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昭然狐疑道:“你这火烧眉毛的要干嘛?出去偷鸡摸狗?”
“我为什么要去偷你摸你。”慕颜夕面不改色的反呛她一句,“我有些事交代小凝子去做,她做事可比你靠谱,几个有名的寺庙道观突然来了很多得道高僧和道士,要跟清心阁举办一场佛道交流大会,我觉得有点不寻常,安排完我下午去峨眉山,看着点,别出什么意外,那些老道士臭和尚快些办完快点回,省的临过年让人不痛快。”
高昭然没理她,老妖精嘴毒,自己又不是第一天领教,毒着毒着就毒习惯了,她闻言道:“你一个千年老狐狸精,不安分的找地方修炼,反而往那些喜欢降妖除魔的老和尚面前凑,你是不是嫌自己活的太长太平淡,要来点刺激?别说担心道长,她可比你安全。”
慕颜夕随心所欲的回她:“我想她,所以要去看看,顺便帮忙,不行吗?”
高昭然怒目而视:“……”
愿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还跨物种的姐妹!
慕颜夕瞥她,嫌弃的不想靠近她,都快贴到车门上,“你那是什么眼神?很不友善,对我心怀恶意的人我一向都会毫不留手的戳瞎她。”
高昭然眼珠转了转,利落的目视前方,紧握方向盘老实开车,当做旁边是一团空气。
峨眉山。
峨眉巍峨高绝,耸入云雾,平常的时候就被比成都更冷一些,今年冬天来的迟,暖秋扬扬四个多月,雪却下的格外早,连绵不绝的峨眉山笼着白雪,峰峦叠嶂,满目尽是霜雪飘渺冰冷的光影。
天色才晴,日正当中,相比前些天暖和不少。
峨眉山的山道上,岩石台阶落了厚厚一层积雪,待朝阳升起,温热暖融,不多时就融化成水,湿气充盈,好像峨眉山都有些湿漉漉的,到了晚上,霜雪融化的水还没有晒干,就在温度骤降的时候冻结成冰,宛如天梯。
这几日,香火鼎盛的清心阁闭门谢客,以往来贯清心阁的人大多适应不了别家的香烛味,和善的人说,清心阁的香烛同别家不同,檀香自有一股清透,整天点着熏着,也不觉得有多浓郁,倒让人精神大振,添香油钱的箱子就随意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凭香客自愿,阁内修士也温和善良,常和香客说学论道,不似别家,连菩萨都染上铜臭。
金钱并非不好,谁活着不是靠钱才能支撑下去,可人人来求神拜佛,都是为保一个平安,求内心的宁静解脱,用神佛去捞钱的寺庙,还能让人感觉到什么。
有人曾言,那香烛,是功德的清高之味,是超脱,是道。
后山小院。
萧墨染沐在日光下,身姿修长,翩然一束,含着些许清丽透彻的淡然,肌肤胜雪,眉目精致,安稳如初。她一身稍厚的青衣道袍,道髻梳理的一丝不苟,透了几分严谨内敛。
阳光炽烈灼热,可莫名的,她周围,身上,都好似覆了层淡淡的,消散不去的暗影,就像伴生的影子,随身而行。
萧墨染将手边碗中的食物拨到碟子上,她腿边围着几只毛色驳杂的小狗,半个多月过去,好像长大了不少,她出门以后都是清竹在照料,回师门之后,清竹觉得大师姐这里太冷清,所以送回来陪着她。
钟声沉沉,一下一下,在苍茫雪白的峨眉山里渐渐回荡开去,仿佛山间的岁岁枯荣的草木,活跃蹿动的生灵,都染着些许沉闷。
岁终年末,冬日缠绵,总是那样的懒散颓然,不复往初。
慕颜夕猜的没错,道渡有心人,修行在自身,修道只是修行,和得道不相干,他人的传承,他人感悟的道,也不会解决修行弟子所有的问题,大道同源,却分化万千,不一而足。
她回来无功而返,一时间有些惶然。
萧墨染心里清楚,她的道已经偏颇,渡化出世,感悟天道,只是以后的修行,人人不尽相同,有人在俗世悟透,有人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超脱于世,而她,离慈航祖师越来越远,离祖师传下的道也越来越远。
行善事,积功德,成万劫无量无因果真身,得证道果,与天地永存,她一直都在这样修行,可世事总会出人意料,南疆,鸦神,长生不老。
萧墨染的信念摇摇欲坠,道也开始有裂痕,她苦苦修行依然沉沦世间,清心阁心善积德,与人解祸,却遭逢大难,而南疆,南疆的尊上,杀人无数,血腥残忍,却可以不死不灭,长生不老。
大道三千,各不相同,但是,杀也是道?也能修行吗?
或许是,那天心的慈悲在哪儿,众生平等在哪儿,难道众生的平等就只在生死上?
天心最慈,却俯看沉沦无动于衷,又是谁的谎话。
她想不透。
“清莲师姐。”
清竹从前山走过来,见着萧墨染面色一缓,眼里仍是掩不住的担忧。
大师姐变了,虽然她还是跟从前一样淡漠,一样温和,一样的照顾师弟妹,可她总能在不经意间从萧墨染身上感觉到深藏的戾气,冷冽肃杀。萧墨染少去跪拜祖师,也少去抄写经卷,甚至连给他们讲道的时候,都会半途停止。
她还是她,却陌生了许多许多。
让人感到害怕。
萧墨染望向来人,语气轻淡,“清竹,何事?”
