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不可能,这里地处云南边境,一年里大部分时间气温潮湿闷热,树上覆盖的全是苔藓,滑不留手,谁能攀着那么滑溜的树枝还一点声都没有。”
高昭然继续道:“而且我们一路上天上地下都看了,没发现啊。”
“那就排除她们还在原地的可能。”慕颜夕抬眸望向高处,神色平静的看不出情绪,过了片刻说:“至于从上走,如果掳她们的不是人呢?道长的缚魂镜威力绝大,又以锁魂禁咒加持,世上什么妖孽邪物能近她身边。道长生性稳重谨慎,不可能会被毫无反抗掳走,只能是她亲眼见着异常,但一切瞬息之间,她来不及示警就去追了,如此一来,那必然会留下线索指引。”
两人寻着来路再次回寻,原始森林的树木枝繁叶茂,如同在顶上展开巨大的屏障,光线如丝如缕,在昏暗的枝叶间投下细碎的光斑,偶尔叶间透过些许冰凉白雪,寂静落下,很快便与脏污淤泥融在一处。
粗大的树干上爬满了成片成片的暗绿苔藓,几乎将整株树完全覆盖,暗绿苔藓浓郁到极致,反而衬出一种古怪的死气沉沉。
大概走了两百米左右,慕颜夕看到那些被苔藓包裹的高树中,有一株的藓身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硬生生从中掐断,刮了一截下来,露出深褐粗皱的树皮。
她紧步走过,站在树下环顾四周,拍了拍高昭然,往西北方去。
高昭然急匆匆的追上,东绕西绕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眼前一晃,不知道什么东西狠狠撞她怀里,磕的她眼冒金星,她抱着怀里不知名的东西疾步后退,直挨到树干才停下,
高昭然边揉边往怀里瞧,她被磕的有些蒙了,还没来得及生气,却见自己静静抱着一个没有五官面目,像是被扒了皮般通红通红的人蛹。
她就挨着人蛹口鼻位置,惊的猛地将人蛹狠狠扔出去,不过她刚刚惊魂未定,力气控制不好,堪堪推了一下没劲了,人蛹直勾勾躺地上,忽地蜷缩抽搐起来,平整的面目骤然扭曲,像是要张嘴。
高昭然怒骂一句,摸出匕首上前一步,趁人蛹仍未起来,一脚踩人蛹胸口将它猛地踩回地上,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可人蛹动作比她还快,身上通红的颜色像是解开的丝线,如潮水般涌到地上,铺展仿佛血色锦缎,渐渐人蛹眉目分明,赫然便是一同失踪的尼姑。
尼姑的帽子掉了,头顶光溜溜的,戒疤之下一块块隆起,鼓动,就像生长了许多能移动的疙瘩,看的人无比恶心。
片刻间恢复平静,尼姑平平的躺在地上,高昭然小心戒备,不敢贸然上前,可刚才情况万分诡异,她又不想任由这个祸患遗留,几番思想,狠了狠心,反正附近只有她一个人,自己都不说,谁都没看见,那她杀了谁,又有什么关系。
高昭然手起刀落,立时要将这不知死活的尼姑毙命当场,却在刺入心口一分便下不去了,柔韧的像是刀子用钝,无比迟缓。
尼姑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五指如铁钩,指甲几乎要掐进高昭然手腕里。
高昭然反手一刀,将尼姑的手齐腕隔断,预想中的肌肉断裂声并没有听到,只见断腕处整齐的切口,里面并没有血肉,徒留灰白骨骼断茬平平整整,皮下全是红线,一动一动。
她手一抖,断掌掉在草丛上,转眼便干瘪了,光秃秃的只剩一个手骨,断掌中蹿出的红线细细碎碎断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糯米粒大小,无眼无须,周围一圈绒毛一样的钩足,
虫子散在草叶上,毫不迟疑的滑向她,席卷而过,草叶尽融。
高昭然脸色铁青,拔腿就跑。
“我操。”
第172章 大明宫()
高昭然慌不择路,现下也不知道地处和方,只闷头往前逃,不知是老林子里有猴子还是什么,在她逃命途中,时不时有石头落下,逼的她不得已改道,如果不换方向,那落下的石头就跟长了眼一样,会无比准确的砸她脑袋上。
后面的危Ы糇凡簧幔拮闾嗯赖姆煽欤裆煺箍纳詈烊硐叱冉哒讶换赝罚醇}螫经过的地方草丛落叶都被腐蚀的破破烂烂,越追越近,惊的再不敢耽搁,拼命逃窜。
世上常说,人的潜力非比寻常,愈是危险的环境,也能激发本身的潜能从而脱困。
不过高昭然似乎正相反,危Ы鼋鲈谏砗笠徊街#砩暇鸵焐纤茨宰勇页梢煌沤鹚堤油训姆椒ǎ趺幢芸济桓鐾沸鳎负蹙褪且槐咛用槐呦人馈�
宅在慕颜夕家一阵子,疏于锻炼,过年吃的多了点,体重又增加不少,高昭然呼哧带喘,肺都快炸了,正准备光荣赴死,忽然头顶有人喊她。
高昭然抬头,左边树上十几米高的地方挂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长相,瞧衣衫像是慕颜夕,容不得多想,高昭然转身便往那棵树跑过去,身后沙沙的爬行声响和腐蚀的滋滋响动融合一起,在寂静的原始森林分外诡异刺耳。
那人言语简洁:“爬树。”
高昭然手脚并用抱着树干就往上攀,奈何这树不知道长了多少年头,又粗又壮,她根本抱不住,何况树上长满暗绿苔藓,滑不留手,连个攀登抓握的地方都没有,她爬不了几步就得滑下去。
危苊苈槁樵谑飨挛б蝗Γ尤缤詈炖顺保淘诘厣弦徊阋徊悖诘�*草叶灌木全看不见了。
高昭然半上不下的挂在树上,扒着苔藓,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往下滑,把刚刚的小尼姑和赫连凌悦的惨状换做自己脑补一遍,吓的差点哭出来,哆哆嗦嗦摸出匕首就想等到穷途末路,好歹能抹脖子一了百了。
那人又喊:“用刀子爬树!”
