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忍不住出言探询。此番他也随军出征,虽然仍是中垒校尉职衔,但韩雍也知道他的身份不比寻常,又且算是干将,所以并不是当真将他做普通校尉对待,而是让他随列中军,参议军事。当下听闻李虎之言,其余诸将都情不自禁地频频点头,这个方案,很是可行,应就是主将所拟定的计策了。
孰料韩雍嘴角竟然浮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摇了摇头,断然道:“不。”
众将一片愕然,却听韩雍已大声令道:“樊胜、雷七指率兵马三千,出大营之外,多张旗帜,尽竖枪矛,以主力态势,迷惑、牵制,吸引敌军注意。彭俊率兵马三千,列于雷七指部身后,以强攻劲弩严阵以待,等见我主将之旗摇动时,便只管万箭齐发。我自率大军,绕出山峦之后,全力横击靳冲所部。”
韩雍沉声道:“无论现在有无疑问,各部都照我军令,速去安排。半个时辰后,必须全部到位,不得有误。”他严肃的扫视一圈,加重了语气,“若有懈怠者,当以延误军机之罪,军法处置,听见没有?都去罢!”
数日后,高岳亲领求死军,驰赴临汧,韩雍以下,尽皆来拜。高岳未及安坐,便急问当前战况,待得知已然大胜之后,惊讶之余,欣喜异常。
原来,三部联军的弱点在意见不统一。蒲洪、陈安都是几乎倾之力而来,两家兵力近三万人之众,但两家素来战斗力不强,特别是作为前锋的蒲洪军,更是差强人意,所以都指望匈奴军来撑起大局;但是靳冲自忖此番来助战的,兵力才五千人,自然不想替人受刀,率先与秦军恶斗。
这种微妙的心理和战况,被韩雍捕捉到了。他再三思量,认为蒲洪军虽然战力相对最弱,但兵卒人数众多,乃是敌军三部之中,兵力最多的一部。若是将蒲洪作为主攻方向,就算先期能占了上风,但蒲洪可以依靠众多兵力而苦苦支撑,等到后方陈安、靳冲都迅速赶来支援,那么双方立时就变成正面攻坚战,局势对我不利。
而靳冲所部,虽然战力很强,但人数少,不过区区四五千人。只要出其不意,从山后绕出从其背后发起猛攻,靳冲毫无防备,必会措手不及,仓促间被迫应战,怎有不输之理。因为我军声东击西,那么敌军三部阵形,本来就不及统一调度,纷乱各自为战,等到匈奴兵被击溃,蒲洪、陈安所部胆寒,且腹背受敌,多半便会溃逃而走,就算有拼死反击的,在彭俊所部强力攒射下,也无济于事,从而被彻底打败。
此战,因为采取了避实就虚、各个击破的有效策略,秦军大胜。蒲洪不出所料,败势初显时,为保存实力,便慌忙从战场上撤出,迅疾远飙;而陈安竭力反击,奈何大局已定,不得已也只有狼狈逃走。此外匈奴军几乎全军覆没,主将镇北将军靳冲仅以身免。
刘曜接得败报,勃然大怒。将靳冲降职为折冲将军,狠狠鞭笞一番。再派遣宗室、右将军刘干为主将,令靳冲作为副将,随军出征将功赎罪。二人率精骑一万,迅速赶赴临汧,稳控局势,并再度发起攻击。因刘干带来的,是匈奴本军中,久经厮杀的百战骑兵,身披坚甲,摧锋推进,极为凶悍。雷七指与杨坚头二人,率秦军骑兵,合力冲阵,也是难敌,在数次交手之后,暂时无法击败刘干,故而,虽然此前大胜,但秦军仍被迫顿兵于此。
听韩雍将前因后果等等一番详细述说,高岳连连点头,对其成功击溃三部联军并阵斩靳冲的战功,深表肯定,并将谢艾略作介绍,还言道韩将军却敌之计,与此人先前所言不谋而合。韩雍见谢艾年轻如此却精通将略,有些惊奇,又看出高岳似乎颇为重视,便当面夸赞了几句。谢艾很是激动,上前来见礼不迭。
高岳思忖一番,命人快马前往天水,令胡崧奔袭新平,意图开辟侧翼战场,趁蒲洪惶恐未定且无有援手时,再加讨伐。同时将随军而来的姚襄唤至身前,交待道:“景国,你现在便速回南安,让你父亲发兵五千交给你,做为胡崧副贰,同去收复新平,必要凯旋而归。蒲洪乃是你家大仇,全力以赴的道理,相信毋须我多言了。”
姚襄振奋,领命而去。高岳停了停,转过头来道:“胡崧如去,我料蒲洪多半不敌。新平即使不能全境而定,也基本上要被我攻占大半了,那边应是无忧。那么此间难题,正是刘干带来的敌军强大骑兵,导致我军进退两难,可是如此么?”
