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县令的问题一个比一个辛辣,好些问题,让围观的女眷们,都羞红了脸,可蒋氏虽然表现得瑟缩胆怯,回答时却一点不含糊。
等到一系列问题问完,终于问到了正题:“高槐尸体发现前一夜,也就是九月初十那天,你与李宽在一起吗?”
蒋氏皱了皱眉,半晌摇头:“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宋县令眼皮闪了闪:“那这刀,你认识吗?”他说着,命人将柳蔚之前提到的大砍刀搬了出来。
那砍刀是真的大,比寻常砍刀大三倍有余,但以李宽的体型看,肯定挥得起来。
蒋氏盯着那把刀点头:“这个我认得,是我托人打的,是因李宽说,他那阵子要出行到外地,我恐他路途遇险,特地让人打了这刀,让他的护卫带着,这刀我是好几个月前就给了李宽的。”
一席话,说的条理分明,有理有据,明说了,刀是她作为心意,早早交托给情郎的,后面这刀又发生什么事,跟她没关系。
李宽再傻,也听出了蒋氏口中的推脱之意,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要开口,蒋氏却不着痕迹的瞪了他一眼。
接到这个暗示,李宽又不敢多言了,他唯恐这是蒋氏的什么计策,自己乱说话会打乱她的计划。
见李宽不反驳,蒋氏松了口气,同时,她用惶恐中略带得意的眼神,扫到柳蔚身上。
柳蔚知道她这是挑衅,没说话,不言不语。
宋县令又指着那砍刀道:“这刀,便是杀害高槐的凶器,昨日夜里,本官在缉拿李宽的木屋里发现的。”
蒋氏似很意外,愣愣的替李宽说好话:“会不会,是个误会……”
宋县令嗤笑一声:“蒋氏,本官问你,怀山靠上阳瀑布的地方,那间山头的木屋,你可知晓?”
蒋氏懵然的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回大人,小女子不知。”
李宽忍不住了,有些着急的道:“你怎会不知,那片山头不是你叫我租的吗!”
蒋氏又立马看向他,错愕的道:“李郎,你在说什么?我,我让你租个山头做什么?”
“你……”李宽到现在才发觉蒋氏竟是想牺牲掉他,换她自己全身而退,他气得发笑:“好啊,好你个蒋怀蝶,你敢陷害于我?”
蒋氏有些慌了,往旁边躲了几步,瑟瑟发抖的道:“李,李郎,你在说什么?你……”
她眼珠看了看宋县令,而后压低嗓音:“你要让我替你作证,你提前知会我啊,这贸贸然的,我不知该如何才能帮你,只能实话实说……”
“蒋怀蝶,你这个贱人!”李宽气急的冲上去,伸手就要掐蒋氏的脖子。
蒋氏吓得尖叫起来,起来就往柳蔚背后跑。
她躲在柳蔚后面,小心翼翼的揪着柳蔚的衣角,贴着柳蔚的耳朵道:“先生,你可要救奴家啊。”
柳蔚哼了一声,挥开她的手。
蒋氏也不在意,见李宽被控制住了,她又老实的跪到离李宽有些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的等待宋县令继续发问。
宋县令也意识到这蒋氏是块难啃的骨头,他握了握拳,拍着惊堂木,继续问:“蒋氏,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可知,你相公孙箭的死,也与李宽有关?”
蒋氏错愕的捂着嘴,惊讶极了:“怎,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说完,她又看着李宽,后知后觉的问:“是,是因为他发现了我们吗?所以你杀了他?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人……”
李宽要崩溃了:“你胡说,你胡说!是你杀了他,是你给我的药,让我下到他酒里,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
蒋氏虚弱的捂着嘴,眼泪夺眶而出,她抽泣着道:“李郎,你我早已相知相许,你若要我替你认罪,你尽管同我说,只要是为了你,便要我死又如何,可你,你不能污蔑我。”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又鼓起勇气,对宋县令磕了个响头:“大人,既然李郎这么说了,那,那便当是我杀的吧,我愿为他认罪,总归,是我对不起我相公……便让我,去陪他吧……”
瞧她这情深似海的样子,衙门外不少百姓,都开始唏嘘,有觉得蒋氏对李宽是真的情深意重的,就算两人名不正言不顺,但情谊总是骗不得人,也有人觉得李宽利用女人脱罪,此法下作又无耻,这种男人,根本担不得蒋氏的一往情深。
李宽有苦难言,被气得眼睛都红了,拼命叫嚷:“她说谎,她说谎,是她要我杀孙箭的,她说孙箭对她不好,还打她,她要他死,还有高槐,孙桐,都是她让我杀她的,都是她要我做的!”
第1302章 你这个贱人,和你姐姐一样!()
李宽和蒋氏这基本属于狗咬狗,且蒋氏还带动了舆论,把李宽塑造得狼心狗肺、忘情负义。
宋县令拍了好几下惊堂木,才制止了下面的议论越演越烈,他有些无奈的看向柳蔚,想让这位柳姑娘赶紧出马,否则这案子还审不审了?
