的死板特征。而一步步走向了信仰崩溃的毁灭之路,落得了被银狮罗德里克奉教皇之命亲手赐死的凄惨结局。
在游戏原本的剧情中,他死的时候,甚至可怜得连其他圣职者死后所应得的安息仪式,都没有得到。
“……好吧,或许我刚才的话语过于强调自己的感受,从而使你难以听懂。”半晌,月剑圣的亡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话中的不妥。黏住两颗眼珠的肉块随后又继续咧开小嘴缝出声道,“那么。请告诉我,教会的圣武士……我们教会的圣职者们,是否都已经拥有了毫无破绽的信仰?我们的同僚们,是否都成为了追随正义的行善者了?”
亡者的话这一次听起来更加言简意明了不少。
低头注视着肉块上的双眼,费恩暗暗捏紧提住银剑的右拳,咬了咬牙后回答道:“是。”
仅仅一个简单的通用语单词。
代表“肯定”、“确信”和“是这样”的意味。
但年轻的圣武士明白,这对于教会的月剑圣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噢,原来这样……呼呼呼…很好,我很欣慰,呵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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