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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这样乱世,多一个人才,便多一份凭恃,尤其是能够领兵作战勇武过人的将才。高岳本来也不会被司马保所重视,张春只要略略添油加醋几句,便足以夯实了司马保的敌视之心。但陈安真要来了,司马保定会礼遇有加,甚至越级提拔,万一日后发展到足以分庭抗礼,岂不后悔无极。
张春一念及此,心中便如猫爪抓挠。凡事未雨绸缪,提前做好措施,才可以更好的避免失败的发生。张春当即便出言阻止,直接叫那去准备笔墨的内侍出去,上来便与司马保言道,不要接纳这陈安。
张春跋扈惯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之处。司马保归为藩王贵胄,多少有些天家的尊贵和威严在。当着自己的面,张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直接开口,代替自己命令旁人这样那样,或者经常生硬的插话打断,事前不禀报,事后不赔罪,这让司马保的心中很有些不高兴。
有的人,你对他好,他说这是正常的,你和他客气,他却习以为常,不当回事。你给他一千,他问你要一万,给了一万,他认为理所应该,直接便问你要百万了。用现在的话说,张春就是典型的不识宠,说文雅一点,也可以说是情商太低。
另外,在处理陇西郡一事上,司马保听了张春的话,命令高岳去打氐人,打败了氐人,又不兑现曾经的酬奖承诺,翻脸却要人家献上阴平郡,真正是出尔反尔的市井行为,在道义上站不住脚,惹来众多非议。最后连轴下来导致六千晋军,在阴平被莫名其妙的什么羌人暴动杀得全军尽墨,逃回来不过三百来人。司马保囚禁杨韬,其实也是一种迁怒,他在内心深处,对始作俑者张春,很是不满。
其实张春自身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不过是依靠着和司马保多年的主从关系,才得以达到如今的地位。但是他没有注意,再是亲昵关系,前面也要加上一个‘主从’,封建时代,这个主从关系理不顺,或者说不愿意理顺的话,往往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后世的明太祖朱元璋,一起打天下的发小、故旧不知杀了多少个。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两难之处()
眼下张春又阻止陈安的归附。司马保沉默片刻,便说这陈安非比高岳,乃是故人,如今心念旧主,诚恳来投,正要敞怀迎纳,奈何拒之,便问张春为何出言阻止。张春哪有什么拿得出的理由,真正的原因怎么可能当面说出,于是便又用那知人知面不知心、只知其名未见其人、万一养虎为患我这都是为了大王着想的说辞,反反复复说了几大通。
奈何司马保这回,有些逆反,与往日言听计从大不相同。只陈安曾是先王帐下信用亲随这么一条理由,司马保便执意就要接纳陈安。张春恨恨不已,一时倒也无计可施,于是便退而求其次,拿出老一套来,要陈安献上投名状,来表明归顺的真心。
张春言道,可以让陈安先来上邽,然后叫他带兵去征伐阴平羌人。高岳若是默许,那么可以就此将阴平郡握在手中,借以削弱陇西军的实力;若是高岳反对,那么正好叫陈安去和高岳作对,从而检视一番陈安的真实能力,看他是不是徒有其名,银样镴枪头。如陈安真有些本事,正好二虎相争必有一伤,王爷正反都可以高枕无忧矣。
司马保耐着性子听张春一番话说完,不禁点了点头,觉得还挺有道理。于是这一回便又依了张春之言,重新措辞,给陈安回了一封信,叫他速来上邽,并直接在信中告知陈安:“卿来,当为孤取阴平郡迭部,若成,便以卿为迭部城主,且阴平一郡,任卿自行攻略,势必与孤南北呼应,防备陇西。”
陈安接信后,虽然对司马保爽快答应接纳感到高兴,更对司马保交待的任务感到压力很大。陈安虽然勇武过人,但并不是一莽之夫,他对当前的形势,还是有个清醒的认知。
陇西的军事力量日渐强大,他不仅时有耳闻,更且亲身领教过。此前,他听山上探子说有小股骑兵,赶着五六百匹战马将要从附近经过,便想去做一次无本买卖。哪知道情报不够完善,没料到是陇西军的精锐骑兵,属下兵卒被杀得一败涂地,亏得他自己凭借武力,稍微扳回一些局面,才得以且战且退带着大部分人逃走。
陇西军不是现在的他能随便惹得起的,陇西军之主高岳,更不是易与之辈。据说悍勇绝伦,具体是怎样,陈安没有交过手不知道,但听说高岳曾在武都,亲自击败过杨坚头。陈安虽然也没有和杨坚头交过手,但当年杨茂搜曾在老王爷司马模麾下,当过短暂的客军,两家曾并肩作战过。在战场上,陈安见识过杨坚头的勇武,很是叹服,感觉自己并没有稳妥把握能够战而胜之。但高岳却实打实的击败了杨坚头,这份武力,也是令人心惊。
