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着了。”小黎闷闷的说,说完,侧过身子,把脸埋进娘亲怀里。
柳蔚抱着撒娇的儿子,拍着他的背,又问:“见着了还不高兴?小矜哥哥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小黎的情绪真的很低落,但他又什么都不肯说,回到别院后,担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柳蔚就去找容棱,让容棱跟小黎谈谈,有些话,男孩子可能更习惯同父亲说?
结果容棱进了小黎房间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他直接伸手把柳蔚抓起来,把她拽进房。
房间里,小黎正趴在桌子上,盯着窗外刚刚冒新芽的老树看,看起来十分明媚忧伤,容棱把柳蔚带进来后,自己就走了,离开的时候,他还把门“砰”的一声,关得很大声。
柳蔚云里雾里的,看着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儿子,又看看拂袖离去,隐含愤怒的丈夫,过去,关切的问小黎:“你到底怎么了?”
小黎随口道:“我没事。”
柳蔚揉了儿子脑门一下,在他旁边坐下,又问:“那你爹又怎么了?他好像发脾气了?”
小黎摇摇头,把头枕在胳膊上,就看着窗外不眨眼。
柳蔚觉得儿子长大了,都有心事了,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大概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小黎过了半天,才看了娘亲一眼,眨着眼睛问:“娘,人长大了,都会变得很奇怪吗?”
“怎么奇怪?”
“撒谎,骗人,伤害别人。”
柳蔚忍不住笑,把儿子好端端的头发揉乱:“说的还挺深沉,小屁孩懂得不少,谁撒谎骗你了?”
小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你。”
柳蔚一愣:“啊?”
小黎问:“你没骗我吗?”
柳蔚不解:“我骗你什么了?”
小黎冷笑:“外祖母说,容叔叔就是我亲爹,她还说你跟她承认过,那么娘,你到底是在骗外祖母,还是在骗我?”
柳蔚:“……”
“其实,娘,我已经长大了。”小黎懒洋洋的,用胳膊撑起自己半边身子,看着娘亲闪避的眼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判断是非,也会自己思考了,以前你就告诉我,我的亲爹抛弃了你,抛弃了我们,付叔叔也告诉我,我的亲爹不是好人,非常之坏。那时候,你们告诉我什么,我就相信什么,但现在,我其实已经不好骗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很难消除,你们一直给我灌输同一个想法,我也就下意识的相信了这个想法,但是跳开这个思维,我客观的去分析,就会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娘,你是让人随便抛弃,随便吃亏的人吗?你会这么没用,这么懦弱吗?”
柳蔚:“…………”
“刚才容叔叔进来问我,我有什么不高兴,可以告诉他,我问他,他是我亲爹吗?他没回答,把你叫进来了,我看的出容叔叔也很不高兴,这件事是你不告诉我,不是他不告诉我,你从一开始就把答案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容叔叔不管是解释还是辩驳,都需要你的配合,但你一直没有配合过,娘,我能理解容叔叔的不公开,但不能理解你的隐瞒,你们大人,真的都很奇怪。”
柳蔚:“………………”
小黎咄咄逼人,一字一句,几乎把柳蔚逼到墙角,柳蔚根本回答不上,她哑然的沉默着,第一次被儿子训得抬不起头来。
小黎似乎也没期待她的回答,他娘什么破样子,他清楚的很。
小黎叹了口气,又看向窗外的大树,样子恢复了之前的伤感,但又没有很激动,反而很平静:“你们都觉得我年纪小,好骗,好哄,你是这样,小矜哥哥也是这样,今天我去见小矜哥哥,他对我非常客气,一开始我觉得很别扭,觉得我和他之间,好像多了一层隔膜,我很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小矜哥哥就一直对我笑,他的笑容看似亲近,实则带着疏离,那会儿我们都还很不自然,再之后,我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他突然很激动了,跟我说了些奇怪的话,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柳蔚忍不住问:“他,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说了什么不重要。”小黎盯着他娘道。
一与儿子对视,柳蔚立刻垂下眼睛,样子特别心虚。
小黎又道:“刚听他说那些话,我也挺生气的,觉得他误会了我,我觉得不舒服,可等我进了他的书房,安静的思考了一会儿,我就发现,他是故意的。”
“什么意思?”柳蔚问。
“他不想见我了,所以用比较强硬的态度,告诉我,希望我以后不要再去找他。”
柳蔚皱着眉思索,不太理解容矜东想表达的意思,同时她也不确定小黎的说法与真实情况是否一致。
第1746章 柳蔚,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1746章 柳蔚,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人很奇怪,觉得你年纪小,仿佛他使什么小伎俩,小心思,你都看不懂,他给你看的东西,都是他想你看到的,他不想你看到的,就会偷偷藏起来,他以为藏起来的东西,你就看不到,就像娘,你到现在都还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会信,对吗?”