高昭然恍然,匆忙握住刀柄,狠狠戳进树干里,插进去时候像是戳断了什么,她来不及细想,赶紧往上爬,待爬的和那人差不多的高度才稍稍放心,定了定神,往有人的树上张望。
慕颜夕站在树木枝桠上,衣衫干净整齐,她迎着高昭然的目光,好整以暇的看她,“好端端的,你怎么就把它捅了,我说的话都忘了么?降头师,你也不想想,我在你前面,若是能动,那小尼姑的尸体早就被我解决掉,还轮得着你?”
高昭然一下子反应过来,“我说我逃……呃,迂回作战想对策的时候有人拿石头丢我,还当是猴子,原来是你这老妖精。”她一抹通红的额角,可怜兮兮道:“黑心肝的老妖精,也不知道下手轻点,我这如花似玉的脸就被你给毁了。”
慕颜夕挑眉,眼眸略略眯了眯,“你那榆木脑袋,我不狠一点,谁知道你会蹿的哪儿去?到时候可就不仅仅是喂危В悴幌肽闳缁ǎ朴竦牧潮晃}螫啃成蚂蜂窝吧,我救了你,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妹,咱俩一起被困死在树上,我迟早还是会被啃。”高昭然继续哭哭啼啼,往下一看,底下的危г骄墼蕉啵叛弁ィ薇呶藜剩丫床坏桨踩牡胤健�
高昭然简直要绝望,“等会儿这棵树被啃断了,咱俩就是死路一条,老妖精,没想到临死临死,还是你跟我在一起,可怜我生命的最后关头还是孤家寡人,老妖精,说实话,你跟我死在一起,你遗憾吗?”
“非常遗憾。”慕颜夕答的断冰切雪。
高昭然哆哆嗦嗦指着她:“……”
慕颜夕翻个白眼,“你一路逃跑,可有见到什么树倒了?”
高昭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像没有。”她纳闷的问:“那为什么呀?它们挑食?”
慕颜夕眸光幽幽,深邃寂静,声音平缓,不带半分起伏,“你扒开树上的苔藓,往里面看。”
高昭然闻言,左手牢牢抱住树干,整个人趴在树上,腾出匕首慢慢刮开树上的苔藓,表面连成一体的苔藓层,越往深的地方,却被什么分割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小格子,她伸手按在边缘,半晌,突觉指尖微动,好像抽了下,她用刀尖划开,扎入苔藓层直到树干,再慢慢沿着边缘挑起来。
一条红线绷在刀尖上,紧的像是随时要断了,看似红线,却并没有棉线那种纺织纹理,很长时间才会微微动一下,高昭然伸手去捏,红线很有弹性,非常柔软坚韧。
“看清楚了?”
高昭然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猛然抬头,却见慕颜夕凌空站在较她稍高的位置,正垂眸瞧她,高昭然以为自己眼花,又仔细看了看,的确凌空,她难以置信,慕颜夕就这么近乎悬浮的飘在那里,没有任何支撑,这简直违背了世界上所有关于重力引力的定理。
慕颜夕对她惊恐的表情视若无睹,直接伸手抓着她上来,高昭然闭上眼,一副悍然赴死的模样,等了半晌没动静,心里暗示多次终于睁开眼,却是自己和慕颜夕一样,悬浮在空中。
这可是离地十几米高,底下还围着无穷无尽的危Вは氯チ瞿喽技蛔牛窖障恋么罾硭杩招槎龋朴葡邢械淖咴读恕�
高昭然狠狠心,抬腿就迈,足底微微下陷,绵软的像是踏在棉花上,她俯身看去,刚才的地方什么都见不着的空中,结着半透明的丝线网,细细长长,晃晃悠悠的,踩上去却分外结实。
她赶紧追上慕颜夕,“老妖精,这……这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并不晓得,只不过,危飨院褪骺梢怨泊妫喟参奘隆!�
慕颜夕径自前行,瞥她一眼,“你往头顶看,这是一片人参果树,千年开花,千年结果,千年成熟,吃了可以长生不老。”
高昭然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小兴奋,愈发觉得此地阴森,她们身处空中十几米,但原始森林树木参天,二十多米高的树稀松平常,枝叶茂密,遮的林间不透光,外面的天还阴着,缝隙间照进来的光线惨白惨白,渗人的很。
她缓缓呼出口气,一边紧跟着慕颜夕走,一边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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