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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姚池面沉似水,与平日里活泼热情的模样判若两人。高岳只好扭转身去,轻轻握了握嵇云舒的手,表示安慰,然后慢吞吞的一步两回望的走了出去。
两名女子在屋内,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俱都无言。沉默良久,姚池认真上下打量,见嵇云舒果然是窈窕动人,样貌极美,且不动声色间,还透着一股恬静雍容的大家之气,当即竟有些自叹不如之感。姚池对高岳倾心于她当即很是理解,心中又涌起一股酸意。
“你就是嵇云舒么。”
“是。”
“既然夫君看上了你,我也无话可说。但有一点你要清楚,我虽然出身贫寒,但却是夫君明媒正娶的嫡妻,是皇帝亲赐的郡夫人。听闻你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这样没有名分的跟在夫君身后,你算他什么人呢?”
姚池本不想这样说话,但情绪似乎已不受控制。她也在心里对自己说,夫君大战之后久别重逢,正应贤良淑德的用满腔柔情,为他消除一身疲惫征尘。但眼下,自己行动的愈发困难、身体的各种不适、和心理的急剧变化,都让她无法忍耐。
“什么名望身份,我不在乎。侍中之女也好,大都督义侄也罢,又如何呢?不能给我从前悲苦的生活解救半分。你出身平民之家,认为我是骄蛮的贵族,便似乎对我总抱着天然的敌视,其实大可不必。我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孤身无助惊惧难忍的日子,你可能都没有体验过。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总算找到了值得托付一生的人,能够让我从此安心幸福,这就是我最大的福气,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无法改变我的心意。至于我算他的什么人么,”嵇云舒面色平静,似乎在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她清艳脱俗神采奕奕的面上扬起骄傲,美目中透着坚定,柔声道:“我是他的女人。”
“你。”
姚池愕然无语,她本来应该立时就要发作,但却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内心似乎一下子就起了变化。嵇云舒那种天地崩塌也心意不变的坚决,那种义无反顾全身心投入的爱恋,姚池感同身受颇有共鸣。她们爱的是同一名男子,心中涌起的,是同一份真挚情感。
未曾离去且侯在门外忐忑偷听的高岳,听闻嵇云舒那般言语,煞是感动,当下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来。
当晚,高岳卧在姚池身边,听闻枕边传来了细密沉稳的呼吸声,自己却还是辗转反侧。他轻手轻脚地变着睡姿,生怕将姚池惊醒。其实姚池也并没有睡着,她心中自在反复思量。
到了第二天一早,高岳还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姚池却装着没有察觉,一面整理着被褥,一面兀自思索。待得高岳打开了房门正要出去,姚池唤住了他,不动声色道:“从今晚开始,没什么事的话,夫君就不要再与我共一张床了,你去厢房睡吧。”
厢房乃是嵇云舒的休憩之所。高岳心头一跳,回首望去,姚池面上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喜怒模样来。高岳有些愕然,却听姚池又道,“我身子沉重,再睡在一起多有不便。你夜间翻来覆去的,万一不小心打着了我的肚子,那可如何是好。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单人独床安全些。”
有些捉摸不透她,高岳不敢贸然答话,迟疑道:“这阿池,你莫不是在赌气吧。”
姚池微垂着头,手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低声道:“哪个跟你赌气。我也想通了,像你这般出众的人才,又是顶尖的大官儿,到哪里都会招来女子的青睐,我也拦不住你。那嵇姑娘与你既然是真心实意,似乎铁了心也要厮守,我又怎能做悍妇呢,还是大度些儿的好。”
高岳压抑的情绪立时便畅快起来。他两步走来姚池身边,扳着她的身子望着她,欣喜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姚池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打了一下高岳的手,娇嗔道:“怎么不真!你都已经将人领回来了,我还有什么办法,也只好由得你。我看那嵇姑娘对你是情深意切,倒也能放下心来。既然是大家闺秀,人品又端正,眼下入我门中,那从此以后便做一家人,也是使得。不过有一点,你可不能什么女人都往回带,我总还是要给你把把关的,若是什么轻佻无礼的性子,我便是打也要将人给打走。”
高岳哈哈一笑,忙不迭的应承,又低声讲了几句体己的亲密话,心中有块石头落了地相似。却见姚池抬起头来,满脸专注,认真的问道:“不过有件事,我要问问夫君,你可一定要说老实话,不能骗我!”
“绝不诓骗,夫人随便问便是!”
姚池贝齿轻咬红唇,眨着眼道:“我问你,我与嵇姑娘,哪个更漂亮?”
