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熊熊烈火越烧越小,渐渐熄灭下来,空中飘浮着一股难闻气味,夹杂着外边爆竹,柳长青将二人尸骨捡起来,分别放入容器之中,赵妃和赵柔看着他,一起又哭起来。
柳长青将尸骨安置妥当,跪下磕头,道:“爸爸妈妈在天有灵,助我早日找到凶手,为我金门派报仇雪恨!”
赵柔道:“二师兄,你你答应了师父师娘,不去找敌人报仇的。”
柳长青道:“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不报杀父杀母大仇?我宁愿死后进了拔舌狱,也好过在人间一无所为。”
赵柔默然,问赵妃道:“姐姐,梁照设计奸计,陷害师兄,我已问过你多次,我今日最后一次问你,你今后怎么办?”
赵妃道:“我我不知道。”
赵柔恼怒道:“你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一刀杀了他?”
赵妃道:“我我当真不知道。”捂面痛哭,回到屋中。赵柔追了过去。
柳长青心如死灰,拿了铁锨,去后院大树下四周挖四个坟位,又将师姐并师弟尸体搬进去埋下,心想明日写点什么字立在坟上。
直到四具尸体埋葬完毕,看到大树周围鼓起四个坟包,又落下泪来,他们一众师兄弟平日里多在此处玩耍,这棵大树三丈有余,好像从自己小的时候就是这么高,如今物是人非,何等惨淡。
此时才觉身体极累,忍耐不住,便回房间休息。
这一觉直睡到午时方起,外面天气严寒,睁开眼睛,想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师父师娘,胸口扑通扑通难受地跳动。
一出屋门,便碰到赵柔,赵柔端了一盘菜从厨房出来,见到他,道:“师兄,吃饭吧。”柳长青点点头。
隔一会儿,赵柔将四道菜上齐,道:“我去叫我姐姐来。”
赵柔进赵妃屋中,却发现赵妃并不在,桌上赫然放着一封书信。赵柔急忙拿给柳长青看,上面写道:
眼不见君兮心意烦,耳不闻君兮五内残
朝思暮想兮空云烟,念兹在兹兮我无眠
夤夜独坐兮月孤悬,挑灯遥想兮笔无端
风霜凛凛兮冬意寒,天地茫茫兮枯枝干
往昔潇洒兮盛乐年,今载离别兮伤感颜
无奈世间兮行路难,感怀天地兮恨漫漫
自此离别兮分东南,奈何两情兮叹无缘
天亦无涯兮地无边,我心虽愁兮亦复然
下边无落款,赵柔问道:“二师兄,我姐姐这就是走了?”
柳长青一读之下,万念俱灰,道:“正是,她说大家在一起的日子里,她很高兴,但如今无可奈克,没缘分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办法。”
赵柔道:“她她当真变了。”
柳长青自赵妃回来,一句话也不曾问她,甚至都没看她几眼,此时赵妃就已经走了,只留下手信一封,再也没有其他物件,心如刀割一般。她若不是去找梁照,又会做什么去?那梁照有什么手段,就算做下令人不齿之事,仍然要去找她?这些话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赵妃移情别恋了。
但他几个月的时间下来,早已知道了许多事情,一桩接一桩的噩耗传开,此时哪怕再多一桩“噩耗”,只怕也不至于让他流泪了,他此时方知江湖之险恶,人心之叵测。
赵柔突然问道:“啊!二师兄,你当时在狱中的时候,那不是梁照派人模仿你的字迹写字的吗?这封信虽然看着是姐姐的手笔,但别人未尝不能作假,万一姐姐出什么事情了呢?”
柳长青心中一凛,想到险些误了大事,肖天华对他说过:耳朵听到的事情本来就未必是真的,就算你亲眼看到某件事情,那也很可能是假的。自己已经吃过一次亏,可到了这般要紧时刻,却竟然不长记性。说道:“师父临走之时说的话,你可还记得吗?”
赵柔道:“我记得啊,你问哪句?”
柳长青道:“就是师父对你说的话,我想不通的也包括这件事情,师父说你和和你姐姐要呆在我身旁,方能安身立命,那是什么意思?”
赵柔想了一会儿,道:“唔那很简单,我和姐姐功夫太低,师父传了你天玄武谱,你学了便可以保护我们啊!”说完笑意盈盈。柳长青一愣,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
赵柔道:“怎么不是,我猜想就是如此。”柳长青仍是摇头,道:“不是的。师父武功那么高,还和师娘在一起,两人在一起也斗不过敌人,那么敌人要么是人多,要么就是暗暗使毒。师父既然都已经着了道,中毒颇深,我新学这武谱,又有什么用处?师父都打不过,我岂能打过?这些毒,我是一窍不通。”
赵柔想想也对,又去想原因,也想不出什么,呆呆说道:“你不听师父话,要去报仇,我却恨听师父的话,要跟着你。”柳长青道:“师父不是让你跟着我,是让你这一段时间离我近点就行了。”
赵柔道:“那不一样吗?跟着你,就是离你近点;离你近点,就是跟着你。”
柳长青无奈一笑,道:“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找你姐姐,要找梁照,找天玄武谱,找杀害我派的敌人。你跟着我,可是十分危险。”
赵柔终于见他笑了,虽然只是勉强一笑,她却也十分高兴。道:“师父说,我不跟你,那就更危险,我也不怕危险。”
柳长青又道:“我若带一个人,碍手碍脚,便施展不开。”
这次轮到赵柔笑起来,嘴里嗲嗲道:“呸呸呸,你功夫好高吗?”