主从皆强,上下一心,这样的陇西郡,怎么能够轻易去挑衅。阴平郡是人家流血流汗拼下来的,换做是自己,也不会容许有任何不相干的人来染指。此前南阳王派军想去硬插一手接管下来,陈安便感觉没有那么容易,果然没多久,阴平羌人暴乱、暗袭围歼六千晋军的消息,便传了开来。羌人暴乱?天知道是真是假。
但是看南阳王信上的意思,让他去打阴平郡,不是商量,而是命令。虽然南阳王表示会拨给他军队,但打仗就要知己知彼,敌我双方的实力,陈安心中明晰的很,他想自己若是去,结果也不会比那六千人晋军好多少,更何况,南阳王会初次便拨给他至少六千人马吗?不可能。
这个巨大的危险,也可以根本不去理会,不答应便是,但只要拒绝了,便会绝了归附南阳王的路。陈安是官兵出身,虽然现在流离困苦,甚至无奈要做土匪,但只有要一丝可能,他还是愿意回到朝廷体制中去。如今长安危如累卵,陈安虽然也有心杀胡,怎奈目前势单力薄,陈安也没有信心能够抵御疯狂的匈奴人。
如今遍观天下,除了长安的皇帝,也只有上邽的南阳王司马保和建康的琅琊王司马睿,乃是帝室苗裔,皆称强藩。不过琅琊王远在千里之外的江东,不要说路途遥远,便是一心想去投奔,他和司马睿完全没有打过交道,没有任何交集,人家也不一定会搭理你。只有上邽的南阳王,有不少渊源,且近在身边,前往投奔乃是上策。
他甚至幻想,如果能够回到晋军中去,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位高权重的上将,也不是不可能。万一南阳王能更进一步,届时自己劳苦功高,更是水涨船高,比各路自封王侯的野路子,要名正言顺的多。故此,陈安一心想要投效司马保,却被司马保的附加条件为难住,心中叫苦不迭。
“情况就是如此,你们跟随我多年,也不是外人,都说说看?”陈安虽然暗里彷徨,但不愿在一众手下面前流露,便稳了稳心思,向着众人出言询问,也好集思广益。
有那粗莽的,便像打了鸡血似的,嚷着既然王爷愿意给兵,咱们打他陇西就是,全然忘了不久前区区两百名陇西骑兵便将他们杀得大败;有那谨慎的,便有些担忧,说道陇西强盛,且素来无甚仇怨,上次抢他们的战马便已经有些得罪,如今更何苦将恶人做到底;还有那心存异念的,反问陈安为什么不干脆自立山头。
底下一帮子丘八乱哄哄的,半天也说不出个真知灼见。陈安叹口气,制止了大伙的呱噪,直言道:“兄弟们跟我多年,有些话我也不避讳。要说自立,现在也根本不是时候,咱们人单力弱,谁也打不过,谈什么自立。除非有一个平台,能给咱们站稳了,然后才能谈发展。自立的话,暂时就不要再提了。既然兄弟们没有好主意,就先听我的安排吧,咱们去上邽,见了南阳王再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安有个好处,无论对敌人多冷酷多狠辣,但是对自己的部下,总是和颜悦色,厚加抚慰,轻易不动肝火。所以他说什么,基本上大伙就听什么,故此当下便敲定了大方向,众人便在山寨中收拾一番,准备前往上邽。
虽然牛背山寨不算多大,好歹也是这些流离大兵们亲手所建,当作能遮风挡雨的窝。如今即将离去,很多人都恋恋不舍,再加上整理收拾,于是便又迁延了三日。对此,陈安亦有同感,故而也不催促,等着便是。
第三日上,终于收拾停当,陈安吩咐,所有人在山上最后吃一顿午饭,便就开拔出发。擅长烹食的兵卒,便按着往日情形,在厨间忙碌,因是在山上最后一餐,所以很是重视,精心烹煮,肉食都格外的多些。还没到饭点,陈安及百十来人,便都在宽大的厅堂内聊说等候。
正东拉西扯的时候,有守山兵士的什长匆匆进的厅内,抱拳禀报:“都尉,山前来了一小队人马,说是陇西太守特使。”
“特使?陇西太守,高岳?”
陈安初时还没反应过来,稍微一琢磨,不由从座位上惊起,坐直了身子,讶异不已:“高岳他如何会知道我在这牛背山?哦,是了,据闻陇西别有一处;号为内衙,专司刺探侦查等情事。嗯,那他如何会派人来我这里?”
陈安急问道:“来了多少人?什么样的人?”
守山什长便答:“一共也就十人,九个卫兵,正使就一人,是个中年文官,看着也客气有礼的很。”
“十个人?高岳好大的胆子,不怕这使者有来无回吗?他来做什么?”
那什长略略一摊手,“都尉,我都问了好几遍,那特使说,有一封高太守亲笔书信,要当面呈送给都尉过目,一看便知,所以他们的来意,我实在不知。”
陈安沉默不语,面有惊疑之色。下面一群兵们,闻言倒纷纷议论开来,还有的说是不是上次想抢他们的马,结了梁子,现在派人来清算不对啊,要清算也不会派个文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