高岳满脸的笑意僵住,但立时反应过来,忙不迭道:“云娘貌若天仙不假,但我思量,你应该还是略胜一筹些。”
姚池笑颜如花,高岳略松了口气。却突然听见身后有几声故作咳嗽,慌忙回视,却见忘了掩上的那门外,嵇云舒绰约静立,似喜似怒,两枚妙目晶莹有光。
愕然地前望望,后看看,高岳的鬓间,无声流过一颗豆大的汗珠。
第两百五十四章 堪做栋梁()
家事不过是个小插曲,这几日来,高岳心中,总是在思忖某个大问题。眼下他独自一人,端坐在府衙之上,剑眉微锁,思来想去,总觉得不甚妥当。他摇摇头,正要使人去请杨轲,却听闻脚步传进来,视之竟然是姚襄,后边跟着杨坚头。
姚襄自从留在襄武后,自高岳以下,大家对他都是和颜悦色,热情客气。一则,高岳本人对姚襄很是看重,言谈之间态度非常的和善亲切,这让所有人也不敢对姚襄无礼;二来念在姚弋仲忠忱顺服的面上,对他的质子最起码也要过得去才是;三者,姚襄本人逢人必先主动招呼,彬彬有礼,大家也确实挺喜欢他。而姚襄自己,在日子慢慢处长了之后,也已然卸下了最初的防备和拘谨,流露出少年人的聪慧和活泼来。
此前高岳率军大举北伐上邽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将姚襄留在了襄武城。但过了些时日,他竟自己偷偷溜了出去,径直奔向前线。彼时高岳正好要准备东向长安二度勤王,也顾不上专门来责怪他,便叫韩雍杨轲及一众军前诸将,无论如何要好生看觑姚襄。
但最后大战既起,韩雍毕竟要将全部心思扑在筹谋军机上,还要敏锐捕捉战机,不可能十二个时辰都能盯着姚襄。总攻之后,姚襄也趁机摆脱了束缚,混在大军中一同冲锋,还亲手格杀了几名敌兵。待局面平定之后,韩雍闻讯很是后怕,他生性严肃,立即便将姚襄唤来训斥了一顿。因为韩雍基身份非常,又几乎没有笑容,姚襄还真有些怵他,当面老老实实的承认错误,结果出了门就又被杨坚头兴冲冲地带走,教授学习刀法去了。
说到学习,高岳曾示意姚襄在闲暇时,和韩雍学兵,和杨轲学政。众人很是惊诧,为何高岳给姚襄安排的起点如此之高,高岳笑而不答。后来杨坚头自告奋勇要教授刀法,高岳想杨坚头也算数一数二的高手,和他学习武技,也是又给姚襄找了个名师,乃是好事,便就爽快的同意了。
见这师徒二人进来,高岳便将心事暂放,招招手,微笑道:“景国来此有何事啊。”
姚襄端端正正施了礼,还未说话,杨坚头便大声道:“主公!姚襄这小子,太不知趣,竟然敢瞧不起我!”
“哦?这却如何说起?”高岳来了兴致,探起身子追问道。
原来姚襄跟随杨坚头训练已有不少时间,如今将刀舞起来也有模有样了。但自前几日,杨坚头便发现姚襄在练习时,有些心不在焉。杨坚头很是不满,但他也了解姚襄不是那种吃不得苦的纨绔子弟,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姚襄渐渐懈怠倒是不解,杨坚头大着声音直言相问,姚襄却不答,到了今日终于说不想再练刀了,杨坚头勃然大怒,当面责骂一通,姚襄毕竟还是年少,脸上挂不住,便径直来找高岳。
听说是如此,高岳正色道:“景国,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少年人学习,万万不可半途而废,持之以恒才是正理。你若是这样松懈不求上进,不要说杨将军发怒,便是我也要责罚于你,可知道么。”
姚襄有些委屈,不禁急道:“大将军。我不是松懈,我也晓得杨将军很有本事,我很佩服他的。但是我就是不想练刀了。”
高岳有些意外,剑眉一挑,不禁奇道:“在我军中,惯常用刀的不计其数。但顶尖者,我觉得只有雷将军和杨将军二人。雷将军使刀,乃是刚猛狂暴之势,大开大合;而杨将军,却是灵巧迅捷,快如闪电刀刀索命。你能跟他学习刀法,也算遇上了难得的良师,你既然也晓得他的厉害,为何还要如此啊?”
听闻高岳这样的肯定和赞誉,杨坚头昂着头,很是得意,对姚襄叫道:“你听听,主公是如何说的。我告诉你,从前多少人哭着喊着要跟我练,本将军都看不上。见你小子资质不错,才发发善心来教你,你还敢先撂挑子不干了?”
杨坚头的本性,那能够耐心做什么为人师表。但他确实真心想教导姚襄。除了两人皆为羌氐之族的王子而同处异乡、有格外亲厚之感,重要的是,姚襄手脚颀长身材匀称,反应机警敏捷,杨坚头认为他是很好的一个学武苗子。
当下姚襄充耳不闻,抬眼看了看高岳,停了停还是鼓起勇气直言道:“我,我想跟大将军学枪法。”
杨坚头登时跳起来道:“好你个小子!看不出啊人小眼大?我说呢,原来还是看不上我啊,直接奔着咱们主公来了,你这家伙胃口不小啊!”
姚襄满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