千辛万苦把蒋氏押上堂,难道就是为了听她胡言乱语,把李宽耍得团团转的吗?
宋县令很着急,柳蔚却一点都不急。
她站在边上,看戏似的看着蒋氏唱做俱佳,最后,她终于等到李宽说了一句关键话。
“我早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和你姐姐一样,都是不得好死的贱婊/子!你等着吧,你姐姐能下地狱,你迟早也会下地狱!”
就是这句话,让演得正带劲的蒋氏,表情一变,然后,她惊愕的看向李宽。
蒋氏了解李宽的一切,包括他的性格,甚至他的智商,所以要她和李宽对峙,根本没有悬念,她必然完胜,李宽斗不过她,也说不过她。
可同样的,相处大半年,有了肌肤之亲,还一起犯案杀人,李宽就真的傻到底了,对蒋氏一点也不了解?
他能猜到蒋氏临走之前会杀他,从而提前下手,捅蒋氏一刀给予警告,自然也会对蒋氏的身份背景进行调查。
蒋氏或许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其实,李宽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
柳蔚在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从被捕开始,李宽就什么都不肯说,不管是他自己的,还是蒋氏的,他都三缄其口,可现在,危在旦夕了,他终于还是说了,说了一句,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重要的话。
他或许只是单纯的想诅咒蒋氏,提到了她的姐姐。
可蒋氏,恰恰就对“姐姐”两个字格外敏感。
而她一敏感,柳蔚也敏感了。
看来,突破口出现了。
柳蔚来了精神,咳了一声,走到大堂中央,对着还在挣扎不休的李宽问:“蒋氏的姐姐,你认识?”
李宽还有些懵,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等他回过神,立刻露出轻蔑的表情,嗤笑道:“妓女,婊子,千人枕,万人睡的浪货,苏怀欣!”
蒋氏一下站了起来,明知自己现在不该说话,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的瞪着李宽吼:“不准你侮辱她!”
李宽就像按到了蒋氏的软肋,不止不住口,反而说的更大声:“十几年前,万艳坊有个家道中落,被逼为娼的女子,苏地主家的长女,苏怀欣,一朝家破人亡,她沦为艳妓,受尽男人摆弄,还有人给她取了个花名,叫红粉,青楼晓日珠帘映,红粉春妆宝镜催,多好听的一句词,可那个贱人配吗?她配得上吗?”
蒋氏已经受不了了,她冲过去用尖利的指甲抓破李宽的脸。
衙役连忙阻拦,强行将两人分开。
李宽还在吼,说了一切折辱红粉的话,蒋氏不愿听,又打不到他,最后只能捂着耳朵,整个人起伏着重喘。
而在“红粉”这个名字出现时,大堂已陷入沉沉的安静。
十几年前,西进县发生了一件大事,稳居县府第一富的苏家,被抄家灭门了。
起因是苏地主有眼不识泰山。
苏地主本名苏向,是个读过书,中过举,却因感叹仕途不易,而选择中途从商的普通人。
苏地主的父母都是农人,农人习惯看天吃饭,常言,有老天爷在,就饿不死咱们庄稼人。
农人也有个习惯,有点闲钱就爱买地,自己家种不过来,就赁人帮种,自家再给工钱。
苏地主原是被阖家,甚至阖村栽培的读书人,全村人都盼着他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他去了一次京城,考过一次会试,回来竟决定弃文从商了。
凭着父母多年攒下来的地,加上他自己的头脑,不过二十年,他已成为了白山洲数一数二的大地主,甚至,他的田庄都开到京城去了。
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苏地主得罪人了,得罪的不是别人,是当朝六王爷的小舅子,那位六王爷看上了苏地主的田庄,偏因苏地主不肯贱卖,惹怒了对方,对方滥用职权,将他直接随意安了个罪名,抄家了。
一夕天地变色,苏地主的发妻,也就是她长女苏怀欣的生母活活病死了,苏地主自己也在牢里郁郁而终了。
可他家还有其他人在,比如,那个被他养得花骨朵一般,亭亭玉立,娇俏夺人,却不谙世事的长女,还有,他的二房小妾王氏,与二房那个当时不过六岁的小女儿,王怀蝶。
王氏带走了小女儿,回了娘家,她没管苏家长女,夫妻尚且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那孩子还不是她生的。
没多久,王氏回到娘家,凭着出色的容貌,托人又给说了一门亲,这回是某个乡绅家的六姨娘,她带了女儿过去,从此,王怀蝶跟了继父姓,叫蒋怀蝶。
苏家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西进县的百姓早已忘怀了。
可怜的苏家长女,在二娘将家中所有还算值钱的东西带走后,她孑然一身,偏还遇到农户追债,无奈之下,她被卖入了青楼。
在青楼她呆了两年,期间不知发生了什么,两年后,她为自己赎了身,离开后,却没有远走西进县,反而在县下某个小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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