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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绪福斯,你真以为,凭你凡人的力量,可以绑架死神吗?”
塔纳托斯终于露出一丝属于神的轻蔑笑容,缓缓说道:“你见多识广,告诉我,历史上有任何一个凡人,单凭自己的力量战胜过神吗?”
西绪福斯沉默,双唇却不知不觉间抿紧了许多。
“你之所以能够愚弄我,将我绑缚,是因为有别的神干扰了我的心智,压制了我的力量。我现在已经看清楚这一切,所以不会计较你的冒犯。我是黑夜女神的儿子,掌管死亡的古老神祇,不会与一个身为棋子的凡人为难。释放我,我自会去找你背后的棋手算账。”
“哼,你终归是败在我的手下,现在动弹不得,只能求我放了你,却还要嘴硬?”西绪福斯说道,然而语气早不像之前那般骄傲。
“愚蠢的凡人。”塔纳托斯继续轻蔑,“西绪福斯,你记住: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你妄图逃脱死亡,延长自己的寿命,为此准备的那些伎俩,以为我不知道?
“绑架我只是其中之一。如果绑架不成,到了冥界,你还准备愚弄冥王。你已经嘱咐妻子,不要埋葬你的尸体,把它扔在广场中央,不举行任何仪式。这样你就可以向冥王请求,回到人间惩罚妻子,处理自己的后世。你毕竟是科林斯之王,众神眷顾的丢卡利翁和皮拉的曾孙,希腊始祖赫楞的孙子。看你父祖颜面,冥王也不会让你曝尸荒野不得安葬,所以他很可能答应你的请求。当然你回到人间,就不会再回去了,直到冥王再次派人抓你。这就是你的计划,我说的对吗?”
“你——”西绪福斯睁大眼睛,脸上第一次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计划当然是真的,但西绪福斯只告诉过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跟他一样不敬神,从不向神祷告;愚弄冥王这么作死的事,更不会告诉其他人,所以这个计划绝不可能泄露。
那塔纳托斯是怎么知道的?
“傲慢蒙蔽了你的双眼,凡人。”塔纳托斯继续道,“这世上你看不懂,听不到,想不明白的事多了。你不知道东方民族的存在,不知道指南针、造纸、印刷这些神奇的技术,不知道人其实可以像神王一样操控雷电,不知道某些物质只要按正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就可以爆发出堪比天火的威力。你不过是井底之蛙,以为无边无际的天空只有井口那么大,以为整个世界不过是个窄窄的筒子。你被另一个神当作棋子,将我绑架,还以为是自己的壮举。你愚弄冥王的计划,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它会成功,但那不过是诸神在你脚下挖出的另一个陷阱。当你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你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吗?”
“什么?”西绪福斯下意识地问道。做出这么多渎神的事,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下场?
“你将被罚往塔尔塔洛斯的边缘,那里有一座陡峭的高山,山下有一块圆形的巨石。只要把巨石推上山顶,你的惩罚就会结束。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那块巨石,只要接近山顶,就会滚落下去,永远不会到达。你只能一次又一次将它推上山坡,看着它落下,再次推上。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西绪福斯,你不是喜欢工作吗?你屡次愚弄诸神,不就是想在人间多留片刻,完成自己的工作吗?那么诸神就让你重复这毫无意义的工作,直到永远。”
第5章 嘴炮成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样的惩罚,西绪福斯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但他知道这很可能是真的。
并不是相信塔纳托斯,而是他了解诸神。这么恶毒的折磨,完全符合诸神的行事方式。
曾经,与他同为青铜时代开创者的坦塔罗斯,吕底亚的国王,因为出身高贵而受众神青睐,可以与诸神同桌用餐。但同样不敬神的坦塔罗斯,却从诸神的餐桌上偷取神食蜜酒分发给凡间的百姓,甚至杀了自己的儿子做成菜肴招待诸神,意图试探诸神是否明察。
他被罚站在冥界的一池深水中,岸上长着果树。波浪在他的下巴处翻滚,结满水果的树枝吊挂在眼前。他可以嗅到水的清新,看到水果的诱人,但只要他想低头喝水,池水就从身边流走;只要他想伸手摘果,树枝就会被风吹起。所以他忍受着烈火般的干渴,却喝不到一滴水;忍受着抓心挠肝的饥饿,却吃不到一口食物。
杀子做菜,盗取神食蜜酒,就让你看着食物和水,却吃喝不得。
坦塔罗斯的女儿尼俄柏,嫁给了忒拜国王安菲翁,生下七对子女。同样不敬神的她,因此嘲笑只生育了一儿一女的泰坦女神勒托。仅仅因为这种言语上的嘲笑,勒托就指派自己的儿子光明之神阿波罗,和女儿狩猎女神阿耳忒弥斯,将尼俄柏的七对子女全部射杀。
你不是孩子比我多吗?那就让他们变少吧。
智慧女神雅典娜同时也司掌纺织。吕底亚王国有一个出身低微的织女名叫阿拉喀涅,纺织技术高超,却不膜拜雅典娜,雅典娜就变成老妇与她比赛。不敬神的阿拉喀涅织出了很多嘲笑神的图案,精美绝伦,栩栩如生,雅典娜也不得不佩服。
然后她以渎神的罪名将阿拉喀涅的织物撕碎,把阿拉喀涅变成了一只蜘蛛。
你不是喜欢纺织吗?那你子子孙孙都干这个吧。
这就是诸神的操行。
诸神总是能找到最残忍、最恶毒、最折磨人的方式,惩罚那些不敬神的凡人。而青铜时代的开创者们,很多都不敬神,所以类似的例子比比皆是。
西绪福斯不怕死,也不怕那些寻常的肉体折磨。身为普罗米修斯的后裔,哪怕像他那位泰坦祖先一样被绑在高山上,被秃鹰啄食内脏,他也会怒骂诸神,绝不屈服!