清竹稍稍低头,恭敬一礼,“师姐,掌门师伯唤你去普济殿,无念师叔也在。”
萧墨染垂眸,目光落在手中圆润光滑的念珠上,“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是。”清竹颔首,转身急匆匆的走向前山普济殿。
萧墨染望向逐渐远去的清竹,沉默许久,低低的叹息一声,她不会没注意到清竹的敬畏和惧怕,出自心念,和本能。
她回身,出院。
萧墨染脊背挺的笔直,如狂风中孤高清丽的松柏,坚忍不拔。
她身后,修竹挺立傲然,寒风霜雪怡然不惧,可仿佛片刻之间,就是无尽的萧索。
第138章 商议()
暖热日光里融化的雪水低低浅浅,铺地的青砖湿润着好似下过一场连绵的大雨,萧墨染干净的青色道袍衣摆沾上几滴水,在光芒里折出七彩的影子,钟声渐停,没有香客,白日也像晚上那般安安静静。
山道尽头模模糊糊露出一个人影。
她修长挺拔,纤腰一束,洁白风衣干净清亮,衬的她好似山峰间迷蒙的雾气轻烟,飘飘渺渺,出尘脱俗,五官精致秀美,眉目妖娆惑人,又似天地间最为勾人心魄的妖精。
慕颜夕。
萧墨染顺着山道下来,定在她身前,“你怎么来了。”
“来找我家媳妇,她和我约定几天就回来,可这几天都快变成半个多月,我担心的不得了,当然要跑来看看她是不是被哪个妖精迷住。”慕颜夕装着闺怨深重的样子。
萧墨染自是知晓慕颜夕什么心思,可探听虚实也不急在一刻,近日众多修行高深的僧人,尼姑,道士汇聚清心阁,慕颜夕挑这个时候来,惹人注目,实在太不妥当。
只是现下赶她大抵也来不及,依慕颜夕那性子,清心阁的事关乎妖族,她是不会走的。
“胡闹。”萧墨染轻责一句,“方外之士多有道行高深者,皆在清心,你此时前来作甚?人妖互不相犯,修行得成的妖多在市井山林,可没妖物敢在清心阁出没。”
“我呀。”慕颜夕答的干脆。
萧墨染转头不看她,走向普济殿,“你贯会狡辩。”
她一向无所顾忌,如同初见不曾介怀与她的正邪立场,如同现在不会介意她的晦涩阴暗,若是有一天,她真的变了,变的面目全非,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大概只是慕颜夕。
她明明不想,却在心里独留几分依眷,
慕颜夕低笑,眼尾轻轻挑了下,自从李家回来,她和萧墨染之间仿佛有什么隔阂,话都说不了几句,难得有这么轻松的时候。
她悄悄攥住萧墨染的手,许是冬日寒凉,天气渐冷的缘故,温度有些低,却依然暖热柔软,呼吸间檀香清雅,沁人心脾。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虽是结伴而行,相互扶持,却毕竟殊途,谁也不能替谁解决问题,因你与她不同,所思所想,所选所作,都是天差地别。
慕颜夕虽不能帮着萧墨染解决,却想要陪着她一起。
离开她居住小院所在的后山,才有些人烟,一路见着不少往来修行的清心阁弟子,对她们行礼之后又匆匆走过。临近春节,外出游历那些弟子也大多都赶了回来,看上去倒比往日里人多不少,她们几乎都知道大师姐有位俗世朋友相处融洽,想来就是跟在大师姐身边这位,另外无尘掌教也有吩咐,是以她们在清心阁闭门谢客的时候看到慕颜夕在也不奇怪。
普济殿厚重的殿门紧闭,殿外守着四个弟子,都是无念道长座下,看到萧墨染挥动三下拂尘,双手合十,“见过清莲师姐。”
萧墨染回礼,“师傅召我前来,请各位师弟开门。”
四个弟子互看一眼,视线聚到慕颜夕身上,“此为本派商议要事,清莲师姐可入内,只慕施主非本派中人,亦无能旁听,冒犯之处,还望慕施主见谅。”
萧墨染侧身,“颜夕,你去道经阁等我,此间事一了,我便去寻你。”
慕颜夕轻巧的在她掌心捏一下,“好。”
殿内传来无尘道长慈和平静的声音。
“既慕施主已到,何不进来一晤。”
四个弟子迟疑片刻,“尊掌教师伯法旨。”他们一齐将殿门推开,待慕颜夕和萧墨染走进去再关上。
慕颜夕原以为里面不过是清心阁三个老道长,可一进入才发现,普济殿内多放置了十几个蒲团,和尚,尼姑,道士团团围坐,无尘道张坐在正门主位,中间是一个燃着檀香的鼎炉,红光若点点星火,香雾徐徐,盘旋几圈消散了。
和尚尼姑仿佛入定,盘膝而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非常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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