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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充也乐得清静,白天不是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便是出门去图书馆借阅新书。他原先便不是特别活跃的人,从修道之后,更是变得喜静起来,甚至能一个人发上好久的呆,好像神经迟钝了一般。
偶尔,在雨中骑行的时候,他会中途停下,靠在路旁,撑着伞,静静地聆听雨声。他发觉自己的听力又有了极大的长进,凝神时,“哗哗”的瓢泼之声甚至可以被进一步细分成无数雨点击落地面的敲击音。尽管不是纤毫毕现,却也如扣人心弦之鼓点,令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随之涌动。
抬头仰望挂帘般的灰色天幕,他忽然忆起引仙法中记录的菩萨的几句谒语:
静默听潮均自心,性光穿身入大千,
始见身神宇宙间,随见神中宇宙现。
第四十一章 狮子山()
先前第一次去市立图书馆时偶遇的那位神秘的管理员,王充之后在借书的时候也见过很多回,依然是一身长衫的古典打扮。其不是坐在书库角落的椅子上看书,便是在书架前踱步,神态肃穆、专注,如主人般巡视着一排一排整齐陈列的藏书。更离奇的是,每次王充去到古汉语流通书库,都会遇见此人,似乎他从不休假一般。
而在图书馆其他楼层见到的工作人员,却总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甚至会提早下班,催促大家离开,方便自己去买菜做饭,两相对比,此人仿佛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与他人不生活在一个时空。
不过后面见他时,言行举止一直表现地很平常,王充倒是再没有出现过那回的异样感受,有时不由自嘲,是不是自己接触了道法以后,神经过敏,看谁都成了一副深藏不露的样子。世上哪有那么多向道之人咯。
那人对他似乎印象不错,去借书时碰见,也常会打个招呼。可王充虽知晓要放平心态,但在其面前却还难免有些拘谨,所以常常借了书就跑,不愿多呆。
借着绵密的阴雨天,王充对道经道诀的涉猎倒是广阔了不少,诸如《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太上老君虚无自然本起经》等比较经典,名字上又与自己正在修习的《太上老君开天经》相似的道书,虽观时不求甚解,如雾里看花,却也为自身的道途减去了些许迷茫。
。。。
自然有其亘古以来的运行规律,雨也不可能无休无止地下下去。难得天晴的时候,谢凡便拉上了王充和几个高中同学一块儿去爬山,美其名曰“透透气”。
这时候,他们不会再去位于郊区的鹿岭,而是就近前往市区西面的狮子山。
这座狮子山,说起来与鹿岭却是同出一源,是南北向散落的几座丘陵之一。其山顶海拔不足三百米,总体来看还算是一座秀丽的小山峰,却因为朝南一面有山崖挂出,形同雄狮上腭,而被当地人称作“狮子山”。
由于位于江临旧城区的一角,狮子山的周边布满了老房子,其中居住的大多是岁数不低的老人。整个江临市的城市面积不大,划分也不怎么明晰,骑一会儿单车就可以赶到狮子山,因此每逢休息日,这里常成为喜爱此类户外活动之人的首选。
对于爬山,王充并不抵触。雨后的山林被洗去了一层浮躁,在多云的天气里显得格外清新、翠绿。每当置身其中,映入眼底的绿意似乎冲淡了他心中的困惑与烦恼。
刚听闻传法之时,他曾有“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的想法,仿佛自己是天选之人,注定得道飞升。但大道至简又至繁,远非近乎于门外汉的他所能揣度。渐渐地,境界停滞,又不知该何往,所以陷入迷途。
如此修行下去,岂非堕入“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的命运?情急之下,王充莽撞修炼,险些坏了道基。
所幸,他命不该绝,得太阴外物巩固自身,如今,再次站在筑基的临界点,“炼精化气”的门槛之前,却猛然明了了一点“道法自然”的含义,转而按部就班,静等机缘降临。
俗话说“少不修道”,便是由于少年人欲心难息,涉世未深,稍有不慎,便为红尘所迷,为心魔所困,无法明万相,观天地,道行难免土崩瓦解。这一点上,王充觉得自己毫不例外,只是一场病暂时点醒了他,让他对于自己在修行中不该有的欲念多了一丝透彻。
在石阶上攀登时,他常有意识地观察途中遭遇的众人的神态。虽然多少疲惫,但大多数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展露出了一种有心而发的愉悦。其实山中的风光不仅影响着王充,也影响着其中的每一个人,只是多数人不能如他般自觉而已。
目睹此情此景,他突然有所感念,开口吐出一句话:“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把抛。。。”