第两百七十二章 撒豆成兵()
韩雍恭声道:“正是主公所言。不能寻机再次击败敌人,为主公解忧,属下惭愧。”
“本地地形平坦,本就利于骑兵集团驰骋冲击。且此次乃是清一色的匈奴本部骑兵,武技优良,纵横而来,密集如墙,我军实难抵挡。”
“眼下只能以密集步兵结枪盾大阵,再以劲弩逼住阵脚,竭力抵御。要反击,一时还真不好处置。除非是咱们也立时便有这么规模庞大的精锐骑兵,但是现实中,咱们骑兵力量与敌人比,毕竟还是”
高岳摆摆手,表示韩雍过谦。旁边杨坚头、雷七指等将,也自然而然地纷纷言道,敌军骑兵势大,呼啸而来,难以抵挡,正面交锋实在有些棘手。杨雷二人,素来嚣狂坚硬,不是极难对付的敌手,轻易不会摇头。看来此番,果然是遭遇劲敌。
高岳略略颔首,紧闭双目,剑眉微蹙,正在苦苦思忖,前世的各种实战经验,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见他如此,诸将忙都噤口,大气不敢出一声。
良久,高岳睁开眼,若有所思道:“我已想了一个对策,都来听我详细。”
连日来,略阳郡乃至天水郡各地,经过初步筛选、符合条件的人家,被紧急摊派了两个任务。五日之内,上缴大豆两斗,并及草鞋两双。虽然是突然而来的公派,但凭良心,除了确属贫寒户以外,大部分人家还是能够承担的起的。只是有奇怪的条件,大豆必须要炒熟后的,而草鞋呢,却不要编织精美而是要粗糙的,底线是能够穿在脚上不掉不散就没问题。听挨家挨户上门通知的吏,这些竟然都是大将军亲自交待的,据是要用来打败匈奴人的重要物事。于是辖内人民,皆无二话,按时按量的完成了任务,虽然大家还是莫名其妙。
不老百姓,在临汧的万余名秦军步卒将士,被告知分发大豆及草鞋的时候,也都是一头雾水。不过随即,便有上官来,将相关策略聚众告知,并严厉的告诫,如有任何人私下走漏风声,甚至被敌军知晓,诛三族。众人听完方才恍然大悟,纷纷惊叹不,。已。于是开始按照计划,分组操练起来。
待所有条件成熟,秦军开始打破沉闷的对峙,主动发起了挑战。
这一日,秦军大营洞开,数十骑骑鱼贯而出,无数昂扬飘荡的战旗中,硕大的主将旗格外猎猎飞舞。一群全副武装的将校,簇拥着盔掼甲的主帅高岳,来至阵前抬眼张望,指比划之间,议论不已。
片刻,随着高岳的指示,杨坚头飞驰而去,一直打马奔至两军之中,方才舞刀高叫:“我家大将军有战书一封,对面可有人敢过来领么?”
严阵以待的匈奴军里,一片窃窃私语。须臾,一骑飞出,乃是猛将董木合,奉了主将刘干的命令,绝不可堕了本军的气势,而忿然单人匹马出阵,以示强硬。
董木合驰到两军之间,来到杨坚头马前,粗鲁地喝道:“有甚战书,速速拿来!”
杨坚头此前曾与他交手数次,晓得董木合确实身手不俗,憋着劲就想亲手将其斩于马下方才畅快。但眼下确实是奉令交书,不好造次节外生技,便咽口吐沫,从怀中摸出了战书,照着董木合怀里一掷。
董木合低头略略看看,确实是书信,便也往怀中一塞,冷哼道:“尔等被我们打得没有法子,便懦弱怯战想拖时间。就像一群没有尾巴的兔子,妄图和矫健的雄鹰争斗。怎么现在突然想通了主动要来受死。也好,正要将你们这些丧家之犬全都杀光!”
杨坚头一把薅下几缕马鬃,又强按住吃不住疼奋蹄嘶鸣的坐骑,恶狠狠地瞪着眼珠道:“拿了书就赶紧滚,废什么话,爷爷我早晚要你性命!”
匈奴军主将刘干,远远地见对面一杆硕大的赤边玄黑主将旗下,无数雄猛壮士,如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员甲胄鲜明的上将,暗道这多半是秦军之主高岳亲自临阵了。刘干心中不由兴奋起来,若是能够当阵俘虏或者斩杀了高岳,在如今局势下,绝对是惊天的大功一件,不要刘曜,恐怕皇帝刘聪,都要亲自嘉奖重酬了。
正想着,董木合已纵马而回。刘干面无表情的抖开来信一看:“两军对垒,旷日持久,上下皆疲。今本公亲身至此,愿引大军,与尔一决。且闻尔骑甚锐,便欲领受。若是敢战,尽可并力来攻。”
言简意赅。但文字之中,无不透着强烈的求战意愿和不屑的蔑视。哼,儿辈嚣狂,年轻权重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不把我纵横天下无敌手的草原骑兵,放在眼里,待会,让你哭都没有眼泪。刘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种趁此时机建功立业的强烈意愿,鼓动着全身的血脉,急剧贲张起来。
战机难得!随着刘干的厉声令下,苍凉的牛角号声响起,不多时,阵门大开,无数驾高头大马的骑兵,杀气腾腾的冲了出来。在略略列阵之后,凭着从北疆草原带来的彪悍狂猛,带着身体里的原始兽性,匈奴骑兵们,爆出狼嚎般的嗥叫,催开坐骑,冲势狂猛的便朝着秦军呼啸掠去。
动地的马蹄声,像鼓般紧促地踩在心上。漫天狼纛映入眼中,那仿佛从地平线上涌出的无数敌兵身形,在瞳孔中迅速变大,距离越来越近!
须臾,敌人庞大的骑兵阵犹如平地而起的巨浪,迅疾便卷至了两百步之内,兵刃已经明显射出慑人的寒光。秦军阵中无数人手中冒出了冷汗。却见高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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