但事业心极强,热衷创造与建设,坚信劳动改变世界的他,实在无法接受那永无止境,却又毫无意义的劳动。
“塔纳托斯”沉默了许久,西绪福斯终于开口:“我可以接受这笔交易,但我不信任你。除非你以冥河斯堤克斯之名起誓,永不追究我的渎神行为,并为我开凿科林斯运河。”
“呵呵——”塔纳托斯却笑了起来,“凡人,不要以为我提出这笔交易,是我在求你。你尽可以不接受,随你的便。我最多不过在这里多呆几天,而你,除了那些无力的言语嘲笑,又能奈我何?用不了多久自会有神来解救我,到时你的下场,就与我无关了。”
西绪福斯咬了咬牙,一时间怒火升腾,脸涨得通红,却最终平静了下来。
“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塔纳托斯悠然说道。
沉默地站立了片刻,西绪福斯终于伸出双手,解开了锁链镣铐。
塔纳托斯只觉一股澎湃的力量凭空涌现,身体恢复知觉,浑身仿佛冰冷又仿佛火热,激荡的神力冲击着他麻木多时的身躯。他忍不住长啸一声,背后黑色双翼伸展,一团黑云滚滚而生,将黑暗的地牢遮蔽得更加黑暗,空间都似乎被这深邃的黑暗扭曲了。
“很好。”塔纳托斯伸出右手,黑色的锁链镣铐在空中飞舞一圈,乖乖叠放在手中,他又恢复了对这件神器的控制。
西绪福斯被暴风般肆虐的神力压得弯下了腰。但他依然拼命昂起头颅,死死盯住脱困的死神。
“虽然我并未对冥河起誓,但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塔纳托斯说道,转身就要离开。
“什么时候开凿运河?”西绪福斯追问。
“时机到来之时。”塔纳托斯随口回答,又道:“另外,不要误会,凡人。我说过不计较你对我的冒犯,所以只要你寿数未尽,我就不会动你;但等你阳寿终了之时,我还是会来收割你的生命。记住:没有人能逃脱死亡。”
说完,塔纳托斯迈出左脚,消失在黑暗中。
澎湃的神力风暴瞬间消失,西绪福斯一阵脱力,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直喘粗气。
这时他终于相信,绑架死神,确实不是他一个凡人可以做到的。
“塔纳托斯,希望你与奥林匹斯山上那些卑劣的神并不相同。”西绪福斯失神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喃喃说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一块陌生的土地,刚刚因为一位美丽少女的到来而被赐予了名字:
欧罗巴。
众神之王宙斯在一棵茂盛的大树下醒来。他躺在青葱柔软的草地上,赤身裸体,身边是玫瑰般娇艳的腓尼基公主欧罗巴。
被他变作公牛诱骗拐带,刚刚失身于他的欧罗巴,粉嫩的双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热烈的性爱令她疲倦万分,沉睡不醒。宙斯爱怜地吻了吻少女的香肩,随手变出一张柔软的鲜花薄毯为少女盖上,并唤来森林宁芙暗中照看。
然后他站起身,白色长袍罩着青铜盔甲出现在身上。一面山羊皮打造的盾牌出现在他左手,一道耀眼的雷霆霹雳出现在他右手。他望向遥远天边翻滚的乌云,御起风雷疾飞而去。
命中注定最凶险的一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第6章 吓唬赫菲斯托斯()
夜晚,奥林匹斯山巍峨矗立在深邃的星空下。
某座主峰之巅,一条裸露的熔岩河自山中涌出,缓缓流动一段,又回到地底。炽红的岩浆在夜空中映出一弯深红的幻光。
塔纳托斯指着那幻光,幻光下一座神殿静静地坐落。他对身边的人说道:
“那就是赫菲斯托斯的神殿,跟我去拜会一下吧。”
“真的要这么做吗,哥哥?”
睡神修普诺斯不觉抖了抖背后的羽翼。虽然对哥哥的遭遇感到不忿,但向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的火与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兴师问罪,还是让他有些不安。
“不然呢?就这么算了?堂堂死神被一个凡人绑架,传出去我在神界怎么混?”塔纳托斯摆了摆手,“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