旁边的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吟的是诗吗,怎么听起来都没一点印象。
但在王充这头,此言一出口,不知在他体内发生了什么,丹田中原本杂乱无章,呈云雾团状的真气,竟开始自动旋转起来。其越是自转,便越是凝练,等到恢复稳定时,真气团的大小只剩下之前的六分之一,却成了奇异的漩涡状,在丹田中缓慢地打着转,如一只永不倾倒的小陀螺。
细细感知之下,王充惊喜地发现,旋转的真气,正牵动着身周的天地元气自发流向自己的窍穴。虽然这个效果极其不起眼,但却意味着他的真气不再只通过打坐入定增长,而是在无时无刻地提升,日积月累的效率,恐非先前可比拟。
他不知这是否是筑基即将完成时必然会发生一个变化,但显然对修行大有裨益。心神刚从丹田中收回,他就听到谢凡在耳边说道:“王充,你怎么发呆了,这句诗是什么意思,听起来倒挺玄乎的。”
王充扭头看到大家一脸好奇的表情,才想起来他们问的是什么。虽然方才口出无心,但只是道歌中的一句七言诗,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他便笑着解释了一遍。
怎料,谢凡刚听完,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拍拍头道:“可不就是,做人嘛,最重要的是开心。”
“。。。”对好友套台词的能力,王充也是服了。
早在明朝的时候,狮子山北麓的最高峰上就修了一座七层高的多宝塔,历经了战火和特殊时期的摧残,却奇迹般地被保留了下来,也是游客到此常去拍照留念的一个小景观。但几位年轻人登山的时候,终点通常不会是这座佛塔,而是位于南峰的狮子岩,也就是突出山体的那一块地方。无他,只是此处风光独好,将四下景色尽收眼底时,才能让人觉得辛苦攀登时付出的汗水是值得的。
说来奇异,占地百余平方的狮子岩正中,有一个不知何时形成的小凹坑,坑底还是很规则的狭长矩形,绝对不是雨水冲刷,或岩石偶尔碰落的痕迹。有人异想天开地认为此处是开启狮子山中秘宝的钥匙,却被相关的专家否认,将此作为某块碑石被搬走后遗留下的地基。听起来,总是专家的说法有理,不过那块可能存在过的石碑究竟去了哪里,也无从得知,因此时间一长,注意这个的人也不多了,其也成为了一个长了些许青苔,布满了水渍,最是平凡无奇的坑洞。
第四十二章 习武之心()
虽然王充现在自诩是修道之士,对世间灵性之物有了些许感应之力,也想根据自己的判断对传闻做个了结。但当攀上狮子山顶,蹲下身子抚摸着这个凹槽时,却依然察觉不出任何其中残留之物的痕迹,似乎随着多年来雨水的冲刷与浸润,这里已成了一个天然造就的产物,成为了大自然鬼斧神工的一部分。
“真的是这样吗?”直觉告诉他,狮子山上的这一切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除了爬山,类似的休闲活动还有很多。值得一提的是,每次在家与狮子山间来回时,几人总会路过市区中心的一个小广场。王充已经结束了阶段学习,并即将前去继续就读的江临一附中,初高中部紧邻在一处,便离这个小广场不远。
只要天气还行,广场上就从不会缺少以各种方式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但其中一位六十岁上下的老人家,却是王充一直着眼关注的对象。
他敢肯定地讲,若说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云湖公园里的算命先生,都还是他看不穿的神秘人物,这位大爷,却必然是他修道后发现的第一位奇人。
只要是早上,老人家总会穿着白色的绸布练功服在广场上晨练,而他锻炼的方式,就是打拳。王充第一次对其有所注意,是那回正值自己骑车从广场边经过,猛然间,感到周围的天气元气出现了一丝紊乱。
自丹田内的气旋成形,他对于外界元气的波动变得更加敏感。也是机缘巧合,当时这位老人家便在他路过的这一侧练拳,二人的距离尚不足十米。
感应到了这缕变化,王充扭头望去,却见老人步伐斜行,双手握拳,往前一架一冲,正缓缓收回,随即左右轮换,再次冲出一拳。
这次,王充有所注意下,感受变得更为明显。随着老人的拳头击出,其身前的元气都如被重物撞击的泡沫般挤压爆散,此中所含力道,远非表面上的那么轻描淡写,平凡无奇。
莫非电视里的武林高手,真的存于当世?目睹那一拳,这是王充脑海中迸出的第一个想法。
。。。
自此,他便记下了老者的样子,当在广场上远远地见到时,他总会格外注意对方的动作。可无奈自身在这方面毫无基础,看来看去,王充也只勉强看出,对方打的拳,似乎翻来覆去只有五式。
一式向前劈打,一式向上钻出,一式是他头一回看到的前冲之拳,一式冲中带横,还有一式就像是普通的直拳,但打出的劲力,就王充的感知来判断,较那冲拳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得久了,王充渐渐起了兴趣,顿生学拳之心。这也缘于他近日里的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