“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柳蔚喃喃的嘟哝:“我这个事,是可以解释的。”
“那等你想好怎么解释,再说吧,别颠三倒四的,我听着都替你累。”
柳蔚:“……………………”
儿子已经长大了,变得可凶可凶了,再也不是小时候那个小天使了。
柳蔚灰头土脸的出了房间,外面,容棱正环着双臂,站着等她。
刚刚在里面挨了骂,现在柳蔚怕容棱也骂她,就恶人先告状的吼:“这都怪你,不是你弄大我肚子,现在会变成这样吗?”
容棱一句话没说,只冷笑着睨她。
柳蔚觉得烦,抓抓脑门,道:“还是怪容溯,他不逼婚我就不会逃婚了,所以归根究底还是他的问题!”
也就是容溯现在不在这儿,不然肯定对柳蔚翻白眼。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不过经过今天这件事,柳蔚也明白了,小黎真的长大了,并且各个方面,都跟容棱越来越像了。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父子,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方向,都十分一致。
不过容矜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排斥小黎?他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柳蔚转移话题,故意问容棱怎么看。
容棱哪能看不透她的小把戏,只是没拆穿而已,随口道:“他不想连累小黎而已。”
“什么意思?”柳蔚不解。
容棱看着柳蔚的眼睛,问:“将来,你会让小黎入朝吗?”
柳蔚想都没想,几乎是立刻摇头:“不会。”
容棱笑了一声。
柳蔚道:“以前或许会,他小时候喜欢刀枪棍棒,做梦都想上阵杀敌,那时候我就觉得,他若愿意做个武将,应该也挺好的,但不知是不是生了丑丑,我的想法变了,做官太危险,我宁愿小黎坚持最初的所梦想,当个普通的大夫,或者是个普通的仵作,简简单单,平平安安的就好。还有丑丑,我不会让丑丑嫁入任何一户军机政党之家,这是我的底线。”
容棱理解,他揽住柳蔚的肩膀,道:“正是因为如此,矜东才疏远小黎,作为一个豪门贵子,与皇帝情同手足,是件很糟糕的事,尤其他还有个做亲王的父亲。伴君如伴虎,矜东无法确保自己会一颗初心对待小黎,故此,他宁愿从一开始,便不要深交。”
柳蔚皱起眉:“皇帝不需要朋友吗?”
“不需要。”
柳蔚惊讶的看着容棱。
容棱挑眉:“怎么,以为我会有不同的答案?”
柳蔚深吸口气,揉揉眉心:“没有朋友,没有信任,如何能做一个好皇帝?疑人勿用,用人勿疑,难道皇帝差遣一个大臣时,对大臣还是心怀质疑吗?”
“君臣之谊与至交之谊,是不同的。”
“任何人都需要朋友,没有朋友,委屈了怎么办,困惑了怎么办,烦恼了怎么办,辛苦了怎么办?”
“皇帝为什么要有委屈,困惑,烦恼,辛苦?”容棱反问。
柳蔚震惊的看着他:“皇帝不是人吗?”
容棱理所当然的道:“皇帝凭什么当人?”
柳蔚倒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像是不认识容棱一般:“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矜东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有人逼他吗?有得必有失,做不到,从一开始就不要做,既然决定要做,就要撑得住这份沉重的压力。”
柳蔚摇头:“你太狠了。”
“是你太仁慈了。”容棱对着柳蔚摇摇头:“对一个一言一行,每一条政令,每一个决定,都与千万黎民生死息息相关的人,你怎么能同情他?你的同情若是助长了他的软弱,他将来做了错误的政令,似的百姓苦不堪言,这个责任,你要去负吗?”
“但他才这么小……”柳蔚道。
“年纪小,说明他不够成熟,就像今天,他让小黎看出来了他的意图,这是错误的,一个注定要做帝王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揣测到你的用意?他应该觉得庆幸,教他的是容飞和容溯,不是我,若是我,就他今日的表现,一百戒尺跑不掉了。”
柳蔚无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是你不知道。”容棱看着柳蔚,沉沉的道:“你明白皇帝是什么吗?”
柳蔚停顿了许久,才道:“皇帝,是让天下太平的人……”
容棱冷笑:“那一个人,要如何担负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他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要能让庄稼丰收绵延,要能让匪贼斩尽杀绝,要能让天下永保太平,天下之事,如何尽归你一人耳,你见到的,就是真相吗?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吗?你要如何训练你的部足,如何制衡你的大臣,如何做到皇城之内,相隔万里,你依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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