柳长青道:“那好,我们先去寻你姐姐。不过晚上之前,一定要回来守灵,别忘记买东西。”
赵柔道:“好,要是李管家在这儿就好了。”
隔一会儿,赵柔又道:“师兄,我有个好主意,你要不要听听?”柳长青看着她,她微微一笑,道:“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你可要教我易容术,出去时候就方便的多。”
第四十九章 伤忆 (二)()
柳长青想了一会儿,道:“那也不必,敌人若是前来,我们也打不过。他们若要杀我们,那也不费力气。”
赵柔心想也是,复又去翻看赵妃留下书信,忽然看到背后有几个小黑点,问道:“这是什么?”靠近些仔细去看,这才发现是几个蝇头大小的字,仔细甄别,发现共有四字,看清楚第一个字是个“小”字,第二字是一个“心”,第三个字太模糊,也看不清楚,最后一个字是个“二”字。
赵柔奇怪道:“小心二,小心二。小心什么二?师兄,第三个字是什么?”
柳长青也拿过去看,第三个字笔画稍多,混在一起,不易辨别,二人就一直细看,足足看了一盏茶时分,柳长青惊然道:“这个是个‘李’字!”赵柔复又去看,依稀能辨别是个细长的‘李’字,愕然道:“小心李二?小心李二?李管家怎么了?”
柳长青道:“李管家回家过年去了,他是扬州本地人,我小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心中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李二是杀害师父师娘的凶手?不会的,李二平日只爱喝酒,醉醺醺的,走路飘浮无力,丝毫不会武功。
赵柔也是一般想法,二人一合计,便知小心李二的可不是师父师娘的事情,赵妃昨晚之前,也不知道师父师娘以及同门师兄弟被害之事,怎会让他们小心?无论如何,这话定是好心,赵妃一定发现李二又什么不对劲的事情。
这么一推想,便知道这书信十有**是赵妃本人写的了,否则‘李二’的名字,外人也不一定得知,柳长青心中本来还抱着这是别人做假的字条,如此一来,最后一丝希望也已经破灭,赵妃心肠硬了起来,那是谁都不管不顾了。否则怎么会不替师父师娘守灵?派中二十年只遭遇这一场大祸,怎么就能一走了之?柳长青爱意消融,恨意顿生,终归还是想到肖天华的那句“眼见未必实”的话来,心思稍稍平复。
梁照手握实权,似他这等派中死了数人,却不去报官的,也在少数。二人商量许久,柳长青对赵柔道:“如今无依无靠,什么事情都要自己来做,那便不能向往常一样了,我今天便定下之后事情,第一:去探听你姐姐的下落,若是被逼,我们去救她便是;第二”
赵柔问道:“那若不是被逼呢?”
柳长青目光坚定,说道:“不是被逼,就是自愿,我何必勉强于人?”赵柔也知姐姐心肠已变,那却无论如何也总得弄清楚事情真相。听柳长青接着道:“第二:要找李二李管家,打探清楚你姐姐写的是何意;第三,我亲生父母的坟墓在临沂东蒙山下,我替师父师娘守灵三夜,便去寻我父母坟墓祭奠;第四,唔我曾答应狱中前辈,若他死后,我要将他收尸,埋葬在他爱妻身旁,肖前辈对我说他命不久矣,不知是真是假,我另外有一事问他;第五就是报仇,梁照,米大为,这二人是我派敌人,我终归要将他们杀掉了。”
赵柔道:“师父让你将本派发扬光大,你可知道这事情吗?”柳长青问道:“怎么?”
赵柔道:“你逞一时痛快,便去报仇,岂不知技不如人?为何不等练完功夫,再去报仇?所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现在去,那就无异于送命了。”
柳长青哈哈一笑,道:“你倒想的清楚,我也没有那么傻,我说‘终归要将他们杀掉了’,也没说是现在,一刀杀了他们,那是便宜了他们,世间邪恶之人,所为邪恶之事,若是我碰到了,那便是千刀万剐,让他们生不如死,方是报仇之乐。”
赵柔沉吟一会儿,道:“这这不太好吧,我想敌人恶毒,自然有老天爷惩罚,若是咱们也一样狠毒,将别人千刀万剐,那等百年之后,也要进磔刑狱的”
柳长青又是一笑,道:“老天爷若是生眼睛,世上便不会有许多不公平之事,若善恶有报,我也该进了拔舌狱,再进磔刑狱,那也不算什么。”
赵柔道:“你你千万别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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